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4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4章
2006年, 冬。
北城中心公立福利院撿來一個七歲大的小女孩,嚴格上來說不能說是路邊撿來的,而是在福利院後門的廢棄倉庫發現她的。
倉庫裏鑰匙常年插着沒人管,據她說在裏面住了三天, 白天就趁着大家上學的時候跑去院裏的廚房拿早上剩的饅頭吃, 晚上就把自己反鎖在裏面,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
沒人知道她是怎麽找到的這個地方,但在保潔發現她的時候,這個小女孩身上并沒有多髒亂,反而把自己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臉蛋也乾淨, 唯獨身上的衣服沒地方換,薄薄的外套表面帶着不少倉庫裏面的灰塵。
被從倉庫帶出來的時候, 她懷裏還抱着個保護乾淨的兔子玩偶。
福利院院長叫張青, 年近五十左右,獨身多年無兒無女,看見她模樣的時候很意外, 因為院裏的孩子基本都是在兩歲前被接過來的, 這個年紀的很少很少。
她見這孩子表情呆呆的, 放輕聲音問:“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呀?”
本以為會耗費點心思才能問出些信息,沒想到女孩很快就回答出聲。她小聲說:“烏秋。”
到底只有七歲,怕被再次丢棄, 只能學着大人的模樣語氣去說話, 仔細聽聲線還帶着細微的顫抖。
張青心生憐愛,蹲下來,湊近些問:“吳秋?你會寫自己的名字嗎?”她說着, 遞過去一只鉛筆。
烏秋拿到手裏,跑去茶幾旁邊蹲下來,笨拙地、一筆一劃地寫下她的名字。
完成後,她緊張地用鉛筆自帶的橡皮擦去多餘草稿,雙手遞回去。
“噢~,原來是烏雲的烏,”張青看出她的怯意,溫聲誇贊,“你年紀小小的,字寫得真工整,以前上過學嗎?”
烏秋搖搖頭,随後想起什麽,又點點頭,“去,去過幼兒園......老師說我...聰明,給過我好多小紅花。”
“那你也太厲害了!”
張青簡單了解過後,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還沒換,寒冬臘月的天氣再這樣凍着肯定會生病,朝門口的阿姨使過眼色,轉頭跟她說:“小秋,你先跟這個阿姨去洗個澡,換身保暖的衣服,去你住的那間屋子看看好不好?”
烏秋乖巧點頭,“好。”
她本想學着以前讨好父母的樣子去牽面前這個女人的手,可一低頭就看見自己指甲裏的灰,讪讪收回來藏到背後,轉身跟着另外的阿姨走出這裏。
烏秋來福利院的當晚,就有兩個警察上門來找她。她按着記憶回答自己知道的東西,比如名字、年紀。
警察問她爸爸媽媽去哪了,她說不知道,只記得那天爸媽去打麻将,把她放在麻将館後門那裏等着,可她從黃昏坐到天黑,再從天黑坐到天亮,都沒有等到有人來接她。
警察又問她記不記得父母的電話,或者名字,她還是說不知道。
面對一個七歲的孩子,能問出來她自己的名字已經算是收獲,再問也問不出什麽,警察就沒有留多久,只是收集了她的指紋和dna便返回警局。
院長張青本以為在父母雙全的情況下,不需要多長時間就能找到人。可沒想到就這樣過去整整兩個星期,依舊沒有任何消息。
烏秋就這樣在福利院住了下來。
一直到這天,向來悶聲不語的人,頭次跟宿舍裏的小朋友發生争執。
動靜小小的,氣焰大大的。
對床是個比她小兩歲的妹妹,院裏的阿姨都叫她水水,牙都沒長齊,但卻從烏秋搬進來那天就盯上了她的成天抱着的玩偶,那只閃閃發亮還毛茸茸的兔子。
她現在是院裏年紀最小的,而且是個啞巴,因此大家有什麽新鮮的玩意都會先想着她,平時在生活上也緊着她照顧。
今天,水水沒有經過烏秋同意,直接将那只兔子玩偶帶出去玩,笑嘻嘻地拿在手裏晃來晃去,跟院子裏的其她小朋友炫耀。
白天烏秋都在跟着同年紀的小朋友上活動課,下午回來她才發現玩偶不見了。
水水縮在床鋪上面玩積木,見她看過的那一瞬間就慌了神,塑料積木散落一地。
烏秋頭發被剪至肩膀,臉蛋還是尖尖的,皺着眉毛去問她:“你看見我的兔子了嗎?”
