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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147 回京入朝,為師請命 那個女人她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2章 147 回京入朝,為師請命 那個女人她




初陽一縷晴絲繞過氤氲着茶汽的紫砂瓷壺, 霧散了,聲仍存,一向烹茶靜谧的馬車廂變得喧鬧。




“我擦手的玉蘭膏, 哎,你怎麽都有了?”




“這是出汗了擦在脖根上的水華膏,這個呢是我要用來敷唇上的……”




趙彌客支起下颌, 目光緊跟着一人舉動。




先是把他的小茶幾擺滿, 擠走他的茶盒,一點一點把廂內填充。




方才撞見她在府門外等他上朝,還沖着吹了個破聲的口哨:“趙小郎君, 來同你一起上學堂呀。”




翻身上了廂內,她就開始響當當擺正自己寶貝的小膏盒,磨合樂,小花瓶……一本正經向他介紹,又将幾本時興的小話本塞進抽屜。




趙彌客眼也不移地看她, 心裏實在好奇——




她為何能像變雜耍一樣, “膨”地一下令單調空蕩的馬車廂因她精心點綴的小物件而鮮活。





“我在叫你聞聞呢, 香嗎?”




崔遲幸晃他凝滞的眼神,化開香膏,輕抹在他略有裂口的指腹,“去朔雲一趟把你的手損得不輕。”




溫熱的指腹碾過, 她小心握着他的手腕,仿佛在精心修補一件上好的玉器。




傷口被她吹得心尖發癢。




趙彌客終于回過神來, 看她抹完以後又掏出抽屜裏的一卷錦織線,絮絮叨叨:“怎麽還有團大紅色的繡線在裏頭,我要把我的葉子牌放進去。”




持盞的指尖一頓,趁她低着頭整理衣袍, 趙彌客将繡團收回掌心,便見她擡頭,拍拍擦灰的手掌,開懷暢笑:“嗯!現在你的馬車有意思多了!”




“酬金。”趙彌客注視着她的笑容,将金魚袋裏的兩撥銀兩取出,“多謝崔郎中。”




崔遲幸毫不客氣接過,假裝抹了把汗:“唉,是有點辛苦我了。”




轉身撲進懷抱裏,到處蹭蹭,滾來滾去,頭倒在膝頭上看他被日光镌刻得深邃的臉,心情大好,抵消了玩不到他披散發絲的郁悶,崔遲幸脫口而出:“趙彌客你好喜歡我呀。”




此話一出,立時垂下眼簾。




還是有點不習慣這樣直接表露的自己,她悄悄觑他一眼。




而他像是竭力克制着什麽,握緊茶幾角的手掌鼓起青筋,輕聲應了聲“嗯”。




略帶隐忍的呼吸太幽微,崔遲幸沒聽見,又翻了個面,埋臉在他的膝頭,總覺得側邊有隐隐的熱氣撲來。




“看我今天不殺回去吓死那批老官,你們信任的、交心的、交流的、心與心的崔遲幸回來了!”




廂內乍然安靜。




趙彌客:“……”




這能找出一句踩到點上的嗎?




而後違心的掌聲響起。




馬車漸漸停在離宮門還有一段的距離外,足登未備,趙彌客先行下馬,将人攬腰抱了下來,一個吻順勢就落在他臉頰。




“趙彌客你少耍無賴,那麽多人呢,別抱我。”




這話說得強詞奪理,仿佛先親他的人不是她自己。




趙彌客又一次失笑,指節蜷起,叩她的額首:“崔郎中今日大殺四方,可得給我留些時間,我有要事上奏相商。”




嗅到一絲很重要的味道,崔遲幸湊近:“我與你是真玩,你先告訴我一句?”




“怕說了你不敢聽。”




崔遲幸虛捂耳朵:“你說吧。”




“你的老朋友要來大寧觐見結交。”




“老朋友?”




“南羌國王,吉仲達。”趙彌客意味深長看她一眼,“他身為皇子初次前來時,你可盯着他的臉看了許久。”




這絲很重要的味道很快變成酸味,崔遲幸扇了扇鼻子:“啊,那麽久的事情你還在吃味?”




