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形同索命的

第37章 形同索命的

烏秋根本沒來得及把話說完。

眼前人只維持了一瞬的緘默, 下一秒就将她為非作歹的小臂抓回來，不遑多讓地咬下去，把剛才那副低聲下氣的模樣通通抛之腦後, 兇悍至極。

很重。

比她剛剛那兩下都要重。

像是非要在她這裏留下道印子才作罷。

“疼疼疼！”

手臂那裏又痛又麻, 感覺怪得很，烏秋心裏慌張, 想抽出來但是卻被攥得死死的。

她騰不出手, 索性踢了桑胥一腳, 像是真把他踢清醒過來了, 這才肯松開她。

烏秋忿忿看了眼自己手臂那圈牙印，正想罵他兩句是不是屬狗的, 但擡眼就是他臉上、嘴上那兩道紅印子, 心虛地把話憋回肚子裏。

可惡的男人。

報複性這麽重！

桑胥默了會, 刻意忽略胸口湧上的那陣心悸，忽略那陣劇烈跳動着, 掙紮着要沖破肋骨的悶氣。

他擡手撚過被咬破的唇角，眼風冷冷瞥過來，“你還知道疼。”

那根本不是吻。

她根本就沒想要親他。

可他第一反應居然還是開心, 但緊随着來的就是滿心的怒氣。

她就這樣有恃無恐，随便對待他, 嘴上一邊說厭惡他，一邊對他又親又咬。

桑胥想着, 陡然往前一步。

烏秋下意識後退, 以為他又要來咬一口。

她背手靠着房間門板, 稀裏糊塗地說：“你已經咬回來了，咱倆扯平，我不跟你計較。”

桑胥嗤笑一聲：“扯平？”

“你是這麽算的？”

烏秋低下頭, 嘀嘀咕咕地說：“對，扯平了，而且真的很痛你知不知道，我都沒用那麽大力......”

“你這人不地道。”

須臾，她又往上掃了眼。

在僅有的視野裏，桑胥的目光游移在她臉上，從頭頂緩緩下移到眼睛，最後停在唇邊，像是在無聲警告她危險即将要來臨。

烏秋暗道不妙，條件反射地捂住嘴。

只是那人只停頓了半秒就越過她，摁下門把手，毫無征兆地把她推了進去，關門。

烏秋站在裏面，盯着面前突然關閉的門板發愣，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趕緊把耳朵貼到門邊，很快就聽見外面傳來陣陣急促的腳步聲，

她小心翼翼地開了條門縫去看，但沒來得及見到桑胥的人影。

狹窄的視線裏只捕捉到小狗搖着尾巴，亦步亦趨跟在後面出門的場景。

大門被“砰”的一聲關上。

她使用權限又查看了一次進度條。

已經拉到68%。

烏秋靠着門板慢慢蹲下，雙手抱着膝蓋，下巴也抵在手背上面，指尖向裏蜷縮。

看來這次桑胥被氣得不輕。

—

又一個周末。

臨近十二月，網吧提前弄了個聖誕節的預告活動，在前臺這邊設置了抽獎，只要是會員或者辦理過包夜的客人都可以參與。

雖然先到先得限時限量，但老板這次還是大出血，保底也能抽到對面漢堡店價值30的雙人餐券。

活動一出參與的人絡繹不絕，朱姐忙不過來，只能拜托桑胥周末多來一天值班幫忙，這會她剛剛結束一輪客人的抽獎兌換。

旁邊，桑胥也才忙完新一輪為了參與抽獎來辦會員或者包夜的客人充值。

外面天氣寒冷，網吧裏面開了暖氣，他只套了件白色的加絨衛衣，外面那件黑色夾克挂在一旁，但還是熱得扯了下衣領透氣，動作談不上輕和慢，帶着點莫名的躁意。

距離上次那一通折騰已經過了四五天。

桑胥空閑下來，也不知道是今天第幾次看手機，劃開屏幕依舊沒有任何消息。

最新的一條還是他下午出門前發的。

【晚上的菜要多熱兩分鐘。】

對面只回了個“好。”

他垂下眸子，指尖輕點屏幕敲字，删删改改，最後在發送的頁面停了半晌，還是沒動，煩悶地将手機放回桌面。

朱姐滿面春風地走過來敲了下桌面說：“桑胥啊，有人找你。”

桑胥聞言收起手機擡頭，原本冷淡的神情在看見那人面孔後頃刻間沉了下來。

“好兒子，搞半天原來你來這裏打工了啊？”

前臺外面，身形歪歪扭扭的男人朝他走近，眉眼間看不出跟桑胥有半分相似的地方，但偏偏這個人就是他在血緣上的生父—李維。

朱姐聽見這話，客客氣氣地挪過來熱情笑道：“诶？您是桑胥爸爸啊。”

“有失遠迎啊，我還從來沒見過您呢，這麽看…桑胥應該是比較像媽媽哈，是吧。”

李維表情沒有變化，随手撿起前臺擺着的薄荷糖拆開吃，露出滿口因為常年吸煙和糜爛生活而報廢發黑的稀疏牙齒接道：“是啊，這孩子哪裏都跟我不像，盡随他媽媽了，你說這叫什麽事。”

“他媽啊，也——。”

“滾出來。”

桑胥起身，面色陰冷地看着他打斷。

朱姐平時最不缺的就是眼力見，過去做生意什麽樣的人沒見過。

她本身就對這個男的第一眼沒什麽好感，不過因為說是桑胥的爸爸才給他點好臉色，但就目前這架勢看來，這男的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跟市面上那些吃喝嫖賭的差不多，或許更甚。

她看着兩人出去的背影，暗自嘆了口氣，“真是造孽啊......攤上這麽個爹。”

......

