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 你最近關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7章 你最近關注
操場的另一端, 接力比賽即将開始。
檢錄區四周站着烏泱泱的一大群人,有專門負責拍攝的,有陪朋友來比賽的, 還有專門來送水的, 每個人都沒閑着,而真正比賽的人只有中間那十來個。
江一舟跟桑胥分別是第一棒和第四棒。
江一舟站起來熱身, 時不時往旁邊瞄一眼, 感到費解又迷惑, 他兄弟到底咋了?
從十分鐘前開始桑胥就一直盯着對面的高三大本營看, 熱身熱到一半就沒再動。
臉色也說不上很難看,但就是靜靜的, 淡淡的, 更讓人覺得奇怪。
“看什麽呢?馬上到我們檢錄了。”
江一舟拉伸結束, 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映入眼簾的就是密密麻麻的, 穿着校服的學生跑來跑去,沒看見什麽特別的。
桑胥收回目光,薄唇緊抿成條直線, 淡聲道:“沒什麽。”
只不過是看見平時在學校對他避如蛇蠍,晚上回家又吵着鬧着點菜指定明天吃什麽的人, 在跟別人聊天而已。
确實沒什麽。
不管她在學校跟別人玩得多開心,笑得有多燦爛, 晚上也還是要回到家裏。
他們依然要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 在同一個空間裏睡覺, 坐在同一個沙發上看電視。
确實沒什麽。
桑胥此刻真厭惡他極佳的視力。
看她做什麽。
她也不會看過來。
身旁。
江一舟注意到他手心攥着的接力棒,暗呼一聲好家夥,當氣球捏啊。
他晃了下身, 慢慢悠悠地提醒桑胥:“這接力棒用好多年了,比我家祖傳的菜刀還寸,你別把鐵皮給扣下來了,等會跑完就得去打破傷風。”
不遠處走來一個留着寸頭的男生,腳踩釘鞋,皮膚曬得黢黑,是實驗班的體委。
他急急忙忙地直接跨過了檢錄區的圍欄,回頭對着外面的人喊了句:“等會就過去,你先幫我占個好位置!”
說完又踮起腳,在人群裏尋尋覓覓。
好不容易找到兩人,他眼前一亮:“哎我天,總算找到你們了,這接力賽檢錄有必要圍這麽多人嗎,我們去年跑的時候怎麽沒攝影部的人這麽熱情。”
“呦呵,小丁,”江一舟大力拍了下他的肩膀說:“你不是說要去看你女朋友拔河比賽嗎,來這乾嘛?”
被喊作小丁的人翻個大白眼給他:“那肯定是有事啊,不然我有病啊,女朋友比賽不看,來找你們。”
他抖了抖手上的輕飄飄的表說:“剛才老師來找我,讓我趕緊把籃球比賽的陣容給定了,說是再過半個小時就截止。”
“真行這老頭,記憶力不好來折磨我。”
江一舟豎起大拇指:“人家那是信任你。”
體委沒時間搭理他,拿着表越過他問:“桑胥,你明天确定不上首發嗎?周述他們都定了首發,就差你了,真不上啊?考慮考慮啊。”
江一舟嗤笑:“他能打就不錯了,整天忙得跟陀螺一樣。”
體委滿臉狐疑地問:“真有這麽忙嗎,我上次大早上被我媽揪起來去買菜,還看見他了。”
“我以為沒睡醒眼花了呢。”
“原來上午也去啊,我說他怎麽還突然開始養生了,下午練完球也去菜市場買菜。”
江一舟想一出是一出,又問:“桑胥,改天我去你家蹭頓飯啊,這麽久沒遛你們家狗還有點想念呢。”
桑胥淺淺收回視線,面色冷淡道:“沒空。”
江一舟雙手攤開:“得,這會又沒空了。”
“诶你是不是搬家了來着,我上次去網吧聽那老板說你找她租房子。”
體委不耐煩地把他推開,“你別老在這打斷我江一舟,小心我把你從首發換成替補。”
桑胥略過江一舟那個問題,轉頭說:“首發我上。”
旁邊兩個人同時看他,神色都有些驚訝,異口同聲道:“真的啊?”
桑胥:“嗯。”
體委看了眼手裏的陣容表,猶豫了下說:“那就你跟周述打前鋒。”
他講完像是怕桑胥後悔似的直接寫了名字。
—
主席臺這邊。
烏秋緊趕慢趕,總算是跨過層層人群,繞過關關臨時圍欄,喘着粗氣爬上主席臺的樓梯,把口袋裏那封加油稿放到廣播員旁邊。
正在休息喝水的另外一個廣播員把稿子放進框裏面,上下掃了眼她問:“你就這一封?”
烏秋這會人都累得有點懵,下意識點頭:“對啊,就這個,能排上接力比賽吧。”
廣播員翻了翻框裏面的稿子,稍微估摸了下說:“應該可以,估計等他們跑完過會差不多?”
“沒事的,念到就行,跑步就那麽點時間,也不能張張都卡上點。”
“那也行,”烏秋用手給自己扇了扇風。
“但是...,”廣播員的目光緩緩下移,定在她左手那個小籃子上面,遲疑問道:“你這些不是加油稿子嗎?這麽多。”
“哦對,”烏秋這才恍然驚醒,把小籃子也放上去給她,“這個是我們班的加油稿,但都是下午的比賽,項目都寫在上面了,辛苦你們啊。”
廣播員合上杯蓋,一副全都在我意料之內的表情說:“我就說呢,不過你怎麽還分開給啊,剛剛那個不是你們班的嗎?”
