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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她的眼睛又黑又亮。”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章 第五章 “她的眼睛又黑又亮。”




持續半個月的好天氣消失。




沒有任何征兆,周六忽然就下起大暴雨。




烏秋着急忙慌地跑回保安室內,看着窗戶外面的狂風暴雨,眉毛緊緊皺成一團。




“下這麽大的雨,應該過不來了吧?”




她盯着門外喃喃自語,随手從抽屜裏面拿出盒泡面拆開,下料,倒開水,一氣呵成。




弄完又打開電腦玩了幾局掃雷,被炸清醒了才想起來小冰箱裏面還有罐自己的可樂,站起身準備去拿。




“不是說讓我幫你打飯?”




屋內冷不丁的冒出來另外一個人的聲音。




外面雷聲轟鳴,烏秋平時用作午休的行軍床就大咧咧的攤在過道,這會桑胥正坐在那兒。





她被吓了個激靈,閉上眼睛,捂着心口坐下來緩緩,等好不容易緩過勁,才問:“你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天曉得剛才她雖然在玩電腦,但是這麽大個人從門口走進來她不可能一點察覺也沒有。




桑胥靠着背後的儲物櫃,淡淡道:“你進門之前我就在這了。”




他今天沒穿校服,身上套了件皺巴巴的格子衫,尺碼看起來大一圈,袖口也被卷到小臂上。




眼角的傷口縫了三針,周邊已經結痂,暴露在空氣中,倒是給消瘦的臉增添了幾分猙獰的氣息。




“那你怎麽不說話?!”




烏秋震驚之餘,又想起來自己的面,趕緊打開用叉子拌了拌。




她回想自己剛進來的時候,好像還真沒注意後面休息室的門被打開。




更沒注意到裏面有個大活人。




桑胥拎起身旁的黑色塑料袋,裏面裝着早上沒送完的報紙,起身走過來。




全程再沒開口,只是把飯盒放在桌面上,拿起傘準備離開。




“嗷嗚...嗷嗚...,”兩聲微弱的嘤咛聲從他腳邊的椅子底下傳出來。




他低頭看過去,在看清是只渾身土黃的幼犬後,眸光微微怔愣住。




這幼犬應該是剛出生沒多久,窩在烏秋臨時準備的紙箱裏,墊了層厚毛巾,活像個圓乎乎的肉團子。




烏秋順勢看過來說:“這是那天那只土狗的閨女,主人家不想養丢到路邊草叢裏,我路過看到就撿回來了。”




“正好溫溫的,”她從裝着熱水的盆裏拿出早上買的羊奶,動作娴熟地把小狗抱出來:“來菠菜,吃大餐了。”




興許是沒搞懂眼前這個人的行為意圖,桑胥眼底顯出些罕見的困惑,問她:“你不是怕狗嗎,還敢撿回來養。”




烏秋把小狗放在掌心裏,小口小口的喂着,神情自然地說:“那種黑不溜秋的環境,誰知道是不是控制不住的瘋狗,害怕很正常。”




随後她又接了句:“而且我這人本身就膽小。”




說完又又接了句,給自己找補:“但是,那也是因為你把手電筒關了營造出來的恐怖氛圍。”




“就這我還沒批評你呢,扣你兩塊錢,就不跟我二舅打小報告了啊。”




桑胥沒接後面這話,目光凝在她身上,直盯着問:“你能一直養着它嗎?”




“如果只是撿回來消遣,何必呢,提供了溫室又把它扔出去,還不如在開始就任由它自生自滅,活下去的幾率還大點。”




烏秋若有所思道:“你說的對,我确實沒法一直養着她。”




她自己活不了幾天,怎麽養呢。




意料之中的答案。




桑胥冷哼一聲,不準備再停留。




下一秒,又聽見蹲在地上的人說:“我這條件有限,這兩天看看能不能給它找個好人家吧,實在不行就給點錢,也不知道現在有沒有寵物救助站......”




見桑胥面色冷冷的,她問:“你不喜歡狗?”