何況她那時候還帶着帷帽,目的也只是為了觀察他的郡王禮制,又不是看臉。




一雙好明亮的眼睛瞪大了望他,撲閃撲閃,似是在很努力裝滿他的身形。




“公事朝堂說,私事馬車說,你快上前去。”




崔遲幸往他腰上一推,端起玉笏回到隊列。




向她望來的那一道眼神,穿梭圓暈,黛紫衣袍閃耀得她眼花。




“趙彌客,你再等等我。”




崔遲幸仰起臉,“我會追上你的。”




——




“朕心交心的崔卿回來了!朕心甚悅啊!”




趙彌客眼看着臺前臺下臣子與天子相視而笑,二人頗具民間拜把子的架勢。




他垂眸不忍看,忽然對大寧的未來感到一絲擔憂。




聽召站在他身側的紅袍女官跪身端拜:“臣叩謝陛下隆恩,得沐聖恩,再度回京。”




“崔卿,你瞧着不悲不喜的,可是昨日打馬游街不夠盡興?”宋瑞審視着她的表情。




青竹抽條般瘋長,歲月未改她音容,依舊是那副寵辱不驚的模樣,眉目間又添了幾分沉穩與淡然。




聞言叩拜道:“臣惶恐,承蒙陛下厚愛,圓臣夙願,臣當修身養性,不驕不躁,不負陛下眷信。”




“行了,知道你是個最沉穩的。”宋瑞瞥了為首的紫袍郎一眼,眼神又慢慢轉回她身上,“倒是沒讓朕失望。”




也不知在說與誰聽。




崔遲幸悄悄偷瞟玉笏上的小抄,繼而道:“臣今日有要事相奏,事關我朝文治。”




“愛卿足智多謀,向來能提出明策,未料你回京第一次上朝,就又能給朕一個驚喜啊。”宋瑞饒有興致,“說來聽聽。”




“臣私以為我朝科舉分為選科與進士,前者多為背默,後者則自創詩賦策論,然臣以為,當下我朝國力強盛,文章流于浮表者層出,光憑辭賦華麗,不注重理實無以治國。”




崔遲幸清聲道,“若策問加之于選科恐學子難答,故而以策論論進士升降士人當為不二之選,當應考取時務策,與辭賦并重,萬不可藐視理實之用。”




“華文雖有不過如朱門美衣,遮其纰漏,而無法修其身性。”




宋瑞若有所思颔首:“崔卿言之有理,可還有所舉?”




“臣以為當複制科,增設布衣三科。迩來寒門登科之士日漸增多,足見寒素之中多有賢才。臣懇請推行此策,拓寬寒門入仕之路,勿令有才之士明珠蒙塵,使得庶幾野無遺才,搜羅天下英才,盡忠陛下,報效大寧。”




崔遲幸擡首。




殿內金光熠熠,浮光流動越過她沉靜的面容與紅袍,她眼神堅定,等待一個答案。




“崔卿此去較之從前大有不同,此番相奏頗得朕心,興文治當為天下實務,不該徒留于富貴虛表。”宋瑞緩緩沉吟,“不然朕要這再多描繪河山的詩篇有何用?”




“能得陛下青眼,臣不勝感激。”崔遲幸又俯身一拜,“此事本不該由臣一介戶部臣子所奏議,然臣于朔雲得有恩師,恩師所托,臣不敢忘!”




“恩師所托?”




“是,臣的恩師乃朔雲上任縣令呂中梁,宣和元年二甲五名進士,曾于京城官至禦史,後左遷各州任職團練,後棄回京機遇,任朔雲縣令。”




此話一出,不少朝中老臣竊竊私議。




呂中梁的名號何人不知,當年詩案一則鬧得沸沸揚揚,竟未曾想如今會有人打着承托恩師夙願的名號為他申冤。




“那朕可得好好犒賞你這位恩師,他如今在朔雲?”




