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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120 晨起風波,臺前戲斷 戲中人一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5章 120 晨起風波,臺前戲斷 戲中人一滴




五月是最吵鬧的季節。




天亮得越來越快, 蟬也起得越來早,鳴叫聲聲入耳,攪亂好覺, 令宿醉後的腦袋愈發沉痛。




不得已準備望向窗外天色,崔遲幸翻來覆去,準備伸個懶腰起身。




剛睜開眼, 一張嬉皮笑臉映目, 四目猛然相對。




“啊啊啊啊啊啊!”




同時而起的是兩道叫聲。




崔遲幸一把摸出枕後的匕首,對向來人,厲聲質問:“你怎麽會在我的寝房!”




“你怎麽會在枕下放刀啊!”柳昭連忙退後, 一屁股跌在地上。




“防的就是你這種登徒子!”崔遲幸又氣又急,恨不得将匕首一把捅上他的眼睛,“滾出去!”





反而是登徒子先委屈起來了:“我怎麽知道你還在睡覺?”




“明明知曉我還在安睡,你又為何要湊到床帳旁?”




“你睡覺了也長那麽好看,我走神多看了幾眼也不行啊!”




平而直的長睫垂在眼睑, 肌如白玉, 除去緊蹙的眉心與臉頰幾塊紅斑, 睡相又乖巧又溫甜的,一點也不像初次相見那麽清冷。




讓人多看幾眼又怎麽了嘛!




柳昭理直氣壯反駁:“況且你這門直接大開着,又沒人,那我有要事找你就只能來找你咯。”




“你……!”崔遲幸被這人氣得沒法子, 剛起床腦袋還暈暈沉沉的,昨晚的作嘔感還揮之不散, 只得憋下一口氣,眼風一掃他驚恐不定的面容。




“有什麽事需要你起那麽早來告訴我?”




柳昭讪讪一笑,試探着湊上前去,又被她手中呼咻向前的寒光吓得一退, 舉起雙手認輸:“有話好好說嘛……”




“哎呀,就是……我今日想請您去祥慶樓聽出戲,以報當日救鹂恩情。但是我待會兒還要早些去隔壁幾個縣城趕生意,只好早起來尋你咯。”




“你既要請,差遣個随從來告訴我不就行了。”




“一是我要昭示誠心,二是我要派長随來,您這人肯定推脫,還不如我親自來求您呢。”




崔遲幸狐疑盯他一眼。




祥慶樓那可是整個縣裏名號最響當的瓦舍樓子,一場戲下來少不了百貫錢,這人小小的心眼子竟能花大價錢請她。




莫不是還計較着搶生意的事,存心要耍她一回?




柳昭行商多年,哪裏看不出她什麽臉色什麽想法,趕忙恭恭敬敬作揖:“我的好縣令啊您就別疑神疑鬼了,您是官,我是商,小的怎敢得罪您?”




崔遲幸:“你出現在我的寝房已經得罪我了。”




柳昭:“......”




軟的不行,來硬的!




崔遲幸懶得再留給他多餘眼神,徑直下床準備洗漱,立時被人抱住左腿。柳昭在地上不停撲通,死死攥着她的褲腿不肯撒手:“你不去我就這樣一直跟着你抱着你!你就帶着我去坐衙啊,去啊!”




“放手!你個臭潑猴!”崔遲幸使力掙紮,向前邁步,腿上就像是長了個巨大的瘤子拖着她無法動彈,她只好将匕首下移,威脅道:“你再不放手我就下刀了!”




“嘿嘿,你罵人也罵得太好聽了吧。”




柳昭看她氣得滿臉通紅,心頭樂不可支,手圈得更緊了,聽見她說下刀,反而将臉湊得更近挑釁:“你肯定不敢下刀,來啊來啊,你要是不答應我我就一直纏着你,生意我也不做了。”




“采薇!夏榮!”




“姑娘,怎麽了?”




聞聲小跑進房的兩個人都呆住了。




一貫冷靜自持、從未與旁人紅過臉的姑娘正使勁拽着腿,氣得眼眶通紅,惡狠狠瞪向地上糾纏的纨绔,像是個孩童陷入泥潭束手無策。




“噗嗤。”




“笑什麽啊,快點把我給他拖開!”




