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章 你就是最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8章 你就是最好
晚上趙青山獨自在主卧。
兩姐妹換好睡衣, 就把烏雲珠女士拉到房間來,一人一邊挨着媽媽睡覺,母女三人享受起久違的獨處時光。
這還是烏秋第一次帶着那段久遠的記憶跟父母相處, 哪怕這次一切都是真的, 她偶爾也會覺得自己像個小偷,偷來了原本不屬于她的幸福和愛, 畢竟在原來的時間線裏, 她是個不存在的人。
她翻過身, 攬住烏雲珠的手小聲問:“媽媽, 你睡着了嗎?”
旁邊女人輕拍她的手背,“沒呢, 怎麽了?”
烏秋在微黃的小夜燈下眨着眼睛, 像個稚兒一樣問些無厘頭的問題:“我小時候, 是不是特別煩人呀,如果, 我是說如果哦,在另外一個世界裏,你們沒有我這個孩子, 跟現在會有什麽變化嗎?會更好嗎?”
趙秋梨在那邊哈哈笑了聲,“姐, 你是不是看電視劇看多了啊?”
“你小時候要是都算煩人,那我豈不是要被逐出家門了。”
烏雲珠心思細膩,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問, 但也聽出來她語氣裏的認真和局促, 默了會才回答:“如果在哪個世界裏你不是我的女兒,那媽媽會很羨慕那個成為你母親的人。”
枕邊,烏秋迅速垂下眸子, 遮住泛紅的眼眶,“有什麽好羨慕的……”
她感覺到媽媽在拍了拍她的後背,溫聲細語地說:“羨慕她,有一個這麽乖,這麽懂事,還這麽優秀的孩子,可能生活不會有什麽變化,但如果媽媽遇到你,一定會很喜歡你。”
“你知道嗎,你小時候肥嘟嘟胖乎乎的,剛學走路的時候總是摔跤,你爸心疼得不得了,還成天亂說要不就讓你在學步車裏待到五六歲,到時候自動就學會了,我當時嘴上罵他,心裏居然還真動了這個念頭,後面有了你妹妹,看着你們兩個一天比一天大,我們整天都在想,這兩個小娃娃,怎麽會長大呢,能長得多高呢,以後真的能在這個社會安穩幸福的生活下去嗎......”
“天吶,你們居然這麽溺愛!”趙秋梨大大咧咧地靠過來,“那我呢,我呢我呢?”
烏雲珠另外一只手也環住她:“你也是!你們兩個都是。”
烏秋就像是回到了兩三歲的依戀期,蜷縮在母親懷裏,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這就是她的媽媽,愛是真的,血緣也是真的。
沒有安全感的人需要不斷地确認愛。
她閉上眼睛,慢慢安下心來。
......
第二天烏秋起得最早。
但沒想到趙秋梨也跟着她一塊起來了。
出門的時候,烏秋又看見昨天那輛suv,停在那個位置沒動,她疑惑問道:“怎麽還沒走,他送你回劇組?”
話音剛落,周述就從駕駛座上推門下來,穿着件筆挺的西裝,頭發也保持黑色,用了點發膠把碎發朝後攏,看着比高中成熟很多。兩人原本只在烏秋高中暑假回國的時候見過一兩次,但現在她又多了段記憶,難免看他更不順眼。
周述見到烏秋顯然有些局促,但面上還能維持鎮定,淡聲喊了句:“姐。”
烏秋站在原地等司機把車開過來,睨他一眼:“誰是你姐,少套近乎。”
趙秋梨把帆布包扔給他,跟着附和:“就是,誰是你姐,這是我姐姐,別瞎喊行嗎。”
她說完就把人推回車裏,繞了一圈小跑回副駕駛,“姐那我先走喽?”
烏秋擺手跟她告別。
上車後,司機照例先詢問她:“小秋,直接去醫院嗎?”
烏秋下意識說“對,”但看見手機上顯示的時間還不到七點半,她改口道:“先回公寓吧陳叔,我回去拿個東西,然後打車過去就行。”
回到公寓差不多八點,也不知道這個點桑胥起床沒有。
站在門口,烏秋不自主又想起昨天那通電話,臊得慌。她用被冷風吹涼的手心拍拍臉蛋,猶猶豫豫幾十秒才摁下大拇指解鎖。
“滴滴——”
緊閉的大門被從外面拉開。
客廳裏沒開暖風,冷嗖嗖的,她本來想把外套脫下來,感受到這個室內溫度後也就此作罷,跟外面基本沒什麽溫差可言。
屋內靜悄悄的。
放眼望去只見到小貓在貓爬架上面趴着假寐。
“桑胥?你在家嗎?”
烏秋換上拖鞋,試着喊了一聲。
沒得到回應後,她視線不自覺游走在屋內各個角落,很快就看見衛生間的燈亮着,有個人影,聽聲音像是在刷牙。
她正要去敲門,但下一秒注意力就被茶幾上面擺着的那兩瓶藥物吸引過去。
烏秋走上前拿起其中一瓶全是英文簡介的藥品端詳,除去個別複雜少見的專業名詞沒看懂,但其餘大部分她都看了個大概,擇出重點就是:精神類、緩釋、分離焦慮......