“我什麽都不喜歡。”




桑胥側頭看過去。




這個穿着保安服的人笑得燦爛無比,明明頭發也亂糟糟的,皮膚曬得發紅,偏偏眼睛卻又黑又亮。




比他見過的人都要亮。




“切,最好是。”




烏秋可不信,只當他是在裝成熟, “是人都有喜怒哀樂,都會有欲望,怎麽會什麽都不喜歡,只是你沒發現而已。”




懷裏的小狗忽然伸個懶腰,扭了兩下。




“哎呀這小狗,太可愛了,”烏秋被它圓滾滾的小肚子萌得不行,指尖攏起,輕輕撓了下它的小腦袋。




桑胥垂手站在那兒,低眉看她。




人都有喜怒哀樂。




可他的感受到的只有空洞。




從他記事開始,見到的只有貪婪、懦弱,那個生理學上被稱作父親的人,就是這樣。




他從沒喜歡過什麽東西,吃也只是為了填飽肚子,才有力氣做事,才有力氣反抗。




對他來說那些所謂的欲望過于虛無,空泛。




不成形狀,不切實際。




桑胥收攏指節,轉身。




“诶你去哪兒。”




烏秋瞧着他要走,擡頭喊住他問:“今天食堂什麽菜啊?”




桑胥回頭,神情冷淡,像是不太想跟她說話,板着聲線說:“青椒炒肉絲和苦瓜雞蛋。”




聽見菜名,烏秋輕啧一聲,把吃飽喝足的小狗放回紙箱裏,打開飯盒蓋子掃上兩眼,“都是我不愛吃的,最讨厭青椒和苦瓜了。”




她回頭看着桑胥說:“你解決吧,別浪費。”




桑胥推開:“我不吃。”




烏秋推回去:“你要吃。”




她回到桌前坐下,忽然想起什麽,又邁着小碎步跑到裏面拿出來兩袋熬好的中藥遞給他說,“這個你也喝了,我最近身體還行不需要,一喝就流鼻血,再放着就過期了,也別浪費。”




她正愁不知道讓桑胥乾什麽呢。




這下好了,這麽苦的中藥下肚。




誰說這個世界上沒有完美犯罪。




桑胥的視線落在這兩袋黑乎乎的藥汁上,顯然有些懷疑,“你給的錢還不至于我去賣命。”




“別不識好貨啊,”見他沒有伸手接的意思,烏秋直接采取強制措施,硬塞進他手裏說:“讓你喝你就喝,我這是威脅,沒有問你意見的意思。”




她回到桌前吃起自己的泡面,又擡腳踢了個小凳子過去給桑胥,“放心吧,沒毒,補氣血的,這裏都有監控,要是把你害了我打頭陣去監獄踩縫紉機。”




兩人就這樣一高一低坐着,在窗戶前面吃起來。




吃過飯。




桑胥面不改色地連着喝下兩包中藥,仿佛裏面裝的只是普通白水。




沒多久,等烏秋也磨磨蹭蹭地吃完,扭頭就看見身邊的人已然坐得板正無比。




桑胥面前攤開着本語文練習冊,眉頭皺起,筆尖落在紙上頓住,洇出一團墨水。




難得看見這小孩吃癟,烏秋覺得有趣。




她探頭去看那練習冊上是什麽題目給他難住了,一看竟然是首蘇轼的古詩詞默寫。




她擡手蹂躏了把男生的頭發,擺起大人的架子,眨眨眼睛說:“上課不認真啊小朋友,這麽簡單的詩都沒背。”




而桑胥卻像是被石頭砸了下似的,平日裏總是淡淡的瞳孔忽然放大,拍開她的手。




他擰起眉毛:“乾什麽。”




“你摸狗呢。”




烏秋掌心懸在半空,铩羽而歸。




“狗毛可比你這個頭發舒服多了,還不紮手,”她小聲嘀咕起來。




桑胥垂下眼睛,默了會才回答她剛才的問題:“這是課外補充的,不在學校課本上。”




“這樣啊。”




烏秋自信滿滿地拿過自己手邊的圓珠筆和本子,筆尖行雲流水,直接寫了下來。




她推過去給他看。




桑胥盯着那單行本上面橫撇豎捺全都連成圈,如同鬼畫符般讓人一言難盡的字體,眼皮子都沒擡一下,只說了句:“看不懂。”




“怎麽能看不懂呢?我還特意寫得工整了點。”




烏秋睜大眼睛,把本子拿起來,又用手裏的筆去指了指說:“這後面兩句是,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意思就是說,詩人之所以看不清廬山的真面目,是因為他就在這座山裏面。”




念完,她靈光閃現,恍然大悟道:“你是不是覺得寫不出來很尴尬,所以故意裝看不懂。”




......




