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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97 棄舍功績,為妻請命 “今日願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2章 97 棄舍功績,為妻請命 “今日願舍




衆人神情微驚。




崔遲幸怔愣在原地, 掠了馮醫正一眼。




羅善慶哼笑:“莫非主事的錯把我身上的疤痕當做花柳病瘡了?”




“這些傷是因前些年親勸農桑遭刁民反擊,又加之庸醫用藥毒辣失常,使得傷口久未愈合, 留下疤痕。”羅善慶擺出落寞狀,“卻不曾想崔主事會将我這身為民受的傷而視作穢病,真是令人寒心呢, 啧啧。”




同他臉上笑容一般猙獰的瘡疤也跟着龇牙咧嘴, 崔遲幸忽覺眼前一陣虛浮。還未來得及再辯駁,聞見羅善慶又道:“眼下崔主事反駁我的話便已失了效,那麽微臣願繼續提供證詞。”




馮寶随他的話落已進入了正堂。




“草民參見陛下, 見過諸位官人。”馮寶不像羅善慶那般調整片刻後便已恢複成自若神情,慌張無措待在原地好一會兒,才有氣力回聲。




“草民正是安南富戶之首,也是被崔主事逼着出糧最多的那位。多虧了守義弟告訴我,我才知曉事情的真相。”




啰啰嗦嗦說完, 擡首, 主裁案旁冰冷如刃的眼神徑直剜來, 瞬即剝落所有強裝的鎮定,他只知沉默,渾身抖若篩糠。





轉首,另有如出一轍鋒利的目光迎向他, 與雨夜衙堂逼人出粜一般,縱然落魄, 那人仍存着不肯低頭的傲氣。




“馮寶,你在抖什麽?”崔遲幸淡淡問,“是做了虧心事不敢當麽?”




“甄守義交給你的信條上有模有樣跟仿着我的字跡,可你們都忘了, 我從不用油煙墨。包裹裏我只放了松煙墨去寫小楷公文。”




崔遲幸向林以旗跪拜道:“侍郎明鑒,可取出我于禮部戶部當值時的文書,一查便知墨水品種。”




林以旗颔首:“确實皆為松煙墨。”




竊竊私語又轉換了風向,投射在馮寶身上。馮寶被逼急,怒駁道:“莫非松煙墨斷了以後油煙墨就入不得大人的眼?”聞見一旁有官議論“光憑墨水也無法說清罪狀”的言論,他繼而乘勝追擊:“草民叩請再上人證。”




“請平民親眷入殿作證。”




崔遲幸回首,見約莫三四十歲的婦人攜一女童前來,二人形容枯槁,衣衫褴褛,面黃肌瘦楚楚可憐的模樣不由讓人同情。




她忽地明了,這二人的身份。




“草民林氏,甄守義之婦,叩見陛下。”




婦人渾身顫栗,倒似是被殿內目光與青年帝王的随意一掃壓彎了身子。她拼命按着身側幼童的後腦勺,催促她行禮。女童不知所措,一邊嚎啕大哭,一邊随母磕頭,小臉皺巴巴的,像是受盡了委屈。




蔣文正蹲下,似安撫地拍着女童順氣,有一下沒一下輕重交替落在背脊上。




女童頓時大哭:“阿娘,我怕,我怕那個姐姐。”




“好孩子別怕,你告訴叔叔伯伯們,你說的那個姐姐是誰?”




食指一瞬指向崔遲幸。




李雲歌竭力壓制住怒氣,湊到女童跟前,一把推開蔣文正:“阿囡,你同阿嬸說說,當真是那位姐姐嗎?”




女童來回環視蔣文正的笑臉與李雲歌含怒不發的表情,迷茫更甚,一瞬哭出聲來再難指認。




蔣文正嘆氣:“崔夫人何必恐吓一個孩子呢?”




李雲歌壓低了聲:“蔣文正,當初你不過是一枚小小獄卒,像條狗似的乞求我阿爹饒恕你行事不力貪污謀利的罪過,如今攀着高枝争上頭去,還是沒能改掉你骨子裏的惡。”




“小姐說笑了,您的女兒不也是攀着高枝才走到今天麽。”蔣文正不怒反笑。




“你也配同遲幸相提并論?”李雲歌嗤笑,“我李雲歌的女兒絕不會為了權力狀如瘋犬胡亂攀咬,也絕不會教唆舊人為了昔日恩仇報複加害于後輩!”




