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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終章 不負東君,不負卿卿 人間好時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67章 終章 不負東君,不負卿卿 人間好時節
窗外晨光熹微, 莺啼春光,春意袅袅送入耳中,吵醒了交頸而眠的人。
崔遲幸醒來的時候, 微微挪動酸麻的腰身。
指尖拂過發脹的小腹,她陡然一顫。
“趙彌客,你出去……”
崔遲幸急得快哭了, 手背過去用力推攬着她不肯放的人。
她可不想一醒來就像昨晚一般荒唐。
各種姿勢, 各個地點,他都狂熱地帶她探索了個遍,甚至抱她去淨室清理時, 皎白落了一池,他得了興,又在浴桶裏兩次,她嗓子又哭又吟,發啞發沙, 他才終于放過她。
側目瞟了眼雪白的肩膀上滿是鮮紅抓痕, 崔遲幸心虛垂眸, 指腹輕撫傷口,不止是這些傷,背上還有許多……全是她乾的。
一直鬧到三更天,不得不嘆服習武之人的精力, 竟一點都不會疲軟的嗎?
故意用指尖狠狠戳他的鼻尖,反被抓住, 青年長睫半掀,眼神迷蒙,兩丸玉珠似的眼眸輕籠薄煙,一錯不錯盯着她的壞舉。
怎麽又變硬了……
崔遲幸瞪圓眼睛, 一絲惡劣的微笑輕浮在相對的嘴角,仿佛是故意為之的懲罰。
眼看又要把人惹惱,趙彌客乖巧抽離,柔軟的長發埋入崔遲幸的肩窩,攬緊她的纖腰,将她撈回懷裏,舒逸嘆息,甚至像撒嬌:“好軟啊,夫人,好喜歡……”
意有所指的話語竟叫人無法反駁,若她炸毛,他定要裝作無辜編出個理由,順道反刺她思想不純淨。
崔遲幸默然埋臉在他的微有彈性的胸膛,小狗鼻子也不蹭了,趙彌客頓時夢醒,輕拍她的背脊撫慰:“我喝了避子藥,往後都由我來喝,你別怕,我們不要孩子。”
崔遲幸納罕,悄悄擡眼,故意不理他。
她倒不是怕懷孕,也沒想過要孩子的事情,只是覺得這樣靜靜依偎在他懷裏很好,沒想到他以為她生氣了故意不理人。
“昭昭,弄疼你了麽?”
見她不理,趙彌客慌了神,又問。
其實……大多時候不是疼。
是一種大腦跟不上身體的妙感,崔遲幸羞于啓齒,默默不語。
下一瞬,臉頰被雙手捧起,黝黑濕眸凝望着她,秀白的鼻尖蹭着她的,低語懇求:“理我,昭昭。”
“我之前怎沒發現你那麽愛撒嬌?”
崔遲幸失笑,吻上他的嘴角。
“昨夜鬧你太狠了,我怕你生氣……”
崔遲幸無語呵呵:“你還知道我會生氣麽?”
“怕。”
他故意用毛絨絨的睫毛去蹭她的臉頰,“不是放了五天婚假麽,再多睡會兒,好不好?”
春光正好,不如小憩,柔軟的發頂來回摩挲下颌,趙彌客就知道懷裏的小人兒又有了主意擾他,他心滿意足,問道:“有什麽能為崔相效勞?”
“能不能再唱一遍你哄我的小曲兒,我睡不着。”
他果真就唱了起來,吳侬軟語,咬字極清,清淩淩的嗓音如撥動河水的綠柳,溫柔而綿密:
“桃葉複桃葉,渡江不用楫。
但渡無所苦,我自迎接汝。”
“桃葉複桃葉,桃葉連桃根。
相憐兩樂事,獨使我殷勤。”
“桃葉映紅花,無風自娿娜。
春花映何限,感卿獨采我。”
……
懷裏的呼吸漸漸平定,趙彌客安然阖眼,與她一起進入夢鄉。
日上三竿,暖暖的正午陽光灑入春帳,胸前一片濕潤,趙彌客連忙睜眼,發覺緊依偎着的人陷在夢魇,呼吸急促短快,用力抓着他的中袖。
“昭昭,昭昭。”
噩夢如虬長的怪枝束縛腳步,跑呀跑,怎麽也跑不出去,抓不住,黑魍的一片裏聽到一聲聲呼喚:“昭昭。”
天光乍亮。
崔遲幸醒眸,在現實抓緊她夢中觸不可及的那個人。
“安瀾……”
趙彌客只覺得被她哭得心尖發燙,五髒軟成了一灘水,擁着她不放:“別怕,有我呢。”
雙手纏上脖頸,她貼近,上氣不接下氣:“不知怎地,我夢回朔雲看了一出未完的戲,臺上突然變黑,叛軍又打了過來,我找不到你……”
趙彌客哭笑不得,一遍又一遍撫過她的後背順氣:“什麽戲把你吓成了這樣。”
崔遲幸道出當年在朔雲與柳昭一起看的,那出戛然而止的戲碼:“……我還不知道後續呢。”
趙彌客若有所思,而後肯定點頭:“歷經千難萬險,最後修成正緣,很好猜的結局。”
“你為何知曉?”