網吧旁邊的巷子裏。

李維低頭拿出口袋裏的打火機，動作娴熟地點了根劣質草煙，碾了兩下煙灰踩在腳底，“兒子啊，你怎麽搬家也不跟我說一聲呢，讓我好找啊。”

“這天寒地凍的，你爹我從看守所出來都不知道去哪住，你這孩子也太狠心了。”

桑胥厭煩地撇去那團二手煙霧，語氣極其不耐道：“我警告過你，再來找我就不是送你進看守所了，你要是還想再進去蹲個三五年的，我不是不可以幫你一把。”

對面男人滿臉享受地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嘲笑了聲說：“這話說的，我又不是什麽跟在你屁股後面的老鼠，我是你親爹啊，你以前可是姓李的。”

“要不是你媽偷偷給你改了姓，你現在還應該跟着老子姓李。”

李維早在結婚那年，就已經徹底爛了。

低劣暴戾、好吃懶做的本性暴露的一覽無遺，人到中年他已經徹底放棄什麽賺錢暴富的路子，只知道眼前這個跟他身上留着同樣血的兒子，以後絕對是人中龍鳳，過得不會差。

他肯定要死死扒着，不吸夠血怎麽能行呢。

李維吐出口煙說：“我呢，就是想要點贍養費，不過分吧？”

“你比我聰明，賺錢的路子肯定不少，現在還有錢搬家了，兜裏還剩不少吧？”

地面的的磚塊早已松動，踩在上面一深一淺的，還能聽見晃動的聲響。

桑胥腳底壓下翻出來的磚塊一角，低頭睨他，忽地輕笑了下，“你真敢開口啊。”

李維臉色變了變，吸進一口煙，結果被嗆了下。

他這個兒子從小開始就不像個正常人。

以前個子矮還抗揍，但不會好好藏錢，總能給他翻出來點散錢，只是長大以後就沒辦法了，每次見免不了一頓互毆。

所以他慫了，想着反正這個便宜兒子身上也沒什麽錢，乾脆也沒再怎麽找他。

可是現在不一樣啊。

桑胥居然從那個破房子搬出來了。

李維還專門在附近打聽過，都說他搬去了市中心，大房子。

他又心癢癢了，桑胥總不能真打死他親爹吧，還剩一口氣能拿到錢那也不錯，早晚也能養回來。

他強裝鎮定，跟着笑了下說：“我有什麽不敢開口的啊，你都有錢搬家談女朋友，沒錢給你爹啊？是吧，我見過那姑娘，也老往你們這網吧跑對吧？”

“我就要一萬，不多，給了我就走，絕對不打擾你們甜甜蜜蜜。”

李維自顧自給自己說美了，眼裏只看得見手裏掐着的那只煙，全然沒看見對面人已經換了副臉色，連冷笑都懶得冒出來，眉眼頃刻間壓下，冷戾似冰。

“嘩——”的聲音響起。

是衣服布料跟牆面摩擦發出來的。

李維整個人被摁在後面裸露陳舊的紅色磚牆上面，粗糙的泥面狠狠刮着他的後腦勺，只是轉瞬間就溢出來鮮血，刺痛無比。

“哎哎哎，乾嘛啊，”他抓緊求饒，但還是嬉皮笑臉地說：“你看你急什麽，我又不能害你！”

“哦，因為你那個小女朋友對吧，我也不會對她怎麽樣啊，人家小姑娘多好，你有空可以帶她來見見我，或是我去見見她，行不行兒子？”

桑胥松手，在他往下滑的瞬間攥住他的頭發，往地上甩出去，冷聲說：“你敢就試試。”

被打這兩下李維火氣也上來了，從地上爬起來就往他身上撲過去：“操，你打自己老子都打這麽狠，我治不了你我還治不了一個女學生？！”

桑胥把他踹開，膝蓋抵着他的肚子，朝着臉上就是一拳，“李維。”

“你想死現在可以去死，不用等了，就現在。”

“格老子的，”李維過去就是個社會混混，什麽都不行唯獨打架還算有力氣，哪怕現在被桑胥壓着起不來，手上也還能騰出空來還他一拳。

桑胥沒躲，就這樣壓着他，直面他，随手撿起地面的磚塊作勢朝他砸下去。

李維這個時候才知道害怕，趕緊用手交叉擋住臉喊：“你今天把我打死，你以為你就不用坐牢了嗎？！”

桑胥動作停滞在半空，他這才得以喘口氣，“你進去了，你那個女朋友也不會好過！我就算找不到你家在哪，我也知道她家在哪！你老子人脈多的是！”

話音剛落，李維就發出一聲慘叫。

那磚塊沒有朝着他的臉砸下去，轉而砸向他的膝蓋。

李維痛到發不出聲音，咬着牙揪住桑胥衣服又給他一拳。

但他好像沒有任何痛覺，一下又一下，直到血從裏面滲出來，染紅李維穿得那條牛仔褲，才停手。

桑胥嘴角那塊已經透出紫紅色的淤青，夜晚氣溫驟降，他唇齒間溢出的霧氣覆在眼前，半隐去的面龐形同來索命的厲鬼，看不見任何情緒。

與此同時，口袋裏的手機傳來強烈的震動，伴随着特別關心的提示音。

“滴滴滴”的鈴聲将他拉回現實，理智回籠。

桑胥站起來，冷眼旁觀地面那人扭曲的動作和辱罵，轉身離開了這條巷子。

“你還有幾天好日子過，算算吧。”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