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好可愛

第42章 好可愛

從警局出來, 桑胥目光落在女孩的手心漲紅的一大片，面露不悅。

他步子邁得很慢，跟在她身後。

路燈點亮, 把女孩的影子拉長, 逐漸朝着他身側靠攏，手臂投下來的影子也跟着主人的身形晃動。

桑胥加快腳步往前走了些, 呼吸稍顯急促地将自己的指骨跟那道手影交疊在一塊, 亦步亦趨地跟着。

“桑胥。”

烏秋忽然停下來, 轉頭喊了他一聲。

而對面的人卻跟亂了方寸一般, 手臂懸在身前，面上難得露出幾分失措。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兩眼, 清清嗓子才繼續說：“我剛剛, 就是看那人不爽。”

“他講話太難聽了, 我不喜歡那些詞，只是因為我自己不喜歡, 你明白嗎？”

桑胥低頭，眸子垂下半寸：“我知道。”

“你在可憐我。”

“嗯，”烏秋點點頭, 神情高冷地轉回去：“你姑且可以這麽認為。”

“但也就那一小會，現在沒有了。”

桑胥繼續跟着她, 到底還是忍下來沒有真的去牽她，他想着可憐也好。

李維的聲音足夠刺耳尖銳, 那些話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她的耳朵裏, 但她好像都沒在意, 比起他是不是精神病、正常人，她更在意李維辱罵他這件事。

桑胥只用這短短幾步路的距離就已經想清楚，可憐也好, 讨厭也罷，都是只對他才産生的感情。

他能看見，她眼裏總有自己的身影。

可憐、心軟、讨厭都只對他才有。

至于她不認可的親吻。

他會學，學到她認可為止。

黃昏時分，沒來由地刮起一陣陰冷的風。

生生把桑胥心口湧起的漣漪和興奮壓了下去，像是在無聲提醒他：這樣就夠了，人在身邊就足夠了，別再肖想更多。

烏秋自顧自地給自己的行為找補後，早就注意到身後的人沒跟上來。

但她沒去看，只想着他剛剛在警局裏被罵了那一通難聽的話，估計這會心情很差。

她不會安慰人，也不能再安慰他。

只能讓他自己在後面慢慢消化了。

昨晚下了點小雪，經過白天的太陽照射後盡數消融，唯獨留下濕潤的地面。

剛走到公交車站，烏秋“诶”了一聲。

她倒黴踩到個被丢棄的塑料袋，原地打滑了一下，條件反射地就去抓旁邊的空氣。

但好在沒有摔倒。

等她堪堪站穩，才發現空氣突然間變成了男生的手臂，還是纏着紗布的那只。

“你....，”烏秋觸電似的松開，正想怼他，但在看見他眉頭緊鎖的那刻又閉上了嘴。

旁邊32路公交車行駛進站。

她悶頭上車、投幣，專門找了個旁邊有人的雙人座位坐下來，不經意掃過跟上來的人，又快速移開看向車窗外面。

桑胥從她旁邊經過，停頓了下，轉而坐到她正後方的位置。

從醫院到兩人住的小區不算近，但這趟公交可以直達到門口車站。

全程半小時左右，烏秋愣是沒有回頭看一下，不動如山。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太多，總覺得身後的視線穿透感很強烈，像是攜帶着冷空氣刺在她的後背。

她甚至懷疑，只要自己一回頭，就能跟身後的人對上視線。

旁邊的大爺顯然也感覺到了，中途回頭看了好幾眼，臨下車前還表情古怪地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嘀嘀咕咕地走下車。

烏秋耳尖燒紅，也不敢看車窗，只能盯着車前面發呆。因為她一擡頭，就能看見桑胥的倒影，黑壓壓地坐在那兒，目不斜視。

半晌，實在是承受不住這個視線壓力。

她無奈往下滑了點，将下巴縮進衣領嘆氣。

這可怎麽是好......

—

月考成績要比平安夜的鐘聲提前來臨。

烏秋只認真考了英語和生物這兩門，其他科目不是她不想好好考，而是她真的不會。

英語她多少有些老本可以啃啃，至于其它多少年都沒再接觸過的高中理科知識，不是她随随便便聽幾節課就能補上來的，也就生物她這段時間上課聽得認真，腦子裏還有東西可以寫。

月考前，她還打算隔三差五地去網吧，緩一緩，先跟桑胥的時間錯開。

因為周一到周五桑胥都不去那兼職，兩人也就吃飯能碰上，向來都是吃完飯她就又跑出去了。

可是現在桑胥手上纏着紗布在家洗澡有點麻煩，洗之前需要裹上幾層保鮮膜來防水，他自己單手弄總是會松，烏秋看不過眼就會幫他纏一下。

以往他都是将近十一點才洗澡，烏秋那會也已經到家。

可這樣的平衡沒有維持兩天，他就忽然變成每晚九點準時洗澡，就是不肯等她回來。

這個時間不早不晚，限制着烏秋也沒法出去，只能在家待着。

在家待着，她一看見桑胥這渾身是傷的樣子，就算是想作妖也沒地方使勁，索性當場撂挑子跑路。

結果當晚回來，就看見桑胥面無表情地将打濕的紗布扔進垃圾桶，還沒有拆線的傷口已經被水打濕，周邊泛起紅腫的跡象。

見她回來，一句話也沒說。

他獨自處理完傷口就回了房間。

她頭一次相信，上輩子真的存在冤孽這種東西，她來到這裏或許就是來還債的，也可能是讨債的，誰又說得清楚。

......