“就是覺得戲中不比戲外,若我來排演,必定如此。”手臂圈緊此生圓滿,毫無遺憾,趙彌客從未覺得心中如此平定,低聲細語道,“我陪着你,等你緩緩,我們起床,等會兒該去送秦均了。”
崔遲幸這才記起,還有相送好友一事。
難怪昨日秦均顯得沉默寡言,興許就是他辭去了禦醫院醫正一職,決心去往南方游醫,有些舍不得盛京。
“我不困了,起床吧。”
崔遲幸一下沒了瞌睡,蹭起身子,眼睛閃閃的,張開雙臂,毫無親自下床的意思。
趙彌客輕笑,心領神會,接過她順勢相纏的擁抱,仿佛又回到了朔雲短暫纏綿的時日。
如今不同了,他們已做了真正的夫妻,永不分離。
晴光一簇又一簇捧入窗臺,崔遲幸仰面坐在妝鏡前,感受陽光的味道,烏發被身後人耐心編成垂髻,連浮動的瑩塵都變得溫柔起來。
後腰被輕輕一拍,崔遲幸起身,搭上素手,擡首,嫣然一笑。
步搖上玉蝶振翅欲飛,落在她的雲發上,栩栩如生,嵌着細碎的珍珠,在陽光下璀璨奪目,迷花了眼,趙彌客眼眶微有熱意,與她十指相扣,向宅外行去。
三月河畔,柳枝漾漾拂開又一日的麗景。
一陣喜事喧嚣之後,盛京城依舊立坐于此,歷經世事變遷,誰的眼淚,誰的歡喜,皆融入溫柔的三月河水,碧痕斑斑不息。
見證過無數離別的城門顯得鐵石心腸,世間有的是千情萬愫要一一道盡,它只是靜靜傾聽,等待,等待友人共談塵埃,最後笑顏以對城門外不知前景的天地。
“沒想到來了那麽多回城門送人,最後走的人變成我了。”
秦均久久眼望城門,“趙安瀾,你記得嗎,我們少時經常來這處看許多人分手告別,美其名曰鍛煉心力。”
“記得。”
趙彌客微揚眉梢,“那時的你經常被打動哭,哭了以後就寫成話本子,賣給說書的先生,別人不收你的話本,你便哭得更厲害了。”
秦均僞怒道:“不帶這樣揭短的啊。”他慨嘆道:“今天我就不寫咯,怎麽把自己給送走了呢……”
語罷,凝神的目光流落至身側的好友,是如少時不改的風華,他慢慢垂下眼,低聲說了一句:“對不起,趙安瀾。”
“秦均。”
“你等我說完。”秦均撐起笑容,“我知道你總是不要道歉,也不會與我計較,但我确實欠你一個對不起,如果不是我站在了聖上一方,你不會被需要折磨得死去活來,害崔遲幸為你日夜擔憂……我卻眼睜睜看着你們兩個人陷入絕境。”
“是我對不起你們夫婦,我甚至……不配稱為一個醫者,要拿好友的命去換內心所求。”
頓了頓,拍上他的肩頭,趙彌客真心敞開笑意:“這麽多年,你一直在助我們夫妻二人脫險,恩情不盡。”
“秦醫工,你在我眼裏是天底下最厲害的醫工。”
“對不起,你身邊有崔遲幸,可雲雁什麽什麽也沒有。”
“如今有姜老将軍相伴,我也能放心離開了。”
“不用說了,我都明白。”
秦均注視着趙彌客毫無嫌隙的笑容,也笑了起來。
竹馬相伴,兒提共生,有君如是,何其圓滿。
那些道不完的話,千言萬語最終都彙成了一句“保重”。
“秦均,你等等。”
不知真相的姑娘從遠處跑來,食盒塞了秦均滿懷,“路上帶着吃!千萬珍重!”
