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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156 君臣對峙,愛人相見 “等我接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61章 156 君臣對峙,愛人相見 “等我接你
半分熟悉, 半分陌生。
龍涎香襲漫一閣,古麗典雅的陳設,依舊是那把黃花梨木打成的圈椅, 桌案上高摞着一沓奏折。
崔遲幸被擡入閣內,悄悄擡頭,觑了一眼。
記起初次進閣議事時, 他還在她的身邊, 身上清冽的冷蕊香氣沖散了不安。
如今沒有他,她也能夠獨自面對一切。
抱着這般心思,崔遲幸的心跳漸漸平定, 卷起寬大的衣衫下擺,端正叩拜。
“陛下。”
宋瑞将其中一只折子徑直丢在她身前。
“啪”的一聲,極輕地落在地面。
宛若巨石砸得心尖顫栗,崔遲幸手心發汗,張開五指, 竭力抑制指尖的顫動, 撥開奏折。
“愛卿可有想法?”
崔遲幸飛速掃了一眼, 事關近期潇州多發鬼魅之事,她清聲道:“有。”
“說。”
“不知陛下可有批閱臣前日上奏的折子,其中談及蜀地鹽運販賣或有蹊跷。”
“臣據多地上報鬼魅游行之處,算出一條明徑, 鬼魅從蜀地出發,一路向谪州, 潇州等西北州縣行路,其白日不出,多為夜鬼驚擾當地官民,然夜游時段地點之間的空隙, 白日不出,實則于溝壑叢林等荒無人煙的地勢行路。”
“鬼魅興起與蜀地少鹽報令入京的時段一致,臣直言,世上無鬼魅,唯有人推磨。”
崔遲幸擡眸,定定道,“是不是鬼魅,派監軍前去一目了然。”
“況且鬼魅之說愈頻,相較缺少開化的偏遠地區,只會讓謠言越傳越廣,真真假假已難定奪,臣以為先行派官恐使民心慌亂,不如請京中道師前往以撫人心,破開鬼神之說,順勢派軍前去偵察究竟。”
宋瑞神情平平:“你以為人選是誰?”
“岑小将軍與姜老将軍正在回京的路上,臣以為當讓岑副将前去,他為人正直,嚴守軍紀,又屬親用,想必陛下也早有此意。”
崔遲幸列出原因。
接二連三的問題像竹筒倒豆般滾滾砸來,崔遲幸不疾不徐一一解答,語速平穩,甚至沒有停頓,就已流暢順利地作答。
“臣以為當革新國子監範本,統一準論……”
一句終了,閣內良久沒有回音,唯聞窗外烏鴉啼叫,嘔啞嘲哳。
額上已起了薄薄的一層汗,懸在頭頂的指尖叩桌聲戛然而止,随後是冷不丁一笑。
崔遲幸合上雙眼,維持巋然不動的身形。
“本以為崔卿會怨恨朕。”
帝王語氣低沉,“未料想你還是願意替朕謀劃江山。”
“臣惶恐,陛下為君父,臣為子,為君父謀劃是人臣本職。”
崔遲幸低着眼,“陛下心憂民生,臣視民如命,既是為陛下分憂,也是為生民争利,何來的怨恨?”
“崔卿當日急見朕,後被禁軍攔下,轉而登門登聞鼓院。”宋瑞目光晦暗,略一沉吟,“當真只是為了左相正身?”
“擡起頭來說話。”
四目碰撞的一瞬,一對黑寶石泡在淨水中顯露出明澈的光彩,眼波婉轉若春水渌,澄淨作鑒。
宋瑞瞳孔微微顫動,低眉不語,茶盞飄出袅袅熱氣遮擋相對的視線。
“陛下以為呢?”
崔遲幸笑着反問。
半晌,宋瑞擱盞,嘆道:“當日我身處後宮,光顧着寧妃的病,秦醫正與我同在和清宮,朕不知那群閹人是如此對待你夫婦二人……”
“不知?”
崔遲幸對他笑了一下,似是不經意将纏滿繃帶的左手合在身前,笑容讓宋瑞察覺不出她心生嫌隙與否,“是臣妄自揣測,還望陛下恕罪。”
說完,她又是磕頭叩拜,唇齒間仍流溢出一絲笑意。
“畢竟左相身為大寧功臣,如今受萬民敬仰,又抵命相護陛下風雨十餘載,有此君臣情誼,臣不敢多加置喙。”
“崔卿,你是不信朕嗎?”
宋瑞面色沉了下來。
“臣惶恐。”
崔遲幸擡首,直直看向宋瑞,“臣知陛下心中所憂,亦知陛下急需忠君之士輔弼襄助,臣自當願以命相付,肅清君側。”
“你這話,是忠于君,還是忠于他?”
“先忠于君。”
“以君之恩,拯吾夫命。”
回話朗然。
宋瑞啞口無聲,君山銀針的冷氣在他指尖旁打轉,寒意侵骨,飄渺的神思被凍得一顫,漸漸回歸腦海。
“記住你今日所說的話。”
一字一句皆含與生俱來的帝王威嚴,處于上位者的他深深注視着那個跪在地上始終背脊挺直的女官,“你要先做的,永遠是朕的臣子。”
崔遲幸心神微顫,很快便已坦然接受這句話。
千思萬念的,本已注定好的答案,早在冥冥之中就已告訴了她,是她天真執拗,忘卻太久。
從踏入宮門的那一刻起,她就已身不由己,君王恩澤或猜忌,孰是孰非,都不該妄想一成不變的信任與恩情。
“你想見他嗎?”
