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6章 我只有一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6章 我只有一個
回家的路上, 桑胥走慢半步跟在她身後,幫她提着書包,臉色是毫不遮掩的陰郁, 唯一可以拿來跟她貼近的, 用來捂手的口袋也被無情抛棄。
兩個小時了。
小秋已經兩個小時沒有理他。
從校門口到火鍋店,再到現在。
她說不想跟自己說一個字, 就真的一個字也不說, 也不讓他坐旁邊, 就連眼神也不願意多施舍過來。
別人到底有什麽好看的。
她就這一雙眼睛怎麽能裝下這麽多東西。
寒冬臘月, 空氣流轉間仿佛都要結成冰。
“哐當——”
烏秋剛擡腳踏上樓梯,後面驟然響起類似重物掉落的聲音, 很紮實的一聲。
她循聲回頭去看, 第一眼就看見身形颀長的人單腿半跪在地上微微晃了兩下, 堪堪穩定下來後,頭低着看不清神色。
倘若這時候有人在遠處看見, 怕是會以為桑胥在朝着她下跪求饒。
她心底一緊,走下兩節臺階伸手去攙,脫口而出:“腳滑了?”
……哎呀, 忘記了。
剛說出聲,烏秋面上就略顯難色。
“嗯, 滑了一下。”
桑胥緩緩擡起頭,瞳孔漆黑泛着冷光。
他看着眼前的面露擔憂的女孩, 勾起唇角, 在心底嘆息一聲。
這樣容易心軟。
會讓他總想着要得寸進尺。
烏秋借給他一只胳膊, 嘴硬道:“能不能看點路,人家看見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你呢。”
桑胥搭着她的肩,淡淡問道:“你想嗎?”
“還沒消氣的話, 你欺負我也行。”
“你少裝,”烏秋攬住他,慢步往上走,忿忿不平說道:“是你先在校門口那裏鎖我喉的,明明就是你仗着個子高在欺負我。”
桑胥低聲說:“因為你又在看他。”
烏秋:“誰?”
旁邊的人沉默下來,沒再出聲。
說是烏秋借力扶着他,但肩膀上那條胳膊只是輕輕搭着虛浮,沒有真的壓在她身上。
烏秋語氣停頓了片刻,似乎是做足心理準備,才說:“放學那會……我在跟梨子打招呼而已,你想多了。”
就這一次,就解釋這一次。
身旁,桑胥眸光微怔,陡然閃過幾分笑意。
他垂下眼,背過手,還是沒忍住,用沒有繭的指背在女孩臉蛋剮蹭了一下。
“走開,”烏秋閃躲,“很癢。”
樓下的聲控燈漸漸在身後熄滅。
轉眼間,兩人走到家門口。
烏秋轉動鑰匙開鎖,摁下門扶手,進去後就脫掉了最外面那件羽絨服,金蟬脫殼一般鑽出來,順勢把兩人距離拉開,跑回房間。
那件沾着體溫的外套則是留在桑胥手上。
他沉默着将衣服挂到玄關的衣帽架。
稍後,又把自己身上這件脫了下來也挂上去,将那件外套罩住,緊緊挨着。
過了會。
烏秋磨磨蹭蹭洗完澡從房間出來,已經臨近十二點,客廳還是暗着的,有狗沒人。
有些反常,她頓時瞎琢磨起來。
平時洗完澡出來一般都能看見桑胥坐在沙發那邊陪狗玩,今天就睡了?狗還沒睡呢。
“啪——”
客廳頂燈忽然被打開。
烏秋被吓一跳,立刻轉頭,入眼就是餐桌上面擺着的一個完整六寸巧克力蛋糕。
她呼吸滞空了一秒,視線上移。
“新年快樂。”
桑胥坐在那兒,随手點好中間那根蠟燭,單手懶懶地撐着下巴,語氣自然到就像是在說一句很日常的話。
烏秋杵在原地,顯然還沒反應過來。
她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種感覺,是她以往最嗤之以鼻的,心髒泡在糖罐裏軟趴趴的感覺。
也許是因為在這個房子裏,正好她覺得很放松,正好是冬天,正好是新年,正好蛋糕是她最喜歡的口味,正好對面坐着的人是桑胥......