二人這才連忙拉開戰鬥,柳昭乾脆手腳并用,将三個人的各一只腿都圈了起來牢牢揣在懷裏。




“我去後院澆花,打開門敞敞氣,你怎麽就進來得了!”采薇這下也不笑了,欲哭無淚。




最後三人折騰一番,崔遲幸無奈,只得喚了聲“雙影”。




緋色衣袍灼灼燒進喧鬧一片裏,掏出腰間的繡春刀,寒光畢現一掃,就叫柳昭即刻撒開了手,渾身狂顫,一口一個“饒命”。




“夫人。”雙影見麻煩解決,端正行禮。




崔遲幸扶額:“......”




早知道不叫他來了。




“你都成婚了?!”癱倒在地的柳昭和見了鬼似的,一個鯉魚打挺起身,“不該啊,老呂和我說你還是獨身呢,問你會不會看上朔雲裏頭的郎君。”




這樣的潑猴怎可能比得上主君,怎可能入得了夫人的眼。




雙影收起往日裏頑劣笑意,冷冷一睨,故意加重語氣:“夫人已有我家主君這般良配,還望衙內自重。”




“都給我出去!”




沒見過好脾氣的縣令發那麽大的脾氣,柳昭一驚,見先前還自持高傲的侍衛立刻切了臉,一個勁兒俯身賠笑:“娘子別生氣,我這就走。”說着一扯就把柳昭拎出房去。




主君一定要感謝死我了!




雙影美滋滋幻想,見柳昭神色古怪盯着他的臉上下打量:“你誰啊?盛京來的?”




“關你屁事。”




“那你乾嘛插手縣令的事,你憑什麽替她做決斷!”




眼看二人又要在院內你捶我打一番,房裏傳來阻止:“柳昭,你若是再不走我就不答應你赴約了。”




柳昭聽罷,一下眉開眼笑:“當真啊縣令,我可等着你呢!”




房裏沒再回他,雙影看着屁股豪橫一扭的人快活出了衙門,捏緊手中的刀,忍下一口氣回房裏述職。




銅鏡前正在梳妝的女子正仔仔細細給自己上藥,癟着嘴,看起來好不可憐,見他前來也不理,乾脆晾在一旁。




雙影招架不住冷落,先聲認錯:“夫人……不是,崔娘子,您別生氣了,我也是不小心的。”




“我瞧你說的挺順溜的。”




“娘子,崔娘子,我真知錯了,方才我可是幫您好大一個忙呢。”雙影眨巴眨巴眼睛,“況且你本就是主君未過門的妻子,我叫你一聲夫人又如何?”




擦藥的指腹一頓,崔遲幸轉頭睥他,食指一指他的嘴:“行了,閉上嘴。”




雙影瞥了眼她指尖上的藥膏,眼神又落在一臉的紅疹上,默默思量近些日子應該告訴主君的事情:夫人受傷了,肯定是要說的。




正垂頭耷腦思索,聞聲——




“想要我原諒你,可以啊。”崔遲幸悠悠道,“閉上你的嘴,不許告訴你家主君我起了疹子。”




目光仍朝着鏡中,頭都沒往他這一處撇,語氣淡淡的,卻含了幾分威脅的意味。




雙影徹底投降:“行吧,但是我晚上是必定要跟好您去樓裏的。”




“嗯,正有此意,我去會會那潑猴。”




崔遲幸看向他手中繡春刀,嘴角漸漸上翹:“要是他敢耍花招的話……”




“就拜托你的刀一用了。”她向他眨了個眼。




……




雖說心裏還有些惦記着昨夜聽聞的事,她也不敢把自己陷進去,唯恐延誤了公務,硬撐着腦袋看公文。




看來看去,眉頭皺的越來越緊。




寫的全都是字,怎麽就看不懂了呢?




崔遲幸往頭上敲了兩個爆栗。




一定是因為早上雙影說的話擾了他的心神,害得她靜不下心。




幸而是休沐後第一日,公務堆得也不算,待到放衙之時早已歸理完畢。




夕陽西下,雲色層染,一塊漸漸藏于晦冥,一塊明光爍亮,像是臺上戲子妝抹半面,皎然登場,顯身臺前。




勾欄之內鼓聲不斷,雜劇段子處在開場逗人吆喝,兩把黃花梨木圈椅上分別坐着今天的貴客。




一位不住探頭,哈哈大笑;另一位則是懶懶支起頭來靠在椅側,眉目舒展,眼睫因困出的淚水不住發顫。




既來了也不好拂了他人興致,便也忍住面上疲态,但許是清早一鬧,加之白天處理公務,神思耗盡,還是沒忍住阖眼。




在旁終于發覺不對勁的柳昭連忙清了清嗓子,擠眉弄眼指揮正戲上臺。




鑼鼓喧嚣後,宮調說唱皆退了影,轉奏一陣琴曲悠揚。




時而大珠小珠落玉盤,時而嘈嘈切切錯雜彈,笙簫婀娜婉轉袅袅入耳,飄向臺下,撩開倦怠的眼皮。




暖黃燈色下,傀儡款款登場。




右邊身着水藍色對襟襦裙的傀儡高歌一曲:“今朝言謝,感念君送我東風,來日定許回報,望借一力助我上青雲。”