水水趕忙搖頭,兩只手跟電風扇似的打轉。
她說不出話,小臉因為心虛而憋得通紅,被烏秋盯得實在受不住,壓力太大,張嘴就開始哭,哇哇喊着跑出房門,直往生活阿姨的那間屋子沖過去。
......
烏秋愣愣站在宿舍裏,看着敞開的大門發呆。唯一一個屬于她的東西不見了,她連去哪裏找都不知道。
在個子只有半個門高的年紀,她也想哭,但不敢哭。萬一院長媽媽覺得她太鬧,把她趕出去怎麽辦?
過會,有個看着比她大一點的女生小心翼翼地扒着門邊探出頭說:“下午......下午水水跟我們在捉迷藏,她抱着那個兔子跑去後院宿舍那裏躲着,可能是忘在那裏了。”
“......”
—
福利院後面原本還有兩個四人間的宿舍,但因為窗戶後面連着一大片建築工地,每天各種鋼筋水泥的聲音持續十幾個小時吵個不停,小孩大人都住得難受,乾脆閑置在那裏,都搬到前面的宿舍去。
所以烏秋在倉庫藏身兩三天都沒人發現。
兩間宿舍她都找了,一無所獲。
出來後,烏秋輕車熟路地小跑出後院,來到之前待着的倉庫,第一眼就看見不遠處的大垃圾桶旁站着個男生背對自己,身邊摞着厚厚的一疊紙皮,用塑料緊緊綁住之後,還是差不多有他半個人高。
而這個男生手裏攥着的,正是那只被遺棄的兔子玩偶。
他個子只比自己高一點點。
沒事的,不用怕。
烏秋雙手握拳壯膽,小步往前挪過去,還沒走出去兩步就被腳邊的易拉罐絆了下,差點沒摔倒。
這聲響将男生的注意力吸引過來,他瞥見地面被踩扁的易拉罐不禁皺眉,表情嚴肅極了,一點也看不出這個年紀該有的稚嫩。
“這個是我的。”
烏秋在距離他兩米的地方站穩,伸手指着他手裏的玩偶說,“你要還給我。”
對面男生擡眼,循聲看過來。
他盯着烏秋看了幾秒,又低頭看一眼手心灰撲撲,但眼珠子又黑又圓的兔子,此刻耳朵蔫巴巴地垂落下去。
應該是她的東西,長得一模一樣。
烏秋見他不說話,心急地走近一些說:“真的是我的......”
她話還沒說完,忽地就見男生臉色微變,竟然往後退了幾步。烏秋霎時間以為他要跑,索性不管不顧地撲上去,一把将兔子搶走,沒使多大力氣就奪回自己懷裏。
反而是這個看起來同樣瘦弱的男生沒有站穩,手一松就因為慣性摔倒在水泥地上。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烏秋大驚失色,一手攥着玩偶,一手想要去扶他。
下一秒,男生躲開她的手,沉着臉把那堆紙皮放到推車上面,沒半分鐘人就走遠了。
......
烏秋看着他的背影,直感莫名。
但她開心更多些,因為把兔子找回來了,雖然有點髒兮兮的。
路過倉庫的時候,她見鑰匙還插在門把手上面,順勢推開去看,這才發現裏面已經被重新打掃過一遍,比她走的時候要乾淨,還多出來一個上下鋪的鐵架床,下鋪床板堆滿了前不久搬過來的舊書和雜物。
烏秋看看懷裏的兔子,猶豫好幾分鐘,決定把它藏在這裏。
她找到床鋪最裏面一塊相對乾淨的角落,神情認真地将兔子放上去,掏出口袋裏的半張紙巾把兔子身上的灰塵都擦掉,再将它正面對着窗戶,這樣白天太陽出來的時候還能曬一曬,在宿舍裏就曬不到太陽。
離開的時候,烏秋小心翼翼地關上門,拔掉鑰匙藏在旁邊的花盆裏。
這裏只有她的寶物,沒有人會再來的。
……
晚上吃飯的時候水水一直不敢看她。
烏秋不在意,她只想着明天中午要帶塊乾淨的毛巾去洗兔子。
但回宿舍後,水水又哭了。
她從枕頭底下翻出來兩塊珍藏的旺仔牛奶糖塞到烏秋手裏,邊哭邊拆開糖紙讓她吃。
烏秋不知道該作什麽反應,手心懸在身前沒動。
水水以為是徹底被讨厭了,眼下還沒學會手語,只能哭着又從床墊底下翻出來兩塊錢遞給她,抽抽噎噎的差點沒厥過去。
最後烏秋選擇吃掉那兩顆糖。
再把兩塊錢還給她。
—
兩周後,開學。
因為一年級實在沒有多餘的學位,烏秋只能以公益生的身份被安排插班到二年級去。
她在幼兒園大班只上過兩個月就被接走了,哪怕在假期已經跟着生活阿姨學過部分一年級的內容,院長還是擔心她跟不上進度,走之前專門跟班主任交代她的情況,只希望多照顧照顧,孩子特別乖,也肯學。
