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小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4章 小秋
“好險, 剛剛差點就被認出來了。”
飯桌上面,烏秋手拿筷子,緊緊盯着剛端上來的紅燒排骨, 臉上的表情幾乎可以用望眼欲穿來形容。
桑胥脫掉圍裙坐下來, 神情不虞道:“少跟陌生人随便搭話。”
烏秋視線稍稍停留在對面人的身上,不自覺就被吸引住, 感官瞬間就被拉回十分鐘前, 随口道:“我看他穿着我們校服, 還一直站在那兒看着, 感覺挺奇怪的就問問...”
桑胥把盛好的飯遞給她,忍不住冷諷道:“這麽熱心, 以後在路上随便看到個不認識的人你也要都要上去搭話?”
他忽然又接了句:“哦, 我差點忘了, 我們第一次見的時候你也是這樣。”
烏秋比了個叉說:“那不一樣。”
“我們第一次見我可不是在跟你熱心打招呼。”
不管哪次,她貌似對桑胥都沒什麽好臉色吧。
不過這人臉色也差, 算是扯平了。
就在十分鐘前。
她把那個男生當成新鄰居,還在那跟人友好交流發揮熱情的時候,一不留神就被桑胥扯回屋裏。
因為慣性的原因, 她整張臉直面桑胥的胸膛,撞了個滿懷。
全程還沒有五秒鐘, 她卻覺得跟進入了慢鏡頭的似的,所有感官都被放大。
這還是烏秋頭一次知道, 原來人的肌肉真的可以硬實到這種程度, 其實她本能地還想再感受下有沒有彈性, 但是下一刻就又被無情推開了。
就好像從來沒有擁有過。
她頂着淩亂的頭發,都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拉她進來的人已經走開去了廚房。
......
想到這, 烏秋不免覺得口渴,略過這一通夾槍帶棒的話題說:“等等,我剛想起來下午我還買了幾瓶飲料在冰箱凍着,正好拿出來喝。”
“算是慶祝我們喬遷?”
“我們?”
對面,桑胥動作微頓,整個人看着倒是比剛才松散了些。
“那不然呢,不樂意啊,”烏秋指了指自己說:“要麽就只算我個人?”
桑胥偏開頭:“随便你。”
烏秋哼哧哼哧拿回來了兩瓶不同顏色包裝的氣泡果酒,上面也沒寫度數,不過像這種口味千奇百怪的一般度數都不高,主要就是嘗個味道。
她不由分說地遞過去說:“這個粉的你喝,我喝紫色的,應該是葡萄味的。”
桑胥碰了下瓶身,蹙眉道:“這麽涼。”
“還挺講究,”烏秋切了聲:“愛喝不喝。”
“就是要凍得冰冰涼涼才好喝啊,不然全是糖精的味道,”她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勁涼的氣泡順着喉管往下游走,直到胃那裏都是冰冰的。
她喝完見桑胥還看着自己手上那罐若有所思的樣子,默不作聲地往回推了點。
“桑胥同學,不要吃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你先嘗嘗嘛。”
“像這種氣泡酒啊,就是要趁着剛從冰箱裏出來的時候喝才是最佳賞味期。”
桑胥掃了眼瓶身,單手打開淡淡回了句:“喝醉了就把你扔出去,家裏不歡迎醉漢。”
果然是狠心的人啊。
烏秋這會身正不怕影子斜,伸出食指左右搖了搖說:“我現在是你室友,不是借住了,你敢把我扔出去我就去找朱姐,到時候你就等着晚上拖家帶口睡大街吧。”
“哦不行,你出去,菠菜留下來。”
她拍拍胸口說:“菠菜喜歡我,我也喜歡菠菜。”
餐桌旁邊的小狗聽見自己的名字,哼哼唧唧的提起爪子就往上刨。
桑胥冷嗤了聲:“沒良心。”
—
“你說誰!”
一小時後,已經喝空的塑料罐被捏的扁扁的,擺在茶幾角落搖搖欲墜。
烏秋跟做夢似的,坐起來喊了聲,把旁邊睡覺的小狗吓得一激靈。
她一把掀開身上披着的毛毯,踩着拖鞋跑去房間找人,沒找到,又去洗手間找人,依舊一無所獲。
最後繞了一大圈,才在廚房找到正在收拾衛生的桑胥,輕而易舉地就把他轉過來問:“你剛剛是不是罵我來着?”
桑胥洗乾淨手,看她問:“還沒醒酒?”
頂破天不到五度的氣泡酒,她都能醉成這樣。
桑胥好不容易把人連哄帶騙推去洗了澡,再挪到房間裏去睡覺,老實不到十分鐘又跑出來,自顧自地蹲在沙發旁邊縮成一團,一晃一晃的,跟被誰欺負了似的。
他看着心裏躁意更甚,耐着性子把人抱回沙發上面,又給她拿了毛毯出來蓋上。
現在看來,又白乾了。
“醒什麽酒,我明明聽見你罵我來着,少裝蒜,”烏秋扒着他的肩膀,臉色倒是如常沒有很紅,就是眼睛迷迷瞪瞪的,俨然已經迷糊了大半。
桑胥後腰靠着水池,任由她扒着自己,扯下嘴角說:“那你說說,我罵你什麽了?”