“既是你我二人互相利用,彼此可有索取,娘子又何必言謝。”略顯高大的傀儡立于身側,一身鴉青錦袍,印入一雙點漆似的烏瞳。




戲演的簡單,左右不過是那女角與男角攜手共患難,一路過關斬将,彼此觸碰一刻又瞬即分離,青絲若有似無糾纏,讓臺下的人抓心撓肝,無不嗟嘆一句“可惜”。




“有酒嗎?”




聲音啞得發沉,柳昭險些沒能聽出是誰在說話,見身旁姣顏動容,他讨好似地斟滿,見她一飲而盡,眸光微動,眼神緊緊陷在戲中。




臺上仍在吱呀吱呀唱着:“今生我為君入戲,如何還恩,如何道明此情?”




“以你之名引我往生,以你之身換我長存,卿卿可知我情意?”




情愫将明時,屏風間一陣茫白大雪細細碎碎飄零,成雙影滅,燈火驟暗,隐約可見二人之間溝壑縱深。




女角在鏡前自嘆:“若郎君康健,不如梁上飛燕歲歲常見,妾心亦足矣。”




隔着銅鏡一側,男角在榻上,遍體殘身瀝血:“卻不知唯有與卿好,才使我知人間妙。”




又一切景,紅梅簌簌飄落。




撇開一鏡阻隔,傀儡離得越來越近。




如月梨花紛紛而下。




挪為近在咫尺的距離。




眼看男女角将要解開一切誤會,青絲糾纏愈深,橘黃光影明滅。




一場戲乍然停止,漣漪無息。




“诶,怎麽停了!”




“領班的快出來瞧瞧,怎麽就沒了呢。”




……




臺後操縱傀儡的人立馬出來賠笑:“諸位客官,男角那只傀儡突然斷了線,這場戲怕是演不成了,今日我們班子不收分文,實在是對不住!”




話音落下,一顆剔透的玉珠從檐邊掉落,沿路流落至女角傀儡的面上。




全瓦舍的燈火都映在她的臉頰,照亮一滴晶瑩。




仿佛由此長出了生命,先前麻木演戲的傀儡立時變得生動而鮮活,始終如一的表情似也出現了裂痕,悲恸與悵惘從她的身體裏蜿蜒曲折,盡數展示給臺下。




戲中人一滴淚,如雨紛亂,淋濕羽睫。




而臺下人渾然不覺。




柳昭收住了罵娘的嘴,轉首,見身側淚比臺上淚還要滂沱。




像兩條清澈的小溪,安安靜靜地游離,令望淚的人皆抽空了魂魄。




“崔……崔縣令,這出戲是我選的不好。”回過神來,柳昭小心翼翼自抽巴掌賠罪,“我也不知道他們家的拿手好戲何時換成了這一出。”




”挺好的,選的挺好的。”




崔遲幸溫吞回聲,看向他,渾然未覺眼底漫開一陣水光,仍是笑盈盈地回,“這出戲,是我見過最特別的。”




“改天定要賠您個結局才是,唉,你看這……”




“沒有結局也挺好的。”




續上了,反而失其本味。




有流年往昔,有執手相依,末了倒也不可惜。




頭腦浸在長時的喧鬧裏略有昏沉,崔遲幸起身,準備去樓外透口氣,柳昭見狀跟在後頭,連聲賠罪:“唉,太曲折了這出戲,我看不好,不如歡快的正雜好。”




曲折嗎?




最入迷于戲的人反倒沒覺得,只感受到一路颠沛流離,風霜如刀割斷紅繩,是有些苦澀。




“唉,賠個罪又搞砸了。”柳昭實在見不得人哭,尤其是眼前這個人落淚,“要不你說說,我還有什麽能幫到你的吧,我這個人最不缺的就是錢。”




怎料先前抹淚的人頓了頓,一雙清淩淩的瞳眸,明澈而欣喜地望他,絲毫不客氣:“當真?”




“我想請你幫個忙,不光是我,還關乎朔雲。”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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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早知他是狐貍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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