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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七魂六魄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0章 七魂六魄都




“有人在家嗎?”




朱姐揣着一大串鑰匙, 懷裏還夾着個筆記本,正站在門外咚咚敲門,但連續敲了五六分鐘都沒人回應, 只能聽見裏面小狗在不停叫喚。




“吳淼淼?在家嗎?”




“在家開下門, 我就來抄個水表。”




這次依舊沒人回應,她覺得古怪, 這寒天雪地深更半夜的, 總不能不在家吧。




屋內的狗叫聲越來越大, 喊得她心慌。




女人的第六感向來不會出錯。




“壞了壞了……不會出什麽事吧。”




朱姐面色一凝, 趕緊扒拉起手上的鑰匙,找到貼着對應門牌號的那條, 開鎖, 推門而入。





一進門, 她就看見女孩倒在地毯上面不省人事,小狗還在旁邊不停地嚎叫, 眼看着也是急的不行了。




此情此景,她頃刻間被吓得不輕,捂住胸口喊了聲:“淼淼?!”




地上的人毫無反應。




“吳淼淼!哎呦我的天吶!”




朱姐跪坐在旁邊, 試着推了她一下,又把蓋住臉的頭發撥開, 神情焦急道:“這是咋了啊,哎呦我的天, 下午不是還好好的嗎, 一點反應也沒有……”




她一邊嘗試喊女孩的名字喚醒意識, 一邊把食指貼至她人中,在感受到還在出氣後才稍微松下口氣,顫顫巍巍地拿出手機打120。




不到二十分鐘急救車就開到樓下, 三四個醫護人員拿着擔架跑上來,确認生命體征無恙後就趕快把人用擔架送到車上,朱姐也跟着上了車。




急救護士關上車門問:“你是她家屬嗎?”




朱姐連忙擺手說:“不是,我是她房東。”




護士手腳麻利地給烏秋戴好吸氧裝置,裝上心電檢測儀,快速清晰說道:“那你有她家屬的聯系方式嗎,有的話現在給她家裏的人打個電話說下情況,讓家屬盡快趕來人民醫院。”




朱姐沒見過這麽緊迫的陣仗,又擔心烏秋現在的狀态,害怕人真救不回來,一時間有些六神無主:“我…我這裏沒有,我現在問問我問問。”




她說完就手忙腳亂地去翻前不久存進來的,桑胥的電話號碼,電話一撥出去,沒幾秒被接通,“朱姐?”




“是我是我,桑胥啊,那個…我…我剛才去你們那抄水表,淼淼暈在家裏了,現在剛上救護車,人還暈着沒醒。”




她看一眼擔架上女孩緊閉的雙眼,深呼吸幾次,盡量讓自己語序沒那麽混亂,“你有她家裏的人聯系方式嗎?我只知道她家面館的位置,不知道住哪兒啊,現在去肯定也沒人。”




電話那頭一片死寂。




朱姐還以為沒信號,又“喂“了聲。




幾秒後才聽見電話裏的人問:“哪家醫院?”




那道聲音聽着。




說是七魂六魄都被抽離也不為過。




—




次日清早八點左右。




急診部走廊。




桑胥立于走廊盡頭的陰影裏,正在跟烏秋的班主任通電話說明情況,幫她請假。




“請一周?!這麽嚴重嗎?”




電話對面,老張似是被水嗆了下,咳嗽好幾聲又說:“還是由她家長來跟我請吧。”




“一星期确實有點長了,如果确實身體需要休息,我也得跟家長打電話确認下才行。”




桑胥沉默半晌說:“那邊應該聯系不上。”




“我晚點把醫院開的病假單發給您。”




老張對于吳淼淼的家長不算陌生,聽到這竟然也沒法反駁,只能先應下來:“行吧,雖然快要期末考了,但...還是身體重要,我這邊先批了。”




“對了,那你——”他還想說些什麽,卻聽見桑胥那邊傳來醫生的招呼聲,堪堪收回去。




電話挂斷。




高三年級辦公室裏,老張仰頭悶下兩口熱紅茶,面色不佳地給吳國平打過去。




那邊好一會才接通,四周聲音嘈雜,語氣不耐道:“喂?哪位?”




