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2章 117 讨要答案,回憶舊事 “告訴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2章 117 讨要答案,回憶舊事 “告訴我,
鼻腔發出了一聲悶哼, 魯時抱起雙手,頭一撇:“可是我今日還要選桃子下來,過兩日去城裏賣呢, 好像沒空和崔縣令暢言啊。”
他悠悠向門外眺望,桃林開得旺盛,綠意盎然, 鮮有豔色夾雜, 不過都是半熟的青桃。
呂中梁拽緊他的衣袖,不悅皺眉:“我說老魯,你又拿腔拿調地做什麽呢?縣令主動來請你已是給你很大的面子了!”
話沒說完, 就被截斷。
清脆的,堅定的女聲随着微風,泠然入耳:“我幫您!”
“別,小崔,你可別慣着他!”
驕陽愈盛, 五月的天已經足夠燥熱, 晌午過後熱浪翻滾, 光是在外面轉悠一圈就能讓人大汗淋漓。
呂中梁實在放心不下,勸說道:“你這麽愛潔淨的姑娘可別去沾髒,新長的桃子滿是毛,滾一圈渾身發癢, 萬一起紅疹了怎麽辦?況且上頭蚊蟲那麽多……”
人卻已經背起籮筐跟在魯時後頭,邁向田野。
呂中梁連忙跟在身後, 繼續念叨,見勸說不過,直接拽着筐不放手:“我陪你去。”
魯時哼笑:“我不愛吃你摘的,我就要吃小娘子給我摘的。”
“你若去了, 誰給我們做晚飯?”他一把将呂中梁推進門去,“去,少插手,我今晚要是喝不到豆腐煲魚湯,她摘多少桃子都沒用。”
聞言,呂中梁才不甘情願撤回身,走前還狠狠啐了他一口:“你這人就愛裝架子,何必總是為難人呢。”
“我樂意。”
魯時見此仗告捷,腳步又移向前方,目光所及的遠處,綠衣裙的姑娘已走到最高大的一棵桃樹下,與翠色融為一團,定定仰視着累累碩果。
“請吧,崔縣令。”
崔遲幸轉身,道了句:“魯管家不必稱我縣令,叫我小崔就好。”
魯時一怔,待回過神,那柳條抽骨似的身影已鑽入了枝桠。
動作如貍貓上樹,鞋履穩穩一踩,頭微微一歪,避開交錯縱橫的銳刺。
杲杲日光漫灑一雙烏眸,她眼裏又映着一色盎然的綠,像是墨淵鑿開一線天光,朝氣蓬勃生長。
不過多時就已汗流滿面,手背用力一擦,将墜進眼睑的汗抹去。
越來越多的桃子往下墜,随之而來的是,汗水再也擦不完,大顆大顆摔落在地。
悠悠坐在樹蔭下的一人,仰望柳綠身影穿梭來去,面上的表情因熱氣凝結而凝重,她檀口微張,小小口地輕.喘,瓷白的臉頰滿是污泥。
驕陽似火,燒不滅一顆如水靜然的心。
山林間的小鹿自在穿行,輕巧靈動,一踮一蹲,一起一伏,大片微紅的桃随之落地。
……
漸漸地,筐也滿了,纖細脆弱的脖頸也被壓彎了,紅疹滿山遍野順着皙白弧線攀爬。
困成一條縫的眼裏,朦胧窺見她手臂、臉頰、脖頸都漫上一層紅暈,卻不像是平常粘毛引起的,瘢痕觸目驚心。
魯時歇在樹下的瞌睡驟滅,大聲呼喚:“別摘了,小崔!”
女子置若罔聞,咬緊下唇,挺着一口氣般将最後一棵樹下的桃子全部捧在懷裏。
見粉紅盡消亡于蒼翠,她眉梢舒展,似是全然未感受到駭人的紅疹,只甜甜地笑着,清眸映塘,雪亮如星子,揚起下颌向遠方呼喚:“夠了嗎?魯管事!”
夠了,夠了,真的夠了。
他本想試探一下來者是何居心,又帶着何等決心,倒沒想到這姑娘一鼓作氣,把他的話當了真,僅用了一個多時辰,就已将方圓一大片的桃林全部清遍。
來來回回,擡頭盡為一色翠綠,樹上的亮色都被摘盡了他的兩筐,清粉交映,煞是好看。
凝視着嬉皮笑臉的桃,忽覺嗓中凝了塊不上不下的硬團,剛一擡眸,撞見正朝此處走來的女子,她手捧大堆,一骨塞滿筐中餘下的位置,仰臉笑道,“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魯時看了眼她毫無怨氣的笑靥,又看了眼她露出的皮膚上長滿的紅疹,在心底扇了自己一萬次巴掌,兩指掐起捏了捏眼角,将眼底酸澀憋了回去:“夠了,夠了。”
“你明明知道碰桃子會犯紅疹,何苦要答應我呢?”
她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自然您想要我做,我也好展示一下我的決心,才能從你嘴裏知道更多東西。”
“你就那麽想知道小世子的過去,為何?”