當下，烏秋坐在客廳動作兇狠地吃着剝好的紅心柚子，越想這事越氣。

一個人連自己的身體都不在乎。

那他以後就算有錢又能活多久！

“叮叮叮——”

手機忽然蹦出來好多條班級群裏的消息。

她點進去一看，是班主任把前幾天的月考成績單電子版發在了群內，順便艾特全體成員看，功成身退後，原本在假期沉寂的班群瞬間炸開。

班主任張：【這次月考有同學進步很大，值得表揚（玫瑰）（點贊）】

【果然啊，全班第一還是學習委員，沒意思啊！！有沒有點新鮮血液？！】

【但我們班均分還是年級倒數第一哈哈哈】

【我數學居然及格了，一定是孔子保佑。】

【感覺都跟之前差不多，誰是黑馬？】

......

烏秋快速浏覽了遍群消息，正想往上劃拉看看成績單，下一秒就見趙秋梨的私聊消息如同平地驚雷一般炸出來：【淼淼，你這次英語居然是年級單科第三！！】

Z：【135！！你太厲害了！】

烏秋眉心一跳，确實沒想到會有這個成績。

但随之而來的那種久違的、強烈的成就感。

她太久沒有獲得過這種正取向成就了。

從生病死掉再到做npc開始，永遠都是失敗、失敗、失敗……

她忽然覺得，以往那些深夜苦讀的高中時光，确實是存在過的，哪怕後面的結局很爛，但她确實學到了東西，她這段人生也不是為了學完就死掉的。

起碼現在，這個成績給她帶來了點小小的快樂，雖然微不足道，但她笑出了聲。

烏秋點開成績單，果然看見英語成績明晃晃地标了紅色，只是旁邊其他科的成績慘不忍睹。

物理個位數，化學沒成年，生物已成年。

“行吧……。”

烏秋全然不覺得難受，只看見她最有自信的科目拿了最高分，眼下得瑟得不行。

窗戶外面驟然響起爆炸聲。

她被吓了一跳，跑出去看。

大概是跨年夜快到了，也可能是因為聖誕節，有人提前在湖邊放起煙花慶祝，一陣一陣的往天上蹦。

“喜歡看煙花？”

桑胥淡啞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沒有任何征兆，又把她吓出第二跳。

烏秋轉回來靠到欄杆上面，捂着心口警告：“你以後能不能別總是突然冒出來說話，很吓人知不知道？”

桑胥駁回她：“是你看得太專注了。”

身後的煙花轉瞬即逝，她哼了聲走進客廳：“我心情好，懶得跟你嗆。”

烏秋大大咧咧地坐回沙發上，正等着這人問點什麽，她好順勢接下去，炫耀一下剛剛收到的美麗成績。

但桑胥偏偏沒有如她所願，沉默着在她旁邊坐下，随手拆下臂上纏着的保鮮膜，身上還帶着剛洗完澡的熱氣。

……

烏秋忍不住，轉身：“你就不想問問我為什麽心情好嗎？”

桑胥這幾天都不怎麽好過。

他不知道到底哪出了問題，兩人明明住在一起，但還不如他在醫院那天，起碼她願意和自己說話。

他沉聲回：“問了你就會告訴我嗎？”

烏秋挺直身板，揚起嘴角說：“你問吧。”

桑胥忽然悶笑了聲。

幾天的沉郁頃刻間都化作煙霧消散出去，跟着剛才那陣煙花一起消失。

好可愛。

好想親。

桑胥認真問：“為什麽心情好？”

說罷，他往前湊近，凝神又問：“有什麽好事？”

“咳咳—”

烏秋拿出手機，跟他展示早已截圖放大的成績單，專門把其他科目都截掉，只留英語。

她煞有其事地說：“看見沒？”

“135哦，年級第三哦。”

她指尖輕點在屏幕上，專門強調：“我也就是有點學英語的天賦，沒想到一考居然考了個年級第三，真是沒辦法……”

烏秋見他不說話，忽然想起眼前這人成績好這件事，又問：“你難道是年級第一？”

桑胥搖頭：“我英語不好。”

“沒你厲害。”

“那确實，”烏秋笑嘻嘻地歪倒在沙發上面，又欣賞了幾眼才關上手機。

桑胥勾起嘴角，聲似鬼魅：“考這麽好，想不想出去玩？”

烏秋動作微頓，有些心動。

因為以前每次穿進的世界都很混亂，人心惶惶四處奔走，她只想着趕緊完成任務走人，确實很久都沒好好出去玩過了。

身旁，桑胥狀似無意提起：“明天是平安夜，過幾天又是跨年，外面有很多煙花看。”

“好吧好吧。”

烏秋轉過去不看他，輕咳兩聲，沒有目的地劃着手機說：“但是我可不是陪你，我要出去逛街買東西，快到聖誕節了，我想買點賀卡和平安果送人。”

趙秋梨說會給她帶蘋果。

烏秋覺得禮尚往來，自己也得備一份。

她身後看不見的地方裏，桑胥表情明顯淡了下，半晌才出聲說：“好。”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