桑胥眼皮跳了兩下,說:“是你的字太醜了。”




“嗯,我這個是草書,小時候老師都說我有名家風範,你小孩子沒有這個品鑒能力很正常,”烏秋只當他的話是耳旁風,默默收起筆記本說。




桑胥還饒有興趣地又問她:“哪個名家。”




“張秋霞你聽過嗎?”




“沒有。”




烏秋立刻把心放到肚子裏,張嘴胡扯起來:“沒聽過就對了,是我們老家那塊本地的老藝術家,寫得那一手好字啊,等你長大就知道了,跟我不分上下。”




看她說的一本正經,桑胥像是真的信了,點點頭,“行,我記住了。”




——




就在兩人說話間隙。




桑胥瞥見門外有個跟烏秋同樣裝束的的男人,在外面鬼鬼祟祟的也沒進來。




正好對上目光,門外的男人霎時間心裏竟然有些犯怵,随後又此地無銀三百兩地整理起衣領。




半晌才進來。




“喲,今天還有小跟班啊。”




來換班的同事假裝無事發生似的,從門口進來,眼底閃着明顯的狎弄。




原本他這些天因為連着補回之前沒上的夜班,還被扣了績效就有不少怨氣。




剛才又看見烏秋在這裏吃吃喝喝的,好不潇灑的樣子,加上自己剛才居然還被那個小鬼瞪了一眼,心底那股氣更是往上湧起來。




但回應他的只有屋外的風聲。




見兩人都沒搭理他,男人有些下不來臺,吊兒郎當地走過去瞄一眼桌子,語氣意味不明道:“行啊,我說你這幾天怎麽不願意跟我換班呢,原來是擱這養乾兒子啊,你跟他爹好上了?”




“年紀輕輕不學好啊。”




空氣內靜默須臾。




桑胥眼皮輕擡,難得有耐心端量起面前這個人。




這是個腫眼泡、寸頭、橫肉叢生、身材臃腫,放在人群中就會被淹沒的男人。




桑胥不喜歡烏秋的心口不一,但他認為自己應該更加厭惡眼前這個肥頭大耳的男人,那天應該把石頭砸向他的腦袋才對。




他眼底微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手卻先行一步做出反應,順勢抓起洗好的空飯盒。




同一時間,烏秋淡淡的聲線劃進空氣裏,“你出門前有沒有先左右晃晃給自己的豬耳朵扇扇風?”




烏秋挪開椅子,走到這個跟自己差不多高的男人面前跟他平視,摸了把下巴研究起來,“你說你這樣無能的人,每天對着別人評頭論足,張口就是造謠,是有什麽任務嗎?”




她捏住指尖,真誠發問:“會增強你那一點點小小的,沒有用的自尊心嗎?”




她身後,桑胥像是聽到了什麽冷笑話,低頭輕聲笑了出來。




見烏秋回頭看他,怔愣片刻,又快速攏起神色。




只是眼角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藏也藏不住。




烏秋确實是頭一回看見他笑這麽真,暗暗感嘆此人的笑點也是相當冷門了。




門口的男人臉被氣成豬肝色,倒還真跟臃腫的身體更加契合,下颌的肥肉也一顫一顫的。




“你這種女人,打死也不算什麽,”他捏緊拳頭擡起來,看了眼牆角的監控,吐出一口濁氣說:“你以為你還能在這裏乾多久,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早晚都要被踢走。”




“啪———”




半盒涼透的泡面湯從他正面直直扣下來。




......




兩秒後,烏秋拉起桑胥撒腿就跑。




無牽無挂無拘無束就有這種好處。




她想乾什麽乾什麽,還用看這頭豬的臉色?




別開玩笑了。




但真打起來還是比較棘手,先跑為上。




全然沒看見身後的桑胥臉色有多古怪。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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