老張清了清嗓子說:“是我,吳淼淼的班主任。”




吳國平忽然不出聲,等了會才說:“老師啊,又有什麽事啊?”




“我都跟您說了,這孩子死不聽話,離家出走我們都不知道她跑哪鬼混去了,她弟去班裏找好幾趟,硬是不肯回家,我們也沒辦法啊。”




老張嚴詞厲色道:“她就在學校,你們要是真心想帶她回去,怎麽可能不願意?!”




“現在人都昏迷住醫院了,我知會你們一聲,空下來去人民醫院看看孩子,眼下還是其他同學在那裏照顧她,你們作為父母不管怎麽樣也要去看看啊。”




電話裏驟然響起另外一個女人的聲音:“住院?不會又是以前那老毛病吧?!”




“醫院也查不出來什麽啊,住什麽院,我們去了不就是給她貼錢的,哪來的錢?”




這音量絲毫沒有收斂,俨然就是想說給他聽的。




老張臉色霎時間變得難看無比,年過半百不敢太動氣,生怕血壓上來他也要住進去。




他用力敲着桌子,無奈之下壓低音量厲聲說:“現在是錢的問題嗎??親閨女都躺醫院了,你們就一點都不關心?!!”




“不好意思啊老師,真沒時間,我們有空一定去看看好吧...嘟、嘟。”




電話從那邊被直接掐斷。




這一下把老張氣得不行,一把摘掉老花鏡扔辦公桌上,氣得老臉通紅,“都是些什麽人啊!”




......




烏秋昏迷了整整一個晚上。




其實她幾個小時前就有恢複點意識,但是只感覺眼皮很沉,怎麽睜也睜不開,想張嘴說話、動動手指都不能,能聽見旁邊說話的動靜,也能察覺到有人守在旁邊握着她的手,冰涼至極。




這一遭昏厥她還以為會直接挂掉。




但腦海裏的進度條還顯示為87%,這就代表還沒到時候。她都不禁疑惑,那怎麽會突然暈過去,很難不讓人懷疑是系統故意的。




她如此兢兢業業,居然這麽對她……




哪怕沒醒,她都能感覺到腦門那裏傳來的陣陣刺痛,俨然是磕到地上起的大包。




還好有個厚毯子墊底,否則沒挂也要見點血。




“心電圖和ct都沒看出什麽問題。”




“……但看她有心絞痛的症狀,最好還是留院觀察兩天,再做個核磁排除下其他病變…”




醫生斷斷續續的對話湧入烏秋耳邊,她睫毛打着顫,天花板的白光見縫插針投射過來,瞬間就被激出點淚花,她還是想慢慢睜開,剛眯出一條眼縫,床邊的人像是有自動感應似的,徑直伸手遮住她的眼睛,“啪”的一聲,床頭頂燈被關上。




烏秋恍惚間聽見他說:“可以睜開了。”




聞聲,她腦袋往旁邊歪過去,等完全适應室內的亮度後,瞳孔才逐漸聚焦,黑影消退,顯現出床邊人清晰的輪廓。




“桑胥?”




“……你怎麽,長胡子了。”




烏秋腦袋還沒徹底清醒,嗓音沙啞,說話也一卡一卡的,沒多想就脫口而出。




桑胥站在那兒低頭看她,嘴唇周圍冒出一圈淡淡的青色胡茬,面色形同多年古井,無波無瀾,只剩一潭死水。




他轉身合上窗簾。




急診醫生見她醒過來,走近問:“同學,感覺怎麽樣啊?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烏秋嗓子乾得要冒火,掙紮着想開口的同時,嘴邊遞過來一杯溫水,她順勢湊過去抿了兩小口,才舒服些說:“沒有……現在還好。”




“這裏呢,”醫生指着自己的左心口問:“有沒有感覺刺痛、抽痛之類的,有的話一定要及時跟我們說啊,你年紀輕輕的這個可不是小問題。”




胸口那裏悶悶的,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烏秋自知這個不是能查出來的問題,随口道:“沒,不疼了。”




說完她就察覺到旁邊人投過來的視線,正寸步不離地鎖在她臉側,弄得她壓力山大,索性不動聲色地挪動屁股,避開。




醫生又跟她交代幾句注意事項,最後走之前說:“建議你還是住院觀察兩天,晚點住院部那邊空出來床位,我就安排你過去,明天就可以排個核磁看看具體情況。”




等人離開,烏秋這才注意到自己胸前還貼着幾枚電極片,順着導線跟床頭的心電檢測儀連接起來。




她轉頭去看,檢測儀屏幕上的線路波動規律、平穩,血氧數值也沒标紅,一切數據都在表明她身體狀況很正常。




“滴—滴—......”




