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有沒有一點

第48章 有沒有一點

話音落地。

身後的人肩膀微不可察地僵硬一刻。

烏秋眼裏倒映出少年冷峻僵硬的面孔, 他眼眶浮起一片顫動的透明白霧，見她還在看，眸底閃過幾分難堪, 索性擡手, 用掌心覆住她的眼睛。

烏秋頓時失去全部視野，陷入黑暗。

她愣住, 下意識縮起肩膀。

下一刻, 桑胥沉默地在她唇角親了一下。

可看她這樣被自己摟着也不動, 更沒躲的乖巧模樣, 心底浮躁至極，又兇巴巴地對着那紅潤的唇珠吻下去, 輕咬了一口才舍得分開。

“啪——”

房門被再次關閉, 帶進來一陣涼氣。

烏秋還沒反應過來, 一睜眼人就不見了。

她撚去臉頰皮膚的點點濕潤，又将那指腹輕輕在舌尖舔了下, 鹹的。

她呆愣在原地。

“還真哭了啊……”

她不是沒見過男生哭。

但她從來沒想過桑胥也會哭，甚至在她眼裏這人可能壓根就不存在淚腺這種東西。

為什麽要哭。

是因為不想去集訓……還是不想離開家。

她不敢再深想，悶頭沖進浴室。

—

省實驗中學集訓宿舍。

一行人正在收拾床鋪, 桑胥這時風塵仆仆地推門進來，肩膀和頭發上還帶着點殘留的雪花, 他先是站門口掃了眼手機，緊接着皺眉塞回口袋, 随手拍掉衣服上的痕跡, 關門。

宿舍四人間, 上床下鋪。

有兩個人是其它學校的，這個時間還在桌子前面對着電腦練題，看見他進來均是一愣,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相顧無言。

集訓總共八個人，都是來自不同學校，且在之前在市級計算機競賽拿過獎的，對桑胥那是相當臉熟。

下午統一上機的時候桑胥沒來。

他們還以為這次集訓他不參加，正松了口氣，沒想到直接分在一個宿舍，霎時間覺得壓力倍增。

兩人一前一後跟他打了聲招呼。

桑胥目光淡淡掃過，應了聲。

宿舍內一時間又安靜下來，大家也不是來玩的，兩人乾脆帶上耳機繼續抓緊刷題。

江一舟聽見動靜，立刻從床上探頭出來，故作玄虛道：“來挺早啊桑哥，你床位是最外面那張空床。”

他說完，又指着桌面上的半袋葡萄，“這個是出發前老陳給的，我跟那兩個哥們分過了，剩下都是你的，得趕緊吃了，這可沒冰箱。”

桑胥把衣服歸整到櫃子裏，視線劃過那袋葡萄，停頓片刻又快速移開，“謝了。”

江一舟：“客氣。”

宿舍中間過道，桑胥蹲下來收拾箱子，剛把剩下的兩件棉服拿出來，就露出來壓着最底下的一條圍巾，被人卷成一坨窩在角落。

是烏秋之前總戴的那條。

他眸底怔松一瞬，指節凝固懸在上方，過了幾秒才倏地抓起那條圍巾，沒放到衣櫃裏。

深夜。

宿舍剩餘三人都已經陷入沉睡。

桑胥正對着白牆側躺，一只手肘屈着當枕頭壓在耳朵下面，另外那只手則攥着那條圍巾，放在鼻尖前輕嗅了一下又一下。

半晌。

他将圍巾疊好放在枕邊，翻身，仰頭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失了神，直到眼前漸漸浮現出一個黑色斑點，他也仍舊沒避開刺眼的燈光，視若無物。

周圍時不時響起斷斷續續的呼嚕聲。

桑胥神色平靜。

但心底那股焦躁和不安始終沒消失，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她睡了沒有。

是不是在熬夜看電視。

是不是又跑去網吧了。

他走之前就該把那個包間的電腦再設置成長期播網課的模式，她總是待在那兒就不想再回家。

有沒有好好吃飯。

有沒有注意保暖。

有沒有……

一點點想他。

桑胥自嘲似的扯了下嘴角，倏然用手肘蓋住臉。

只分開不到五個小時他就已經煩悶至極，心肝脾肺，五髒六腑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好想她…好想她好想她好想她好想她。

好想她。

好想聽她的聲音，抱她，親她。

桑胥面無表情地掐着掌心，直至劃出到深紅泛紫的痕跡，焦躁的心緒才稍微被壓下來。

……

夜還很長，有人酣睡，有人徹夜未眠。

—

次日。

烏秋作息還是跟往常一樣，只是早上要提前半個小時起來去遛狗。菠菜身強體壯，跑起步來完全不帶累的，倒是帶着她鍛煉起來。

平時她早上去學校都困得不行，尤其是她剛吃完早餐還會暈碳，現在倒好了，被迫運動過後再出門頭也不暈了，走路都有勁了，甚至都沒覺得冷，渾身暖洋洋的走在外面。

她自認為今天精神頭還是很不錯的。

只是待在身邊的人就不這麽認為了。

趙秋梨坐在她對面，看着她魂不守舍地戳着碗裏的那顆獅子頭，眼見就要把完整的獅子頭戳成獅子餅，連忙問了句：“淼淼，你是不是昨晚沒有休息好啊？”

烏秋坐直身子：“嗯？”

随後，她撐起眼皮，笑笑說：“沒有啊，我昨天很早就睡了，晚上都沒做夢，睡得還行。”

“真的嗎，”趙秋梨擡起筷子，指向自己的眼睛朝她示意：“可是你黑眼圈好重。”