“孟參的事,是你慫恿設計的吧?”




蔣文正一顫,哼笑:“不愧是李尚書的女兒,眼光還是如此毒辣。可惜了,你何來的證據呢?”




“既然沒有反駁的證據,那便等着你們一家子下地去吧。”




李雲歌眼看張狂笑容,恨不得将他掐死在原地,未顧及身側婦人早已娓娓道來冤情:“......我家夫郎不肯,崔主事便使喚貼身侍衛将家中洗劫一空,将婆母雙腿打折,諸位安南鄉裏鄰居皆知我甄家境況!”




她說得這般懇切,嗚咽聲嘶啞又悲恸,将嚎哭的女兒攬入懷中,一副慈母之心流露在外,無不令人動容。




“諸位官人們,民婦受餓挨打是不要緊的,可我的孩子呢,她才五歲呀,怎能受此淩辱!”婦人銜泣不止,一把撩開孩童的袖子,傷口猙獰,觸目驚心。




百官面面相觑,氣極慨嘆:“這這這....畜生啊!怎能對孩子下這般狠手!”




深切同情使得風向漸漸扭轉,懷疑的聲音愈發響亮,甚有人質疑主動站出為崔家請命的臣子是否為一丘之貉。




李雲歌聞聲怒指:“我兒清清白白卻要遭你這婦人空口無憑污蔑,虧你也是做母親的!”




崔扶生連忙攔下,安撫好李雲歌的情緒,目光沉沉投向婦人。




蔣文正順勢再遞上物證:“此乃榷場處所獲公牒文書,具由崔氏所持。在大寧能懂得南羌語的不多,而崔氏正是其中之一,這上面的文字經其對比禮部公文核準後,确為她所書。”




崔遲幸失笑。




她無法張口辯駁——公牒是真的,只是不從由她的手遞出,文書上的字跡又如此真切,若非知曉這其中攀污事實,只怕文書擺在她眼前,她也難以分清字跡與自己的有任何不同。




數道銳利目光朝她投來,崔遲幸淡淡認下:“是,我有護衛在身,字跡也同我所書一致。”




她看向婦人:“你能否說得清那些護衛年歲幾何?身着何衣?相貌如何?”




婦人懦懦道:“身着黑衣,約莫二三十來歲,長相更是粗犷。”




“一派胡言,我手下的護衛與其大相徑庭。”




“崔主事如此狡猾,怎可能會讓親信顯露真容!”




“嗯?”




眼看歇斯底裏、企圖通過聲音高提增氣勢的婦人占據情理上方。




主裁案邊,默不作聲的男子忽然笑了起來,藏在眼底的冷峻漸次漫開,夾雜着幾分嘲諷,急轉直下變得鋒利,笑意如他俊美容顏一般倏然黯淡。




“我手下從來只招漂亮的孩子,何來面容粗犷?”趙彌客似漫不經心把玩着手中書寫斷案的紫檀狼毫筆,而後擱筆走出案臺,對玉墀頂端一拜。




“那些暗衛是我交由崔主事的。”他說。




崔遲幸制止:“趙相公慎言,此事與你有何乾系。”




趙彌客看着她的眼睛。




輕笑着,對衆人一字一句道出:“她是我的未婚妻。”




朝堂驟靜,而後是滔天轟鳴。




“我身為她将來的夫婿,派遣兩位親信跟随有何不妥?”




江槲之一甩象笏:“她何時成了你的未婚妻!趙彌客,你為了保住你手下的人當真是不擇手段!”




崔遲幸怔愣望向他,手心傳來他捏緊安撫的溫度,似反應過來身在朝堂,力道方才消逝。




“有人羅織密網,公牒文書一應俱全,從人證到輿論,再到加害鐘刑,可謂是面面俱到,無不想要置內子與崔家于死地,究竟是誰更不擇手段?”趙彌客一笑,冷冷睥睨。同崔遲幸一齊跪倒在陛前:“若是我的侍衛協助崔主事犯下偷渡糧草的罪行,那麽也應有我的罪過。”




語罷,他将象征着至上尊榮的幞帽脫下。




——象征着宰輔,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整個趙氏繼以更替的榮光,天下人無不垂涎的名銜。




“既然有人為夫婿鳴冤,我也自當為內子正名。”




端端正正放置在地,抛去一切浮華,他俯下身量端拜:




“今日甘願舍我三公之位,世襲國公之享,為官十餘載功績,紫袍加身無上榮耀,擔保家妻無罪。”




随叩首的動作,一身傲骨匍匐于地,掠過歲月以往,褪去經年不可一世的意氣,終露出人臣本具的卑微與懇求。




“伏乞陛下明鑒,恕我妻無罪,若今日翻案不得,臣願同她共進退。”




臺前,聲音清亮,铿锵有力,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




崔遲幸恍然看向他,便見他也轉首,眉眼溫柔,眼底褪去積年累月的戾氣。




二人相視,會心一笑,叩拜帝王。




章遷後頭的司谏看傻了眼:“當年百八十張彈劾他的奏折飛正心閣內,也沒見他這般跪拜啊!”