連她自己都沒留意到拿着藥瓶的手在抖。
另外一瓶也被她拿起來,這次直接拍照識圖,發現是一種用于治療嚴重恐慌發作時的短期鎮靜藥物,瓶蓋沒有擰緊,像是剛剛打開過。
“咔噠——”
衛生間的門被打開,桑胥應該是才洗過臉,唇邊沾着點水滴,臉色冷白不見血氣。
在兩人目光沒有對視前,将他比作歐美電影裏不見天日的吸血鬼也不為過,狹長緊薄的眼皮微微凹陷,眸底空空的,看不見任何情緒,跟行屍走肉一般站在那。
桑胥神情微僵:“你怎麽……”
會現在回來。
話音未落,在看到她手中攥着的東西後,桑胥那雙空洞的瞳仁驟然縮緊,恐慌、焦躁彌漫在眼周,下意識就想上前奪走遮掩,但又被她肅靜的表情攔下,被迫停在原地沒有動。
“我想你了,先回來看看。”
烏秋乾脆利落地将心聲宣之于口,随即把那兩瓶藥放回原位。她強撐着冷靜坐下,拍了下身邊的空位說:“你過來。”
等人坐到旁邊,烏秋沉默着,徑自翻身跨坐到他腿上,用一個稍微比他高出幾厘米的姿勢,低頭、彎腰抱住他問:“很久了嗎?”
“沒。”
桑胥手掌包裹着她的後腰,微微仰頭,像是虔誠的信徒般朝她臣服,挺拔冷峻的五官埋進她的頸窩,近乎完全貼合的角度,舍不得留出半點縫隙,恨不得将身前的人嵌入骨髓。
他悶聲說:“我.…..不會像李維一樣。”
烏秋将他圈得更緊,鼻尖發酸道:“你怎麽可能會像他,桑胥,你只是生病了,這沒什麽的。”
桑胥似乎還沉浸在被她發覺的恐慌裏,不知道該用什麽方法來證明,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承諾:“小秋,我永遠都不會傷害你,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會先殺了自己。”
“我知道,我知道。”
兩人恍惚間又回到了當初那間出租屋,生澀又僵硬的相互依偎在一起取暖。
北城的冬天又冷又長,無盡的冬夜裏仿佛只有在對方身邊才可以獲取到安全感。
後知後覺帶來的自責和懊惱充斥在烏秋眼底。她竟然直到現在才知道。
烏秋當然不會相信這是近期才有的症狀,一旦有了答案,過去的種種細節就像是盤根錯節但自帶标記的蛛絲,不需要多困難地去猜去想,就簡單能找到症結所在。
所以桑胥胳膊上的劃痕總是不好。
所以過去睡着時常常聽到的,藏在水聲裏的乾嘔聲不是錯覺。他偶爾抱着自己的時候,那些感受到的顫抖都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害怕。
所以他家裏總是備着安眠藥。她每次見到藥瓶沒拆封還以為是從來沒吃過,原來只是剛續上新的。
半晌,烏秋越想越難過,趴在他肩上抽抽噎噎,沒忍住哭出聲,“我是不是真的很壞....以前對你就不好,現在也不好嗚嗚嗚……我對你一點都不上心....”
她忽然明白,為什麽從來不會想要在桑胥面前問是怎麽認出她的,不會擔心他哪天忘記自己,因為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她都能在桑胥身上感受到超越百分百的愛。
哪怕她知道系統裏桑胥的黑化值已經拉滿。
她也從不會擔心被傷害。
身前。
桑胥從沒見過她哭,但以後或許也不想聽見了。
早知道會這樣,就該先把病控制下來,再去找她,這次他得到了期盼已久的憐愛,可卻一點都沒覺得喜悅,這哭聲的力度比起生生用鈍刀割在他身上還要疼。
“沒有,你是最好的。”
他不會說那些膩味的情話,只會笨拙地去親吻散落在她眼角、臉頰的淚珠。
烏秋眼圈通紅,急得想去親回他,結果因為哭得太兇狠,身體不受控制地抖動,咬着唇半天喘不上氣。
桑胥面色一凝,幫她拍背順氣。見她無意識間就快要把嘴咬出血,直接用背過手指撬開那兩片唇瓣,任由她咬着,沉聲說:“慢慢吸氣、呼氣,別急。”
過去将近兩三分鐘,烏秋才慢慢緩過來。
她雙手扶着男人的肩膀,哽聲說:“你現在是不是還在看醫生?”
“不常去了。”
桑胥怕她這個姿勢坐的不舒服,鉗住她的腰手臂一轉,像烏秋平時抱貓一樣把她抱在懷裏,低聲說:“用藥量在減,我會好的。”
桑胥說謊了。
在沒有找到她的時候,他那顆藏着卑劣、自私的黑洞被暫時掩蓋了起來。可現在只要她一刻在自己身邊,他的病症就永遠都不會消失。
他需要汲取這點愛來呼吸,如果她再離開,他同樣活不下去。
略帶粗糙的指腹摩挲在烏秋後頸軟肉上,她聽見桑胥問:“所以小秋,我們每天都待在一起好不好?”
烏秋側卧在他胸前,講話的時候還有些鼻音,“我們現在不就是每天都在一起嗎?”
桑胥面不改色道:“這裏太小了,也沒有地暖,我們換個地方住。”
烏秋仰頭問:“你想換哪裏?”
她大學的時候選修過心理疾病的相關課程,知道這種病所帶來的身體反應是沒辦法控制的,她是真怕桑胥會想不開,不自覺地又往裏縮了縮,把他抱得更緊一些。
桑胥貪婪地感受着她的體溫,聲線淡淡道:“在城南有個房子,去你的醫院步行只需要十分鐘,去我的公司也是一樣的。”
他說:“我們搬過去,好嗎?”
烏秋稀裏糊塗地問:“什麽時候搬?”
“明天。”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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