監護儀不斷作響的聲音直直灌進她耳邊,就像是噩夢裏的一雙手張牙舞爪地又要将她扯回那段暗無天日、沒有任何生機,只能靜靜躺着等死的日子。




烏秋垂下眼眸,藏起情緒。




她拿過杯子把剩下的溫水都喝光,唠家常似的說:“走吧,我想回去了。”




“應該就是低血糖,急診床位緊張,我就別在這占着了,”她假裝沒看見床邊人倏然冷下來的神色,自顧自地就想摁鈴喊護士來。




沒等她碰到那按鍵,手腕就被人抓住,扯回來。




桑胥冷白的指節寒涼至極,抑制不住地輕顫。




他面上看不出喜怒,平靜地瘆人,将她的手帶着一起放被子裏,“晚點吃過飯,我去幫你辦住院。”




烏秋愣愣說:“住什麽院,我說了我要出院。”




桑胥置若罔聞,幫她掖好被子淡聲道:“早上想吃什麽,我去買。”




......




烏秋認命一般地躺回床上:“想吃飯,青菜啥的,你幫我去食堂打點吧,我餓了。”




這大半天桑胥除了幫她去打飯,接水以外,愣是沒有離開半步。




她想去廁所。




他就跟在後面,在門口等着她出來。




她想去外面透透氣。




他就在旁邊陪着,走哪兒跟哪兒。




一直到下午五點多,她忽然說想吃對面街賣的烤紅薯,非讓桑胥去幫她買。




稍後,烏秋走到窗邊,在看見那道身影出現在街口以後,動作熟稔地拔掉指尖夾着的血氧儀,迅速換好衣服溜之大吉。




臨走前她跟去護士臺跟管床護士說了聲,只借口她家裏有急事,先不用幫她辦住院。




好在外套口袋裏還有點現金,她從醫院後門出去打了輛出租車回家,緊趕慢趕地跑上樓,随便拿走幾件衣服和剩餘現金,跟她從面館跑出來那天一樣,統統塞進書包裏。




她不想帶着監護儀躺在只有機器聲音回響的病房裏,更不想再去做什麽核磁,光是想想那個黝黑看不見五指的環境,她就覺得渾身發麻。




而且就算真的做檢查,也查不出什麽。




桑胥今天根本聽不進去她說話。




她拗不過他,只能出此下策。




反正自己也沒幾天可活了,她還怕他不成。




先躲兩天,等桑胥冷靜點再說。




烏秋這樣想着,人已經坐上公交,朝着十公裏以外的地方出發。




她下車後用手機導航找了家最近的老賓館,破是破點,但一個晚上三十,還帶獨立洗手間,要什麽自行車呢。




只是奇怪的地方在于,從她離開醫院到現在,桑胥一個電話都沒給她打過。




她逃避心理上來,不願意再去想。




首當其沖先在賓館給自己點了個雞腿飯外賣。




舊賓館沒暖氣,空調也不制熱,烏秋這會從頭到腳都是冰冰涼涼的,凍得她只能套上羽絨服,把自己窩在被子裏等外賣。




床前電視機在播舊版的新白娘子傳奇,她抽空拿出手機充電,登上QQ,回複了幾條班裏同學剛發過來的,詢問她身體情況的短信,随後就心不在焉地看起電視來。




“叮——”




“叮——”




房間門鈴被摁響。




“放門口就行!”




烏秋肚子餓極了,掀開被子搓搓手,兩腳一蹬套上拖鞋,小跑着去把門打開。




但下一秒,她期待的嘴角就僵在原處。




眼前來人不是外賣員。




她下意識後退兩步。




桑胥手裏提着袋已經涼透的烤紅薯站在面前,周身冷氣四溢,神情卻看不出什麽異樣。




他摁住門把手,漠然道:“回家吧。”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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