烏秋視力好,坐在最後一排。
她的書包很輕,只有阿姨給的文具和筆盒。
身邊的同桌還沒來,桌面跟她一樣空,桌肚也只有兩個空的礦泉水瓶。不需要剛來就跟陌生的人說話,這讓她稍微安心點。
早讀結束後班主任說要把她書包先拿走,沒一會就重新返回,這次帶回來的是個沉甸甸的書包,烏秋拉開拉鏈,裏面滿是教科書,還多出來三本作業本。
班主任說:“現在放學只需要把語數英三科的作業帶回去就行,別的課本都可以放在教室,不需要每天背着回去。”
烏秋懵懂地點點頭說好。
第一節課是語文,她學着前面女生的動作,找到封面相同的課本拿出來擺到桌面正中央,一筆一劃地把名字寫好,然後規規矩矩地挺直背看黑板聽課。
四十分鐘的課堂過得很快。
下課鈴聲一響起,正前方的女生就迅速轉過身跟她搭話,她紮着兩個羊角辮,神情張揚大方,“你看起來比我小!媽媽說我虛歲八歲了!”
烏秋把書收回桌肚,如實說:“我七歲了。”
“剛剛陳老師說你叫烏秋,是哪兩個字呀,我叫章敏,章魚的那個章,”她說到這裏,表情嚴肅一秒接,“但你不能喊我章魚。”
“是這樣子的,”烏秋把寫好名字的課本拿出來給她看,指着橫線上面的兩個字說,“烏雲的烏,秋……秋是春夏秋冬的秋。”
章敏捧着臉唉聲嘆氣道:“真好聽。”
她忽然語氣神秘地問:“你知道,你同桌是誰嘛?”
“不知道……,”烏秋順着她的視線往旁邊的空位看過去,還是沒有人來。
章敏繪聲繪色地說:“他可兇了,你最好不要跟他說話,上次,上次我就想問問他名字怎麽寫,他都不告訴我,還瞪我——”
剛講完烏秋就見她突然噤聲,做賊似的轉了回去,假裝什麽都沒發生似的在那兒埋頭看課外書。
身旁傳來椅子被拉開的摩擦聲。
烏秋先輸瞥見男生剛剛拿出來攤在桌面的課本,上面俨然寫着名字,桑什麽,第二個字她不認識。
有前面的鋪墊,她緊張地吞咽了下口水,深呼吸一口氣,轉頭打招呼:“你———”
随後,在看清男生側臉的一瞬間,她屏住呼吸,認出來他就是那天垃圾桶旁邊的人,支支吾吾地把剩下半句憋出來,“你……好。”
桑胥轉頭看她。
兩秒後,他無聲移開視線,筆蓋被不小心抖落到地上,不聽話地滾到最裏面的牆邊。
烏秋沒說話,直接幫他撿起來,又在自己的褲子上面擦掉灰才還給他,順勢自我介紹,“我…我叫烏…烏秋。”
“桑胥,”他蹙眉接過筆蓋,沒着急合上,在課本名字那一欄把第二個字圈上,教她念一遍,“第一聲,胥。”
烏秋半知半解:“……噢。”
她跟着念:“桑,胥。”
桑胥從書包裏拿出來一小包紙巾放到她桌面上,看向她褲子上的牆灰,冷聲道:“很髒,以後不要往自己身上擦。”
—
新同桌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兇。
雖然寡言少語,但挺善良的。
聽章敏說他經常遲到,甚至一整天都不來學校。
可除去開學那次,之後每天烏秋來學校的時候,桑胥就已經在座位看書了。她想,同桌應該就是院長媽媽說的那種愛學習還上進的好孩子。
偶爾桑胥沒來的時候,烏秋會把課堂上老師布置的作業寫在紙條上面,放到他抽屜裏。
作為感謝,桑胥會在第二天給她帶牛奶。
再往後,烏秋每天都會喝到一瓶鮮牛奶。
上學的日子如流水般過去。
烏秋跟班裏的同學漸漸熟悉起來,平時也能湊在一起聊聊天,不再那麽拘束。
如果不是家長要求或者其它不可抗力的原因,班裏座位只會左右調動,基本組合不變。
她和桑胥就這樣一直同桌到六年級。
這天,章敏跟她閑聊的時候分析班裏男生個子都矮矮的,可能就是因為不愛喝牛奶才長不高,但烏秋天天喝牛奶,所以個子就長得很快,轉眼間她已經跟桑胥一樣高了。
烏秋誠惶誠恐,很擔心同桌再也長不高。
第二天,當桑胥照例從書包裏拿出來一瓶溫熱牛奶的時候,她沒接,緩緩推回去說:“以後你不要給我了,自己喝吧。”
彼時桑胥五官已經初見冷厲雛形,眉峰擰起問道:“為什麽?”