就知道他不會放任遲幸一人辯解。章遷抹了把眼角,心想。




他褪去官帽,将心跡剖開乾淨,不就是為了讓聖上親審,壅塞衆人偏公口舌,還她一個堂堂正正的清明。




只是沒想到這孩子來來回回已辦了那麽多事,竟要把自己也搭進去。




宋瑞将扳指重新套.弄進指節,雙手拍向膝頭,似斟酌似慨嘆:“趙卿啊趙卿,沒想到你這主裁官心竟是偏的。”




趙彌客:“臣方才任由蔣侍郎秉公辦職,尚未出言,不曾偏私。”




“那麽此案,只好由朕來親自來審了。”




“多謝陛下。”




宋瑞俯視臺下成雙伴影,腦海中莫名浮現另一個人長跪不起的身姿。




“嫔妾懇請陛下重審冤案,還崔娘子一個公道。”是姜雲雁放下傲氣,頭一次主動踏入寝宮,“陛下,您也不想見嫔妾一直跪在你身前吧。”




就算求情,她姣容上仍帶着股輕慢,然而他無法抵擋她的示弱服軟。




罷了,罷了。




連求情都成雙入對的,獨留他一人,若他只是安王,大可同寧妃一齊跪下。可如今坐在這把龍椅上,他便不能偏私枉法,時時刻刻端穩心中的秤。




眼看有情人相互守護,宋瑞忽覺心下一酸。




自己不近人情、遲遲不成家的阿兄竟能瘋狂至此,從小到大一齊成長,哪曾見過他這副卑微模樣。若是讓曹桑知曉了,指不定怎麽鬧。




他的阿兄開始有軟肋了,往後的路,好像更難走了。




但他仍希望他有軟肋——起碼,有活下去的信念,為了她,也為了他自己。




“莫非你二人一齊求情下跪,朕就能饒恕崔氏的罪?”宋瑞斂住情緒,口氣生硬,“刑部繼續審,若是拿不出證據,便視為坐實罪行,朕會連崔趙二氏一并處罰。”




崔遲幸鄭重啓口:“林氏,你連衣着年齡相貌都說不清,有何資格來作證?蔣侍郎所呈文書确與我字跡類同,然臣未承認公文确為我親筆所書。”




“那她懷中稚子莫非也會撒謊麽?”江槲之哼笑一聲。




“白沙在涅,與之俱黑。若有奸人相伴,孩童自然也會撒謊。”趙彌客身擋住他投向崔遲幸的目光,坦然回視,江槲之一瞬挪開眼。




蔣文正追問:“崔氏可有證據道明文書非你所書?若無證據,怎能令人信服?”




崔遲幸沒理他類于挑釁的發問,繼而道:“先前遭你二人口口聲聲訴苦污蔑,在大殿內造勢博取同情堵住話頭,我手中握不住證據無法為自己辯白。如今我亦要将一切坦白,不光乎為了我的清白,更是為了安南百姓鳴冤。”




“縣令羅善慶貪污枉法,欺上淩下,魚肉鄉裏,同馮氏等富戶改稻為桑,罔顧民生,欺壓百姓,于亂年拒出糧草,視百姓安危為草芥。”她緩緩道,“經臣威逼出粜後,衆人心懷怨恨,遂脅迫威吓甄氏,趁臣病重昏迷之時竊走所有證據,騙取文書公牒構陷于臣,臣懇請陛下嚴查安南民生。”




蔣文正索問:“若真如你所言,安南百姓為何會同迫害他們的人一齊構陷你此等‘忠臣’?崔氏,你拿不出證據,叫人如何信服你的話語?”




話落下的一刻,葉軒從殿外風風火火沖入:“捷報!捷報!”




作者有話說:




這一世英名我不要~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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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早知他是狐貍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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