一切都是正正好。
她竟然有些僥幸。
還好這次留的時間久了點。
半晌,烏秋才發着愣問:“你…什麽時候買的?”
桑胥:“剛剛。”
“這麽晚還有蛋糕店開門?”
烏秋挪過去,坐到他對面,只是掃了兩眼就知道這個蛋糕很明顯不是臨時買的,甚至上面還用白巧當底板,寫了她的名字。
比起新年蛋糕,這更像是個生日蛋糕。
她以前過生日的時候也沒有買過蛋糕,因為總覺得不是什麽吉利的日子,沒必要大肆慶祝。
至于過年的那些習俗,她也是到學校以後才知道,原來大家新年的時候家裏長輩都會發紅包利是當做是新春福氣的承載。
烏秋待着的那家福利院本身就比較小,屬于私營,資金也緊張,春節一向都是大家湊一塊吃個餃子熱鬧下就行,沒有小孩會主動提要紅包這件事情,就算知道也不可能會提。
所以後面她有次去同事家裏拜年,看見同事很自然地跟爸媽撒嬌要紅包的時候,那一陣忽然湧起來過去從沒有過的羨慕,倒不是羨慕有紅包拿,只是覺得如果有個這樣可以肆意放松的“家”,有人能聽自己胡說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也挺好的。
再之後,她乾脆就在每年過年前給自己塞個紅包到枕頭下面,全當是自産自銷的福氣,勉強算數。
......
陽臺門沒關,外面的聲響逐漸熱鬧起來,不少人都卡着點下樓準備放煙花。
烏秋盯着那令人垂涎欲滴的巧克力蛋糕,沒話找話道:“你們這,原來跨年還有吃蛋糕的習慣。”
桑胥沒回答她的問題,冷不丁問:“你不喜歡?”
“咳咳—”烏秋胳膊搭在椅背邊緣側坐,腦袋歪着靠在手臂上面,回避他的視線小聲說:“還行吧,一點點喜歡。”
她忽然想起來什麽,倏地站起來跑去廚房冰箱,把那盒洗好但是還沒吃的綠色小葡萄拿出來擺到兩人中間,煞有其事道:“你聽說過西班牙以前的一個很古老的新年傳統嗎?”
桑胥凝目看她,問:“是什麽?”
烏秋看了眼挂鐘時間,語氣神秘道:“就是說,在新年鐘聲敲響的那一分鐘裏,連續吃下十二個葡萄,邊吃邊許願,可以許十二個願望,還能在新年帶來好運。”
她說完對着那盒葡萄在心裏默數,喃喃道:“應該是夠了......”
“你可以每隔三秒吃一個,”她趁着時間還沒到,認真提醒,“這樣就能保證一分鐘內吃夠數。”
桑胥颔首點頭,去給她倒了杯溫水放在旁邊。
三分鐘後。
牆上的挂鐘分針剛好轉過23:59。
陽臺外面正對着的湖邊炸開鋪天蓋地的煙花,一簇接着一簇,絢爛無比。
對面,桑胥不緊不慢地撚起一顆。
烏秋跟他正相反,神情緊張地一把抓起盒子裏的小葡萄,都顧不得去看煙花,吃一顆就在心裏默念一個願望,轉眼咽下去最後一顆。
短時間內吃太多有點噎,她哐哐灌下半杯水,才抽空查看了下盒子裏的葡萄數量。
......等等
烏秋倏地擡頭問:“你怎麽就吃了一顆??”
桑胥掀起眼皮,語調漫不經心:“我只有一個願望,吃一顆不就夠了。”
“這樣啊……,”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你還真是無欲無求。”
桑胥忽然問:“一個願望就很容易實現嗎?”