偏偏君王迫壓去得快,施恩也來得快,好像只憑心情行事,就能決定她的心緒。
一舉一動都足夠撚死她的希望,又再度複蘇她的心氣,像極了一場松弛合宜的捉弄,将她的心放在油鍋裏颠來倒去,不得生亦不得死。
她卻唯獨于此甘做那君恩名下禁锢的蜉蝣。
“我想見。”
幾乎是在問話落下的一瞬,崔遲幸堅定道,“我想見他。”
——
冬日晴好難見,一絲青灰色的日光劃過鸱吻,碎成三兩珠影,小窗臺前歡躍。
青年手捧書冊,默默翻閱,身後一抹晴光來得猛烈,他置若未聞。
“安瀾!”
一剎那,心跳狂震。
剛一回首,就已被撲了個滿懷,他未做好準備,腰身不穩,就被妻子壓倒在身下,全身溫軟緊貼着他的。
“阿幸?”
趙彌客驚異得只發出這一句就被堵住了嘴。
相觸的唇齒殘存着一丁點藥汁的清苦,猶如紅漿果般的舌尖,甜蜜的汁水流溢,崔遲幸一滴不剩吮吸,緊緊抱住他的腰身。
“我想你……”
他們已經有一個月沒見了,她看見他蒼薄背脊的那一瞬間,就好想好想這樣親他抱他。
趙彌客長睫垂簾,吐息與馨香糾纏,虎口握住盈盈腰肢,迎合着她充滿愛意的吻。
“你不想我嗎?”
崔遲幸眼神迷離,逐漸把控不好這個吻,只覺得渾身軟趴趴的,她怕壓着他太久,卻始終起不來身。
“想。”
趙彌客簡單應了一句。
更熱烈的吻告訴她自己蓬勃不滅的思念,修長皙白的手指插入她柔軟的發絲,上下梳理,一手環扣住她的腰,不讓她逃離懷抱。
從後腰下移,慢慢地,摩挲到臀部,隔着布料,指尖能夠清晰感受到她傷口緊繃。
“你別摸我那裏。”
趙彌客心酸眼酸,沒有聽她的話,反而輕柔地用指腹打轉、按摩。
“疼……”
近在咫尺的那雙眼烏黑瑩潤,唇口微張,小小聲地喘氣,如雲隔霧,離他那麽遠又那麽近。
趙彌客一怔,放輕了手中動作。
“知道疼還去敲鼓。”
又疼又愛地吻上她顫動的眼睫。
仿若蝴蝶羽翼刮過他的嘴唇,癢癢的,帶着溫意。
“我怕你被擄進宮中有性命之憂。”
二人交頸溫存,發絲擦過下颌與耳垂,崔遲幸多蹭了幾下,“只有這樣,才能保住你的命,現在外頭的人都說你是忠臣。”她有點小驕傲地用鼻尖去蹭他的:“諸位同僚還說,十分豔羨你有我這樣的妻子。”
趙彌客被她故意為之的動作蹭得發癢,許久未笑,嘴角向上的弧度僵硬,又被崔遲幸的食指扒拉一下,揚得更翹,宛若蓮花玉瓣綻放,光彩流潤。
“聖上待我很好,此處清淨,不會有人來打擾。”
趙彌客擡眸,窗外薄薄的日光照耀在身上,和暖生熱,他眼眶也微有熱意,“膳食也合我的口味,多是我喜愛的素食,聖上知道我怕黑,送了許多燈燭。”
崔遲幸骨碌撐起身子,鼻子嗅了嗅一旁小幾子的茶盞:“我聞着茶水粗得很。”經他品茶習性的年歲浸潤後,崔遲幸已能聞出茶香的區別,她試着抿了一小口,果真是苦澀不已,甚至帶有股劣質的回酸。
“你是不是騙我?”
趙彌客輕拍她的背脊:“近日口中吃得太淡,沒有滋味,想喝點粗茶适應藥苦。”
崔遲幸聽罷,猶未放下心中猜忌,親他下颌一口,又怨怨道:“此處富麗堂皇,俗不可耐,不是你喜歡的陳設。”
“聖上看重我,故而将我金屋藏之,怎麽不算一種恩情?”
“是我們二人多慮。”趙彌客攬緊她腰身的力道又重了幾分,蒼白近為透明的纖手被崔遲幸把玩在掌心,“雖說沒能查出病因,但一切都好,別擔心。”
握在掌心裏的那雙手又瘦了好多。
崔遲幸緊貼着他的額首,淚光瑩瑩。
兩個人停止了纏吻,只是靜靜地相擁,都沒有再開口說話,崔遲幸的左手被反複吻着,時光似乎都暫停在此刻溫存。
“你還怨我嗎,阿幸?”
想起那日她紅着眼,哭着嗓子,質問他為何要騙她,趙彌客心髒霍然抽搐發疼,捏緊她手心。
左右蹭摸的動作烙印在他的胸口。
“早就不怪了。”
看見那群內侍将他鎖在腳邊,踹他的背脊屈下的那一刻,她早已不怪了。
“崔郎中,一炷香馬上到了,請您出來吧。”
門外的催聲打破安寧的時光。
遠處天色又變,日光收斂,寒風呼嘯過萬物無聲的耳邊,崔遲幸緩緩起身,只聽得見相對的那顆心跳迅猛。
“雍王已經在回京的路上了。”
她眼底含淚,笑着說,“你等等我,趙彌客。”
“你不要再騙我了,乖乖等我。”
她不願意眼淚被看見,轉身要走,玉革帶卻被一指勾連,摩挲,不肯放。
站在身後的人什麽話也沒有說,似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感受她的餘溫。
“我接你回家,好不好?”
直至門被破開,推出暗室。
一句回言寂無。
作者有話說:
抱歉今天粗去過生日惹更得有點少,明天更多多的,争取把最後一個劇情寫完,10.1之前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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