這下把烏秋給問住了。
她捏了下耳垂,一時還真不知道怎麽說,只能随便打起馬虎眼:“噢這個,這個是我幫別人送的,不是我們班的。”
廣播員也沒多問:“行吧。”
她收攏好東西說:“都放這裏就行了,晚點都會念的。”
“你們班還算早的,有的班等比賽結束半天了才知道送稿子過來,還怪我們故意不念。”
......
送完稿子烏秋才安下心來,冷靜下來。
但随之而來的是滿眼對自己行為的疑惑。
她為什麽要這麽着急?
她只不過是覺得這段時間對桑胥太壞,所以想給他随便寫個比賽加油稿子而已。
但是稿子念出來向來都不說是誰給誰的,都是說哪個班給哪個運動員的。
趕不上就趕不上呗,那就說明沒有這個緣分。
她就算是不寫又能怎麽樣呢。
反正桑胥也不知道。
但桑胥也不能知道,不然他肯定覺得自己有人格分裂。
烏秋蹲坐在主席臺旁邊的階梯上面,下巴撐着膝蓋,整個人呆呆的,罕見地有些迷茫。
這很不像她。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出于什麽心理去做這個事情。
全程也沒多想,只是忽然想寫,就寫了。
“預備備——”
主席臺下面就是接力賽的起跑點。
烏秋聽見這個聲音倏地站起來,扒着主席臺的鐵欄杆低頭去看。
沒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她立刻移開,又往遠處第二棒、第三棒...第四棒的位置看過去。
直至看見桑胥,她才忽然想起來,昨晚那人好像無意間提過他是最後一棒。
他身上照舊穿着校服,高高瘦瘦的站在那兒準備,旁邊有不少拿着攝像機拍照記錄的工作人員。
因為隔得遠,烏秋看不清桑胥的表情,但也料定他更不可能看見自己,索性光明正大瞧過去。
槍聲響起。
第一棒從她這邊飛快地沖了出去。
她鬼使神差地就掏出口袋裏的小靈通想拍點照片,但是性能堪憂,導致那邊第四棒都交接完了她才把相機調出來。
她摁下快門,再等到掌心手機傳來“咔”一聲,照片生成的時候,正好桑胥第一個沖過了終點線。
烏秋頗為無語地看了眼這臺老人機。
畫面糊得不成樣子。
照片裏面的人物都不成人形,更像是行走的馬賽克,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拍靈異照片。
她自覺沒勁,收起手機就準備溜回大本營。
“同學同學不好意思讓一下!”
臺階有點窄,兩邊都是白牆,兩個女生并排正欲從她旁邊過去,手上同樣攥着厚厚一疊稿紙。
烏秋轉頭面壁,給她們騰位置。
緊接着她一轉身,腦袋就撞到了人。
“嘶——”
烏秋不禁皺眉去看是哪個倒黴催的這麽不看路,非要挨着她過這個臺階。
卻在看清人臉的一刻愣住。
身前的人垂眸看她問:“來這做什麽?”
烏秋毫不猶豫地仰頭看他:“路過。”
“怎麽了,不行啊,這又不是你家開的路。”
桑胥眉心輕蹙,又在撒謊。
他開賽前就看到她跑來這。
結束後她還在這。
到底在等誰。
他盡量克制着面上的情緒,微低着頭,睫毛卻因為氣惱而控制不住地顫動。
旁邊用作開幕式的圍擋被撤走,刺眼的日光突然襲擊過來。
烏秋擡手擋住右邊的太陽。
原本虛焦分散的視線一瞬間盡數聚焦到面前,視野清晰起來。
她看見桑胥額角還滲着點汗,但膚色卻沒有因為剛剛跑完步而泛紅,在大太陽底下反而要比平時更加冷白,眸底隐約裹挾着淺淡的不悅,這會正直盯着她看,半點也沒偏移開。
等等,不悅?
她沒看錯吧。
他在不爽什麽。
烏秋心煩意亂地,暫時不想待在這,扭頭就想走。
沒等她走出兩步,就被人不由分說地拉到主席臺後面去。
好家夥。
烏秋甩開他:“桑胥,你是不是找茬?”
哪怕是空蕩的主席臺後面,也會有人偶爾路過搬運物料。
烏秋怕被人看見,還以為她們倆怎麽了呢,在這拉拉扯扯的。
她聲音不禁虛高了幾分說:“我現在很忙,暫時不跟你計較。”
“讓開我要出去。”
話音落地。
一瓶凍得冰冰涼的水在她耳側碰了下。
大秋天的,烏秋條件反射地縮了回去。
她回過神來後匪夷所思地看向桑胥,對方卻恢複了原先淡淡的模樣。
仿佛剛才故意拿冰水凍她的是鬼一樣。
烏秋臉頰染上愠色,“你幼不幼稚啊?”
她果斷搶過那瓶水,直直朝着眼前人的脖子貼上去。
凍死你。
桑胥卻将頭輕輕偏向她的手,冷聲道:“你最近關注的事情好多。”
比起責怪,他的語氣更像一句陳述。
對烏秋所作所為的陳述、總結。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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