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6章 惡心的、嘈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6章 惡心的、嘈
“菠菜, ”桑胥跟着蹲下來,冷聲強調:“它叫菠菜。”
“菠菜?”
烏秋驚訝道:“我家有只貓叫生菜。”
“真是緣分啊,我以前也想給家裏貓咪起這個名字的, 但是想想感覺不是很搭, 最後還是用了現在這個,”她見這狗覺得可愛的很, 沒忍住就順着話茬說了一長串, 露在口罩外面的杏眼彎彎的。
“這名字還挺有創——”烏秋檢查結束, 一擡頭, 直直撞上眼前男人寡涼的視線,她笑意僵住, 小聲接了句, “意的。”
……
長這麽帥, 臉這麽臭。
白瞎這五官了。
烏秋清清嗓子,收起墊子扔進垃圾桶, 背過身去洗手,語氣明顯沒剛才那麽好:“可以了,麻煩您在外面等一會吧, 估計再過十分鐘就能開始做體檢了。”
她順手摘下口罩交代:“全身體檢的話應該要三個小時左右,如果不趕時間的話可以去前臺登記下郵箱, 晚點電子報告出來會發過去的,紙質報告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出來。”
桑胥目不轉睛地盯着她, 眸底冷光閃爍, 像是非要将她那張臉看穿燒出個洞才滿意。
這是她的臉嗎。
還是又是借着別人的畫皮。
桑胥攥着狗繩的手愈發緊繃, 幾乎快要維持不住表面的冷靜面貌,恨不得現在就把她綁起來帶回去,關一輩子。
她竟然真的敢忘了。
她怎麽敢。
……
“汪——”
一聲突兀的狗叫聲響起。
桑胥身形微松, 泛白的指節重新恢複供血。
烏秋被吓一跳,還以為是自己剛剛手重弄疼它了,連聲安撫:“不好意思啊菠菜。”
菠菜又“汪汪”兩聲,擡起爪子在她掌心輕輕扒拉一下,以示友好。
身後那人還在看。
烏秋察覺到後雙頰發熱,莫名覺得心口發虛,禮貌問:“那個……,您是還有什麽不懂的嗎?”
過了兩秒,只見桑胥拿出手機,冷不丁道:“加個微信。”
烏秋笑容淡下來:“嗯?”
過去在大學她沒少被男生搭讪,但還是頭次見到有人在門診做這種事,心裏暗自诽謗起來:果然是個見色起意的男人,一點也不分場合。
她露出職業微笑,抱歉道:“不好意思哦……這邊不太方便呢。”
桑胥面色微頓,沉默片刻,垂眸道:“體檢完,我怕它還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它十三歲,在狗裏面算是年紀很大的了,萬一有什麽意外——”
眼前的人五官冷峻,氣場成熟,聲音也沒什麽起伏。但偏偏她就聽出來那話語間帶着一點幽、怨、哀的味道。
就好像以往總能聽見。
所以再聽依舊能迅速聽出來。
真是青天白日見鬼了。
“好了好了,”烏秋聽不下去打斷,亮出自己的二維碼,“你掃我吧。”
誰讓這人一邊說着,那狗還一邊在她褲腳蹭來蹭去,嗚嗚咽咽的,活像是她乾了什麽不法醫療勾當似的,一人一狗轉頭出去就能訛上她。
絕對不是因為她對這只狗有天然的親熱熟悉感。
絕對不是因為她居然真因為這兩句話就對眼前這個人起了恻隐之心。
等一人一狗離開關門後,烏秋總算能松口氣。
半晌。
她忽然間想起什麽,垂死病中驚坐起,趕緊把手機掏出來劃拉。
......
前臺。
桑胥牽着狗坐回原來的位置繼續等。
他手沒閑着,低頭浏覽屏幕裏的朋友圈。
滿滿當當,精彩紛呈,無一不彰顯着朋友圈的主人以往日常生活有多麽歡快、多麽開心。
彈窗不斷跳出來新的工作信息,叽叽喳喳地擋住了他的視線。
桑胥擰眉啧了聲,随手把模式設置成免打擾。
他點開不知道第幾張女孩跟別人的合照,裁掉其他人,保存。沒一會突然手滑退了出去。
然而再重新點進去,卻發現剛才還豐富多彩的朋友圈瞬間變成僅三天可見,只剩下最新一條醫院活動的轉發推文,以及置頂裏新年的全家福合照。
……
“你好,烏秋女士的外賣。”
門口走過來一個外賣員,将包裝精美的巧克力蛋糕和花束放到前臺。
前臺助理接過,跟旁邊的人揶揄打趣:“給烏醫生的啊?不會又是那個體育生吧?”