“當然,”烏秋幾乎沒有猶豫就回答他,順便給自己切了小塊蛋糕,思索了下說:“只要不是那種一夜暴富或者長生不老的願望,肯定都能實現。”
她是有點小迷信的,就算明面上她總說讨厭桑胥,但是對于許願這種事情她從來不會說反話,省得給人家弄不自信了,覺得這願望肯定沒戲了,那可不好。
桑胥又追問:“你确定?”
烏秋不解道:“嗯吶,你就放心吧,一個願望綽綽有餘。”
她暗暗想,按照桑胥未來的身家,想要什麽沒有,确實沒說錯。
桑胥反常地朝她問:“你能保證嗎?”
烏秋詫異道:“我又不是阿拉丁神燈,你自己的願望還要我再給你寫一張保證書啊?”
她擡手摸摸鼻尖,又說:“我很倒黴的,勸你最好不要,黴運這東西沾上身,可就甩不掉了哦。”
桑胥唇角平直,沒再開口。
外面第一輪的煙花漸漸銷聲匿跡。
烏秋雙手捧着熱水袋站在陽臺看,以為到這就沒有了,正遺憾呢,面前被一個大紅包緩緩擋住視線。
她扭頭,下意識往後退,“乾嘛——”
桑胥微微蹙眉,沒料到她反應這麽大,放輕聲音說:“新年紅包。”
熱水袋忽然變得燙手無比,像是在無聲提醒着她,別多想。
烏秋手指松松緊緊地戳着熱水袋說:“今天不是農歷春節,而且你又不是我家裏人......”
她偏開視線:“我不要。”
桑胥攥着紅包的指節僵了一瞬,“今天也是新年,而且,”他停頓了下,直接将那封紅包塞進她口袋裏,慢聲道:“紅包可以去黴運。”
今天在校門口,她明明對那封薄如蟬翼的小紅包很珍惜,為什麽到他這裏又不需要了。
桑胥抿唇,沉默着摁住她還想去把紅包拿出來的手,反手關上陽臺門。
烏秋見狀,條件反射地就閉上嘴。
“拿出來可以,”身前,桑胥聲音比剛才冷不少,“親我。”
烏秋把熱水袋貼到他左臉,試圖讓他冷靜一點,笑笑說:“謝謝,我收下了。”
……
跟零點那輪煙花間隔半小時左右,第二輪煙花才在外面響起來。
電視機開着,正在直播跨年晚會,屏幕裏的主持人一板一眼地念着臺本跟觀衆互動。
只是最忠實的觀衆已經睡着了。
沙發上面,烏秋兩條腿都屈起來,膝蓋并排着往一旁歪倒,身前披着張又大又厚的毛毯,把人完全罩住,只露出半張臉。
她腦袋原本挨着旁邊人的肩膀,但似是覺得硌臉,小臉皺皺巴巴地換了姿勢,又往他胸口那裏蹭。
“叮叮——”
“叮叮——”
烏秋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個不停。
桑胥擰起眉心,拿出來摁了靜音,放到一旁。
随後,他目光停在女孩輕顫的睫毛,動作熟練地将人攬到懷裏包起來,又把她赤着的腳放到自己腿上,先用手捂着。
過了會他又嫌自己手冰,索性用衣服蓋住,再小心翼翼地從茶幾拿過加熱好的熱水袋放上去。
半晌,面前電視機都播起廣告。
桑胥從口袋裏拿出來一個類似莫比烏斯環形狀的戒指,指節微微松開,這才掉出來串着戒指的鏈條,一眼看上去好像本身就是條項鏈。
他拿着在掌心摩挲了好一會,直到冰冷的項鏈變得溫溫熱,才仔細着給她戴好。
懷裏的人睡得很沉。
他拾起那枚戒指,埋頭吻了一下,放回去,藏在她衣領下面。
少年漆黑瞳孔裏倒映出女孩的側臉,眸光忽明忽暗,露出幾分詭谲的執拗。
他聲音冷冷沉沉的隐在煙花聲下,微不可察。
“新年快樂。”
“生日快樂。”
“……”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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