“啊......,”烏秋沒想到還要回答問題,一時間躊躇起來。
昨天章敏談論的時候,在場的其他兩個男生聽見後無一例外都憤憤不平地離開,接近青春期的男生似乎對于身高的話題很敏感,不能輕易被說破。
烏秋默默在心底打過一遍草稿說:“天天都在喝有點膩,我現在不喜歡喝這個了。”
桑胥視線平靜地掃過她臉龐,看出她在說謊沒有戳破,淡聲說:“喝這個對身體好。”
“我身體很好呀,”烏秋擺擺手說,“真的不要,你自己喝吧。”
桑胥沉默幾秒,抿唇問:“我做錯什麽了?”
“你不高興嗎?”
烏秋瞪大眼睛,“不是…你想多了。”
她趕忙又說:“我沒有不高興,這就是一件很正常的小事情,你千萬別多想。”
桑胥冷不丁問:“那你現在喜歡喝什麽?”
“現在……,”烏秋握住筆,轉過身随便說道:“現在喜歡喝奶茶吧。”
一貫的規律被打破,桑胥語氣染上些不悅,“奶茶不能每天都喝。”
他把牛奶推回兩張課桌中間,聲音冷下來問:“是不是章敏又帶你去喝那些路邊的奶茶了?”
“哎呀,沒有沒有。”
早知道就不說了,他又這樣啰嗦。
烏秋小脾氣上來,乾脆捂住耳朵默背古詩詞,不想再聽他總是問總是問。
......
低年級的時候,福利院的生活阿姨放學都會來接她們回去,一直到四年級為止。因為有年紀更小的小朋友需要照顧,大家就自行走路回院裏,大概需要走十五分鐘。
放學後烏秋都跟桑胥一起,福利院要近點,每次都是她先回去,然後桑胥再單獨走回家。
她沒去過桑胥家裏,之前提過想去看看,剛說完就被厲聲拒絕,她就沒再提過。
今天兩人莫名為着牛奶的事情鬧別扭,氣氛有些微妙,一整天下來都沒怎麽說話。
放學鈴聲響起,烏秋借口上廁所先跑出去,想着等她回來桑胥應該就先走了,這樣她就可以自己走。可等她從廁所回來的時候,桑胥還坐在那裏寫題。
烏秋回座位就看見她的書包已經被收拾好了,桌面也被規整好,水杯洗得乾乾淨淨的。
前面,章敏背好書包正準備走,忽然停住問她:“小秋,今天學校對面的文具店搞活動,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她講完就注意到桑胥正扣上筆蓋收拾東西,想起什麽後知後覺道:“噢,我都忘了你們兩個現在一塊走的,那——”
“我去。”
烏秋迫不及待地背好書包說,“我跟你一塊去。”
章敏拍手笑道:“好呀,你同桌要去嗎?”
烏秋側過腦袋,小聲問,“桑胥,你要去嗎?”
桑胥漠然拉上書包拉鏈,“不去。”
……
—
烏秋跟着章敏去文具店玩套圈游戲。
她每個月固定有五十塊零花錢,但需要她自己花錢的地方很少,基本都攢着。今天破例拿出來五塊買了二十個套圈,可惜只套中一個青蛙玩具,別的一概沒中。
最遠的是個很漂亮的文具盒,烏秋買本子的時候在貨架上面看過,要二十塊錢。
她失魂落魄地接過那個小青蛙,低聲喃喃自語道:“早知道還不如直接買呢,這個青蛙才五毛錢......”
“沒事啦,”章敏比她還慘,空手而歸,反倒樂呵呵地說,“別難過,我請你喝奶茶。”
她們只在文具店玩了二十分鐘。
烏秋要趕在晚飯時間前回去,章敏則是有補習班要上,兩人在路口道別。
她手裏捧着冰涼涼的香芋味奶茶喝,甜滋滋的味道入口,那點悶悶不樂早就一掃而空。
走到紅綠燈,烏秋碰見桑胥也在等。
她下意識就把奶茶掩到身側,問道:“你怎麽現在才走?”