眼望着她的目光一寸又一寸沉了下去,聲如琅玉,但篤定地,咬清了每一個字:“他……于我而言,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我不想他一直困在過去。”
——
夏夜星爍然,涼風月常伴,花下蘭苑裏,三人正對酒相談。
魯時卻是一聲不吭,默默聽着另兩個人敘談,湯也喝完了,酒壺也空了,黍米的熱香也都消失在冷夜裏,呂中梁早已醉趴在桌前,砸吧嘴角。
崔遲幸看向他緊鎖的眉心,解開披風,罩在他肩上,支起下颌,看向吃着花生米的魯時。
他喝得也有些多,臉頰酡紅,眼眸卻格外炯亮,仿佛根本沒醉。
“這下可以告訴我了吧,老魯。”崔遲幸翹起唇,将兩只藕臂上的紅疹攤開他看,開始賣起可憐,“哎呀,為你摘你的桃,我這皮膚都快爛完了,你說該如何報答我才好呢?”
魯時有些好笑,沒想到縣令喝醉了酒也是愛玩鬧的,故意逗弄她:“小縣令,你想要什麽來着?”
喝了太多,頭腦發重,額首磕在桌上發出一聲巨響,心裏懊悔着自己出爾反爾的酗酒惡習,她強迫自己擡起頭來,攤開雙手,手指一勾:“我要趙彌客的過去。”
“告訴我,他與趙承澤之間的恩怨。”
“縣令啊,那可過得太久了,事情也太多了。”
久到他以為早已忘了那些過去,多到他不知該從何提起。
“趙承澤,他,不是個好父親。”
甚至不是一個好丈夫。
魯時苦笑一聲:“也就是他死了,我才敢同你說出來。”他兀自斟上一壺酒,喃喃自語:“從何提起呢?”
不如,從夫人過門開始談起吧。
他很早就跟在趙承澤的身後了,縱然趙氏聲名狼藉在外,但從未虧待過趙府裏的下人,凡有跟随,無不厚賞,況且趙府人少事少,除了總管采買,打理莊子,倒也沒有多餘的事可操心。
趙府向來冷清,最熱鬧的一回,當屬主君成親的那晚。
大紅燈籠高高挂,長廊鑲燈逶迤連綿,何等絢爛盛大的光景。
新過門的夫人單名一個纓字,出自河東梁氏,是河東鼎鼎有名的武将門戶,曾也同張家齊名,可惜多年嫡出唯有獨女,其餘子孫碌碌無為,領個閑差作罷。
唯獨她性格堅韌剛強,詩書無有不通,武藝無有不學,曾是河東有名的貴女。
樣貌又生得極美,一雙丹鳳眼纖長,媚态張揚,外表與其铮铮傲骨截然相反。
憑着好家世好相貌好才情,及其及笄之年,求娶之人踏破門檻,可她不急,總說要挑一個稱心如意的郎君,挑來挑去都覺得不滿意。
後來,梁氏一家進宮赴宴,小女梁纓盯着宴上一位探花郎瞧了許久,二人對視,只一眼,便是雙雙動心。
卻未曾發現為首的位置上,一道幽深目光久久未曾她臉上挪去。
宴會散後,她請托父母,與探花郎定親,二人情投意合,本是才子佳人天作之合,修得美事一樁。
未料商量好的下聘前夜,一道聖旨從天而降,砸碎了她所有希望:“……珠聯玉璧,佳偶天成,特欽河東梁氏與盛京趙氏聯姻。”
梁纓就這樣跪了一天一夜,拗不過天命,不得不向旨意低頭。
她燒光了所有與舊情人的信,心如死灰嫁入趙府。
與其說是嫁,不如說是搶。
是趙承澤把她搶進府內。
那個寂靜長夜裏,花燭燃了一夜,趙承澤抱着她親吻,甚至激動到落淚:“阿纓,一年前宮宴上我就喜歡上你,如今終于能娶到你了。”
梁纓無力躺在榻上,默默想。
如果真的喜歡,為什麽不願成就她的幸福呢;如果真的喜歡,為什麽要将她搶入趙府;如果真的喜歡……
可她不喜歡他啊,她從未留意過他一眼,怎麽就嫁給他了呢。
她不喜歡這種被束縛住自由的感覺。
但他的眼淚又那麽滾燙,随着歲月漸深,燙化了她的心。
在外冷酷無情的佞臣,為了她一次次低頭俯身;知道她不喜歡被圈在府裏,就常帶她游山玩水;知曉她喜歡溫柔的翩翩君子,他總是洗淨雙手污血來擁抱她,事事以她為先。
他的眼裏,始終只有她一人,盡管娶她的手段是那麽強迫,于她而言,甚至是不光彩。
漸漸的,她的眼裏也容得下他了。
她想,她應該是喜歡他的。
不然為何在懷上孩子後,丈夫倒在她懷裏哭泣,發誓一定會對孩子好,對她好,而她也哭個不停。
趙府內,夫妻舉案齊眉,琴瑟和鳴,主母開朗活潑,總挂着盈盈笑意,待底下人極為和藹。因為世子的到來,夫妻感情更加甜蜜纏綿,府內一派和諧相融,大家無不期盼着小世子的誕生。
魯時作為老管家,自燃也是小心翼翼照料,日日夜夜期盼,期待小世子能讓整個趙府變得更有生氣。
像他的母親一樣,為趙府帶來溫暖與和煦。
宮裏來的醫正常常說,母子身體康健,定能夠平安順産,府內人更是無不翹首以待。
小世子天生帶着所有人的期盼與寵愛,他這一輩子,本該無憂無慮,生長在一個完美幸福的家庭。
但,一切都從懷胎八月後覆滅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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