烏秋推開他,坐到地上,歪着頭自言自語:“我不說,說了也沒用,有什麽好說的。”
“沉默才是最安全的生存守則,你想騙我,我才不說。”
她在那兒小聲嘀咕起來,卻沒看到剛剛還有興致逗她的人,眼底頃刻間就沉了下來。
桑胥的直覺告訴他自己,現在的她,或許是有百分之八十真實的她。
明明她這個時候說得應該都是真話,但他心情卻更差了。
桑胥蹲下來,跟她平視:“不想說就算了,回去房間睡覺。”
烏秋看着他,眼前卻模糊起來,對不上焦點,擡手拍了拍他的臉:“你讓我回我就回啊,我偏不。”
“我今天就在這睡了,板磚涼涼的真舒服呦。”
她說着居然直接就要躺下來,一臉惬意。
桑胥可沒讓她如願,黑着臉把她拎起來,又抱回房間。
這次他倒是換了個法子,把人放在被子中間,卷了好幾層才作罷,只露出個腦袋在外面。
他半蹲在床邊,把被子又往裏面掖了點,冷聲道:“再喝醉就把你扔出去。”
他說完就站起來準備出去,沒走幾步就聽見床上的人忽然開始小聲地啜泣。
一點一點地,細微到如果不是周圍過于安靜,根本聽不見的程度。
桑胥眸底驟然縮緊,整個人僵在原地,那聲音就像是針紮一般,一點一點地滲進他耳邊。
烏秋把被子攏到眼前,淚水浸濕了被子邊緣這點布料,硬是憋着沒發出太大的聲音。
就好像她過去在福利院每個噩夢纏身的夜晚,怕吵到上鋪睡覺的人,就會這樣躲在被子裏不讓自己哭出聲,死死咬着嘴唇。
久而久之,就成了她為數不多的發洩方式。
她只當自己又回到了剛被送來福利院的那陣子,把頭埋進被子裏,悶着聲音小聲說:“對不起,不要再趕我出去了好不好。”
屋內像是有人微不可察地嘆了聲。
“你沒有錯,不用對不起。”
她恍惚間聽見床邊的人聲音像是極重地落到了地上,再緩緩傳進她耳邊:“是我錯了。”
她有些發愣,一時忘了自己到底在哪。
烏秋很少聽見有人跟她說對不起,她永遠都是最先提出不滿,又最先道歉的那個。
本性使然,但也會因為過于害怕而摒棄本性。
不管是從前在親生父母身邊的時候,還是在福利院的時候,她就像是一株總被踩扁、無人在意的小草,自己鉚足了勁長出來,又擔心再次被踩扁所以總會不自覺的往回縮點。
這是她堅守了二十多年的生存法則,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按道理烏秋獨自生活這麽多年,應該是個堅強的人,或者說是個抗壓能力稍強的人,她總是這樣自己騙自己。
等死到臨頭了才發現哪有那麽多應該,她本來就是個心智薄弱還脆弱的人,她受不了太大的壓力,只要事情太困難她就想縮回自己的殼子裏。
世界上有堅強的人就會有懦弱的人,有聰明的人就會有笨的人,難道注定領不到搶先服資格的人就不活了嗎。
日子還是要過的呀。
烏秋越想越難受,只覺得她上輩子好慘,窩在被子裏抽抽泣泣的好不可憐。
屋內的頂燈被關上,只留了床頭那盞臺燈。
桑胥坐到她床前,擡手剮蹭了下她的嘴唇,沉聲說:“再咬就出血了。”
烏秋睫毛上沾着淚水,但是逆反人設已經刻進骨子裏了,朦胧間看着他說:“我就咬。”
她盯了會桑胥,又背過身去,“我原諒你了。”
“我知道你剛才都是騙我的,所以我不跟你計較。”
桑胥蜷着手,垂在屈起的膝蓋上面,看到她的樣子說不出半點重話。
他對着床上那道背影,啞聲說:“你騙我多一點。”
“我騙你什麽了,”烏秋翻身回來直勾勾看他,臉頰被悶出了點紅暈,義正言辭的問他,“你說,我騙你什麽了。”
倒是沒想到她還有力氣來回折騰,眼看要到明天早上才能清醒過來。
桑胥不動聲色地幫她撿起掉落的被子,語氣平平道:“沒什麽,”
他頓了頓,若有似無地說:“也就是名字都是假的而已。”
就只是名字嗎。
那她今天大發慈悲說出來也不是不行。
酒壯人膽。
烏秋戳了下他,神色認真起來:“你可以叫我小秋,院裏的人都這麽喊我。”
她像是在說什麽國家機密,比了個“噓”的手勢,小聲說:“不能說出去哦。”
講完這個秘密她就覺得困意漸湧,眼皮子開始打架,迷迷糊糊地就進入夢鄉。
房間內轉眼間只剩下女孩均勻的呼吸聲。
桑胥拿來紙巾幫她把眼角的水漬擦乾,眉眼間郁色漸重,但手上的動作卻輕柔至極。
他看着床上睡得正安穩的人,忍不住想問她,這個名字是只告訴過他嗎。
還有沒有其他人也知道。
還是只有他知道。
人的情緒和欲念在寂靜黑暗的環境被無限放大。
本以為永遠得不到回應的問題,在有了一點答案之後,問問題的人就會變得更加貪婪。
總想要索取更多。
烏秋長而黑的頭發一小半散在床邊,毫無所察地被他撚起,吻至唇邊,一下又一下。
“小秋。”
“小秋,小秋,小秋,小秋...,小秋,小秋…..”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