桑胥言簡意赅:“有事。”
“噢,”烏秋跟他并排站在一起,在綠燈快要亮的時候,右手被牽住,她沒什麽反應地跟着桑胥過馬路,趁此喝了口奶茶。
這個習慣是從四年級某次早上趕路養成的。
烏秋前一晚忘記語文老師布置了背誦任務,早上起床才想起來這件事,于是只能在去學校的路上臨時抱佛腳。
當時有好幾個沒紅綠燈的馬路要過,桑胥就讓她專心背,随即牽住她,帶着她慢慢往學校走,最後在學校門口前的那個路口松開她。
後面不知怎的就演變成他們單獨走的時候,都要牽着手。
桑胥從不參與男生們的集體活動,獨來獨往的,在班裏好像就她一個朋友。同桌四年,烏秋也問過他為什麽不多交點朋友。
她記得,那會桑胥正在幫她寫罰抄,抽空瞥了她一眼說:“不需要。”
烏秋自讨沒趣,沒再跟他讨論過這個事情。
在距離福利院兩分鐘路程的地方,桑胥松開她說:“明天家長會提前兩個小時放學,這次想去哪兒玩?”
“你爸爸這次家長會也不來嗎?”烏秋問。
桑胥嗯了聲,面不改色道:“他有事。”
“好吧,”烏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想了會說,“沒什麽想玩的,要不去倉庫?”
她思索着說:“上次你放的那兩本新的漫畫書我還沒看,明天去看吧。”
桑胥把書包還給她,“好。”
倉庫經年無人問津,只有在新年大掃除的時候才會被福利院的阿姨們光顧,平時是烏秋的秘密基地,有時候周末會過去那裏寫作業或者看課外書,她帶着桑胥去過一次後,就成了兩個人共同的秘密基地。
臨走前,她忽然問:“你今天有生氣嗎?”
桑胥眸底微怔,很快就說:“沒有。”
“我不會跟你生氣的。”
“那就好,”烏秋松了口氣,老生常談道,“但牛奶你還是要多喝點,我不用了。”
終于聽出一些她潛藏的意思,桑胥不解道:“為什麽我要多喝?”
“嗯......,”烏秋摸了摸鼻尖,低頭看着地面說,“我怕你長不高,男生長不高以後會被人笑話的,所以你自己留着多喝點吧。”
桑胥:“......”
他罕見地沒有接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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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福利院宿舍。
一進門,烏秋就看見水水正拿着個亮晶晶的手鏈擺弄,好奇問道:“新買的嗎?”
水水聞聲回頭看過來,沖她比劃着問:“好看嗎?”
烏秋仔細看上兩眼,點頭說:“好看,你怎麽不戴上?”
她現在多多少少可以看懂些日常的手語。
對面床鋪,水水已經上四年級,卻要比烏秋還要高些。她坐起來,擡起手,指了指牆面海報上的明星。
順着她的手看去,烏秋這才注意到原來她那條手鏈跟明星手上的是同款,只是光澤上要暗不少,顯然是同款不同價。
今年夏天這個女明星很火,電視劇裏的造型和首飾在全國都掀起一陣熱潮,尤其是學生群體,追捧的厲害。商家嗅到商機,跟着那些首飾做出許多款式相同價格低廉的高仿貨,一放出去就被買光了。
烏秋笑笑,真心道:“好好看。”
水水得到贊美很是滿意,又神神秘秘地從枕頭底下拿出來一條同樣的手鏈遞過來。
她拍拍胸脯,意思是不用謝。
自從小時候鬧過那麽一次後,她們的關系倒是沒再惡化,平時過節也會互送東西,烏秋坦然接受她的禮物戴上道謝。
兩個小女孩把手腕比在一塊,放到臺燈底下臭美,亮晶晶的光反射到眼底,極易生鏽的材質看着也同樣璀璨耀眼。
熄燈後,水水很快就睡着了。
烏秋臨睡前突然想起明天上課要用的課本還沒放進書包裏,連忙下床把課本疊好,再小心翼翼地拉開書包拉鏈放進去,緊接着,指尖被一個硬邦邦的東西阻攔。
她疑惑地拿出來,東西被臺燈照亮的那一刻,她愣在桌邊。
是下午那個怎麽都套不中的多功能文具盒,盒蓋上面印着國外動畫片裏的公主,笑眼盈盈地看着她,仿佛在說:你看,不是真的公主也可以得到漂亮的東西。
其實對于六年級的學生來說好像有些幼稚了,但烏秋就喜歡這些幼稚可愛的東西,小時候的兔子玩偶到現在都還在床頭。
她睡覺前還在想。
桑胥一定是她最好的朋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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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萌萌的孩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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