秦均咬緊牙關,應了句“诶”,調侃道:“崔相,往後保重好身子,兩個人可別都拖着病殃殃的身體談白頭偕老。”
崔遲幸攬緊身側的手臂,仰臉笑道:“有天底下最厲害的醫正祝佑,我倆必須活到九十九給你瞧。”
“唉,往後沒人同我一起搜羅小話本了。”秦均遺憾道。
“你下江南去一定會遇見更多更有意思的!”崔遲幸寬慰道。
“行啊,待我去更遠的地方瞧瞧。”秦均行禮作別,“英雄好漢,後會有期!”
馬車漸漸駛出城關,消失在飛塵。
崔遲幸微微歪頭,看向面色凝重的人:“舍不得?”
“嗯,一點。”趙彌客有些意外,“難得你沒哭,我出門前還多帶了條小帕留着給你擦淚。”
崔遲幸與他十指相扣,兩人往長街鬧市走,她輕聲說:“阿諾走的時候,我就已經想清楚了,既然離別是為了奔向更好的日子,那我應該為他們感到高興,而非痛哭流涕。”
“崔相言之有理,學生受教了。”
“既覺得我有理,交點學費。”崔遲幸莞爾,笑眼望他,“陪我去吃青鳥街上的梅花湯餅吧!”
手牽手穿過長街,一路是忙活經營着自己幸福生活的攤販,形形色色的人群,喊着吆喝的口號,銅錢碰撞落囊,眉開眼笑,是比春意更熱鬧的場景,不會随季節更疊枯竭。
“從前我總是太過追求一些東西,總以為像帝王一樣揮斥方遒才算是成功的人生。”
崔遲幸坐在湯餅鋪子的長條凳上,慨嘆道,“其實,能把湯餅做得如此美味也是一種了不起的本領,誰說平凡的生活就不能算作幸福與成功呢?”
一日三餐,一年四季,有妻如此,令未及的歲歲年年都變成了可歡喜的期待。
趙彌客看她欣然品味美食的模樣,眼尾漸漸彎起笑弧:“你如今身處廟堂,不會覺得不自由麽?”
“我可以借四海生民的眼睛俯瞰山河呀。”崔遲幸掰起手指頭算,“透過劉五娘的眼睛,我可以看見鮮花盛開,透過王大哥的眼睛,我能看見山川美景,透過百姓的眼睛,我可以看見整個盛京不同的風貌。”
“透過棄庸兄的眼睛,我能看見漠北的雪,透過秦均的眼睛,能看見南方多艱的苦難......他們會帶着我的眼睛,我能見識到天地巨廣,無有邊際,怎麽會不自由呢?”
話鋒一轉,崔遲幸注視着愛人的眼睛,假裝苦惱:“若要是透過郎君的眼睛,哎呀,好像只看得見我一人了。”
趙彌客失笑,将湯餅裏的雞絲肉挑出來,盡數放去她的碗中。
......
春到長門春草青,二年三度負東君,歸來也,着意過今春。
他們手牽手,逛遍盛京城的每一條長街。
一直逛到暮色四合,流霞盈空。
大多時候,依舊是崔遲幸說個不停,如今的盛京城,她好像要比趙彌客更熟悉,身側郎君只握緊了她的手,目光不移她的笑臉,也跟着輕笑。
“明日回東華巷看看阿爹阿娘吧,後日再去青鳥街拜訪章伯父,據說蒼翠齋要搬地方了......這個地方我記得的,之前迷了路,還是一個逃學的小孩兒給我指的路,後來才兜兜轉轉繞回了府上。”
話中的那個學堂已出現在眼簾,趙彌客側目望去,孩童正打鬧着準備放歸,歡聲笑語連片,融入遠處商鋪的喧嚣。
一切皆是太平盛世的模樣。
崔遲幸看他出神,捏緊了他的指節:“在想什麽呢?”
“想一個願望。”
“什麽?”
趙彌客頓了頓,說:
“願鳶飛戾天,魚躍于淵。懲處奸佞,天下歸心。官視民如子,民待官如親,親厚無隙,海晏河清,四海安平。”
——是從前在三月河邊,她立于燈畔所許下的願望。
“如今,我還想再許一個願……”
趙彌客看向她虔誠神情。
“有情人執手長伴,不離不棄。”
四目相望,皆為笑顏。
彼時人間三月,萬點飛花,滿地斜陽,一雙舞燕飛過霞光。
春風徐徐,萬物複蘇,盛京城的天依舊明媚。
他們走了許久,攜手,一起沒入遠處暮光,消失在長街的盡頭。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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