“你看手機尾號嘛,”另外那個女生抽出外賣單子,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指着單子,“諾,又是這個8867,連續好幾個星期了,每周固定項目,居然還沒死心。”
“人家可是有關系的,現在姐姐不都喜歡年下弟弟嗎,說不定真就鐵杵磨成針了呢。”
正說着,兩個人的視線不自覺瞥到對面沙發上面坐着不動如山的男人,倏然噤聲。
前臺助理拉着旁邊的女生默契背過身去,壓低聲音說:“別看別看。”
“我在電視上見過這個人,盛天醫療的CEO,今天也不知道什麽風把他給招來了,臉色從剛才來那會就差得要死......吓得我還以為是要來收購我們醫院呢。”
不遠處,桑胥靠着沙發靜靜坐在那兒。
只過了幾秒,原本趴在他腳邊的黃毛狗突然擡頭,圓圓的眼睛瞪大,直勾勾盯着主人手裏那部像是要被擠壓變形的手機。
—
傍晚。
烏秋拖着疲憊的身軀回到家裏。
她是最不提倡疲勞駕駛的人,所以今天又是打車回來的。
到現在她甚至都有點後悔當初為什麽要買車,畢竟這輛車錢都夠她打好多年的專車了,雖然大頭也不是她自己出的。
正想着,說曹操曹操就到。
“嘟嘟——嘟嘟——”
視頻電話被接通。
這會她整個人癱倒在地毯上面,貓咪搖着尾巴優雅走來,動作自然地趴到她頭頂假寐。
屏幕裏率先出現一個中年男人的臉,只聽他輕聲斥責:“小秋啊,說了多少次不要一回家就躺地板,這個天氣多涼啊,讓你媽看見又要說你。”
這個人是烏秋和趙秋梨的親爹,趙青山。
烏秋笑笑,把手機拿高說:“那現在不是抓不着我麽,天高皇帝遠——”
話音未落,另外一道怒氣沖沖的女聲立刻跟上來:“烏秋!趕緊給我起來!”
烏雲珠女士哪怕隔着個屏幕,但威懾力依舊不容小觑,這一嗓子直接把烏秋從地板上喊起來,後背挺得直直的,乖巧道:“媽媽,我以為你麻将去了呢。”
“還坐地上!”
烏雲珠緊緊皺着眉,吸氣吐氣,“早晚要被你們兩姐妹給氣老十歲。”
“本來以為你妹不省心,好歹你還聽話點,結果就是專門演給我看的是吧?!”
烏秋光腳跳上沙發,搖頭晃腦谄媚道:“怎麽會呢媽媽,我最愛你了。”
這一套向來最是好使,屏幕裏的人語氣明顯軟和些:“少來!吃飯沒有?”
肚子咕嚕咕嚕正在發出不滿的鳴叫,烏秋只當沒聽見,點點頭:“吃了呀。”
烏雲珠:“是不是又吃的那些三無外賣?讓你請個阿姨到家裏你非不,真不知道你這孩子腦袋瓜整天到底在想什麽,咱家又不是沒錢。”
“哎呀媽媽,”烏秋無奈解釋第八百遍:“我這個上班時間不穩定,那總不能讓阿姨跟着我天天熬大夜吧,再說我不習慣有不熟悉的人在家裏,感覺怪怪的。”
“而且,”她特意強調,“我最近飲食非常規律,周末還自己做飯呢。”
“哼,”烏雲珠顯然沒相信,“做飯是吧?”
“行。”
烏秋嘴角僵了下,感覺有些不對勁,但等她反應過來想說些什麽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屏幕裏的女人語氣不容置喙,漫不經心道:“這周末我跟你爸正好有空,你做飯的時候給我們打個視頻,我學習一下閨女的手藝。”
烏秋:“啊?”
“嘟——”
視頻通話被掐斷。
……
“oh,no。”
事已至此,只能兵來将擋,水來土掩。
烏秋順手退出聊天框,打開朋友圈翻看今天隐藏掉的那些照片,翻着翻着又覺得自己莫名其妙的。
她為什麽要設置是三天可見,又沒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思考半晌,她把三天可見變成半年可見。
以前在國外拍的那些照片多少有點青春傷痛的非主流氣息,早就該隐藏了。
設置完畢,她“切”的一聲把手機扔出去,“誰會看啊。”
—
同一時間。
城市的另外一個角落。
狹小的客廳內沒有開燈,唯獨只有手機屏幕在泛着白光,随着指尖的滑動而閃爍,正面映照出男人緊鎖的眉心,直至那白光忽地多出幾分別的顏色,他的面色才有所轉圜。
這裏很安靜。
靜到小狗睡覺的呼吸聲都能聽見。
半晌,桑胥倏地把手機丢開。
緊接着,地面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他就跟沒看見似的坐着,神情毫無變化。
整張臉只剩下枯樹死水般的冷寂。
此刻外面的月光從窗簾縫隙裏無聲穿過,拉出一條長長的光痕落到地面。
桑胥只是安靜淡漠地靠着沙發坐,雙手交握随意搭在膝前,對于時間的流逝半分感知都沒有。
直到那條斜長的光痕逐漸退去,消失,直到在黑夜裏幽暗的深藍窗簾被外面的日光照出底色,沙發上的人才後知後覺的擡起頭,驀然找回些神智。
桑胥慢慢環視起整間房子,忽然發覺少些什麽。
她現在有了自己的家。
就不再需要這個所謂的“家”。
沒有她的地方,只是個空殼,只是承載着他虛妄幻想的爛地方。
現在人已經回來了。
他為什麽還要待在這裏自怨自艾。
他們原本就應該待在一起才對。
那些沒有用的、惡心的、嘈雜的野男人,憑什麽纏着她。
“哔哔——”
樓底響起汽車擁堵的鳴笛聲。
桑胥站起身,打了個電話。
既然這次小秋不再需要他。
那他去找她就是。
他很想她,想到快要死了。
主動一些是應該的。
每日每夜,全身上下每處肌肉、骨節、皮膚無一不在叫嚣、掙紮。
見到她就好了,待在她身邊就好了。
不記得也沒關系。
—
兩天後,周五晚。
“叮鈴——”
“外賣到了!”
門內傳來一聲清脆的回應:“放門口就行!”
過兩分鐘,烏秋穿好睡衣,包着濕漉漉的頭發開了條門縫,習慣性地伸手去勾。
但半天都沒有勾到外賣的袋子,她沒耐心地嘆口氣,正想把門完全推開,下一秒就感覺有人把外賣挂到了她手腕上,淡淡說了句:“好久不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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