“啊，”烏秋趕緊拿出手機，打開相機的自拍模式，果然就看見屏幕裏面的人眼下發青，雙目無神，活脫脫像是熬了個大通宵就直接來上學的模樣。

她咂舌：“嘶...這也太不體面了，怎麽回事。”

不應該啊。

她昨晚确實是十點鐘就準時入睡的，就是沒有睡得很沉，總感覺在半夢半醒間飄浮，早上甚至鬧鐘還沒響她已經睡醒了，還想着是不是冬天太冷導致的。

趙秋梨重新夾給她一塊紅燒肉丸，安慰道：“沒事，有可能是最近快要期末考，你是不是覺得有點壓力大，畢竟上次你偏科嚴重，老張沒少找你談話吧。”

班主任還真找她談話了，但只找了一次。

辦公室裏老張痛心疾首、恨鐵不成鋼地把那些車轱辘話又說上一遍，烏秋也只能連聲先安撫，保證自己盡量對別的科目多上心，絕對不再拉低全班的平均分，這才得以脫身。

烏秋收起手機，想了下問：“我們就要期末考試了？什麽時候？”

趙秋梨愣愣道：“就再過兩周吧。”

“你不是因為這個啊，那怎麽精神突然這麽萎靡，臉色也不好，灰撲撲的。”

烏秋無精打采地胡說八道起來：“不知道，可能有人在背地裏詛咒我吧。”

話音剛落，她眼前忽然襲來一陣眩暈。

身邊嘈雜的人聲驟然間都消失了，只剩下尖銳的耳鳴聲，直直鑽進腦子裏。

“嘟嘟—嘟嘟——”

校服外套口袋裏的手機連着震動好幾下。

烏秋感受到這陣動靜，勉強回過神來。

她拿出手機，屏幕還沒解鎖就有一條接着一條的信息提示跟跳舞似的蹦出來。

她劃開去看，唇角不自主就勾起來。

AA桑：【吃飯了嗎？】

AA桑：【今天市區冷不冷？】

她剛才沒回複，後面跟着幾條新的。

【這段時間少去網吧。】

【冰箱裏還有切好的柚子，別空腹吃。】

烏秋正打算打字回消息，對面直接打過來一個語音通話，她吓得手機差點都沒拿穩，條件反射地就摁下拒絕鍵。

趙秋梨擦擦嘴，看她手忙腳亂的，神色關切問道：“怎麽了？”

“沒事沒事，”烏秋把手機放回兜裏，強作鎮定看她問：“你吃完了？”

趙秋梨點點頭：“嗯嗯，你中午要去我家休息會嗎，還是在教室呀？”

烏秋輕撓了下耳垂，随口道：“我就在教室吧，老張給了套數學卷子，還沒寫呢。”

趙秋梨端起盤子，準備去倒掉剩菜，有些遺憾地說：“好吧，那我下午給你帶家裏阿姨做的桂花奶茶提提神，可好喝了。”

“好啊，”烏秋笑笑跟着起來，也去把盤子放到回收區。

兩人分開後，她沒有直接回教室，轉個方向，鬼鬼祟祟地來到一處花壇後面蹲下，摁亮手機，又連着蹦出來五六條消息。

她只感覺這臺手機現在變得灼熱無比，沒去看那些消息，直接回過去一個電話。

對面幾乎是同一時間接通。

“去哪了。”

桑胥聲音明顯比平時低了好幾度。

烏秋胳膊環住膝蓋說：“剛剛在食堂吃飯，不方便接電話。”

那邊默了兩秒，又問：“跟誰吃的？”

烏秋蹙眉，不解道：“和梨子呀，還能跟誰，你要是就想問這個，那我挂了。”

桑胥默了兩秒，慢聲說：“小秋。”

烏秋悶聲回應：“乾嘛...”

桑胥：“我昨晚睡不着。”

“哦，”烏秋無意識摩挲着指腹，語氣卻滿不在意道：“我睡得挺好的。”

手機另一端，桑胥站在宿舍陽臺，還圍着那條圍巾沒摘。

他輕敲了下手機，有意無意地說：“這邊晚上六點到七點是吃飯時間，十點以後，是休息時間。”

烏秋聽他跟報幕一樣的說着時間，笑笑道：“那你們還挺人性化的，我以為是魔鬼訓練呢。”

對面順着她的話問：“你以為是什麽樣的？”

烏秋站起來，彎腰敲了敲蹲麻的腿說：“就是那種五點起床去寫題，中午休息半個小時，下午再繼續，還要搞淘汰制比賽，每天都要淘汰掉最後一名......”

兩人隔着電話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竟然要比面對面說話和諧不少。

離午休結束還有四十分鐘的時候，桑胥主動提了挂電話，讓她回教室休息，只是最後說了句：“晚上記得接我電話。”

烏秋沒答應。

—

“嘟嘟——嘟嘟——”

晚上到家，烏秋掐着時間玩手機，一不小心就點到了桑胥的聊天框，又一不小心撥了個語音電話過去，她懊惱地“哎呀”一聲，乾脆歪倒靠着沙發等接通。

三秒後。

“嘟——”

電話被對面拒接。

......

“哈——？！”

烏秋鹹魚挺身坐起，不可置信地看着屏幕聊天框的顯示着“對方已拒接”一行字。

她被勾起逆反心理，大力戳着屏幕，又撥了一個語音通話過去。

這次是秒拒。

烏秋指節緊緊掐着機身，腕骨經絡都凸顯出來。她嘴角抽搐兩下，閉眼，吐氣。

正氣急攻心的時候，那邊重新打過來。

但不是語音通話，是視頻。

換作以前她肯定不會接視頻電話，但這會正被氣得上頭，想也沒想就接通，板着臉陰陽怪氣道：“嚯，大忙人。”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