“他。”




崔遲幸面色倏然沉凝,頓了頓,低聲道,“叛軍攻打朔雲時,臣的恩師冒死為支援大軍傳遞地圖,後為叛軍所擒,為護佑城中百姓……”




“剮亡于城池下。”




正陽殿先是一靜,而後爆發滔天轟鳴。




“臣此番上言,亦為亡師求一谥號。伏望陛下垂憐體恤,臣叩謝聖恩。”




崔遲幸将身量埋得極低,額首緊貼地面。




宋瑞看着她彎曲的背脊,竟從未見過她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如此卑微,聽聞忠臣已死,不由得胸腔一震,良久無法回言。




“呂老縣令昔日任職京官,宵衣旰食,死谏正身,實乃我朝不可多得之良臣。”




立在身旁一直默默聽着崔遲幸啓奏的趙彌客走了出來,俯身拜道,“後雖于黃州惠州等地輾轉,未得返京,但其功績卓然,深受百姓愛戴。”




“臣以為此木秀于林而風摧之,仍不減其風骨,陛下若追其谥號,更昭彰天子仁德,使地方州縣官吏深有所應,當為表率。”




此話一出,堵塞了以當年“詩案”為由駁斥追谥的請議。




論及“木秀于林而風摧之”一語時,崔遲幸側目,望向那個埋首于趙彌客身後的老翁。




兩年不見,他面容愈發滄桑,再不敢多言。




江家子弟無才俊,其大勢已去,昔日他嘲崔家無可用之兒郎,卻未曾想江家境地也淪落至此,叫他在朝堂之上再無多言。




更遑論前段時日,他江家長子才以強搶民女為刑部羁押審核,數位脫籍後的歌女站出身來控告,此案上報登聞鼓院,聖上聞案震怒,嚴懲江家。




江家已是在倒臺邊緣搖搖欲墜的人戶。




江槲之只能憑借昔年積累的“仁德”,如履薄冰立于這座愈發講求實績的殿宇。




“江相公,您身為禮部長官,覺得下官此請如何?”




崔遲幸笑道,直定定面向他,另一道銳利的眼神随她柔中藏冷的目光一齊望去。




“崔郎中所言有理。”




兩道目光整齊落在他的臉上,江槲之手中發汗,險些沒拿穩象牙笏,佝偻的身軀彎得更低。




“經天緯地,追谥為‘文’甚好,呂中梁曾身為臣的學生,身為其師,臣自當也為他謀劃。”




“哦?那下官便替恩師多謝江相公了。”




崔遲幸笑吟吟道,眼底浮起一絲譏諷,“只是恩師曾為江相公的弟子,江相公又為家中祖父同窗,下官倒是不知如何稱呼才不至于亂了輩分,恕下官無法恭稱江相公一聲師祖。”




後列的官員面面相觑。




誰聽不出來這其中含義:你與我恩師有關,但與我沒有任何關系。




崔郎中把自己與江相公摘得乾乾淨淨。




宋瑞有些意外地看向崔遲幸。




沒想到她被朔雲的風沙打磨,反而增添了鋒利的棱角,說起話來不似當年保守。




這做派……




眼神一轉落至她身側的那個人,他垂首,笑了起來,頗為慨嘆道:“崔卿敢為恩師直言,孝義至純,朕豈會不應你一片誠心,就照江相公所說的,追谥為‘文’。”




“臣叩謝陛下隆恩!”




崔遲幸立時開顏。




此番風浪漸落,南羌觐見之事奏上。




禮部與太常寺等六寺準備事宜已妥,定為半月後的四月初一相迎南羌,由左相趙彌客總領事宜,退朝人散。




順利為恩師追谥,崔遲幸松了口氣,同趙彌客一齊走出宮道。




二人身影隔得遠,衣袂經風飄拂,相互勾纏。




“今年又要去趟西郊草場?”




崔遲幸壓聲問。




“嗯,南羌好武,春狩是個不錯的結交之舉。”趙彌客應她,見她忐忑做賊般瞟着來往的人群,故意靠近一些,吓得人往旁一退。




“……我們這是在偷情嗎?小崔大人。”




崔遲幸思來想去,和偷情也沒區別了。




“白天披着官袍好好做人,晚上穿着紗衣好好做鬼,我信你可以的,趙彌客。”




她極其認真地鼓勵。




趙彌客:“……”




可真是煩透了,披着這件官袍就硬要裝着君子不碰她,愛上同僚原來這麽苦惱。




二人為了避口舌,硬裝着不熟的關系,日光猶如芒刺在背,不一會兒都爬了層汗。




崔遲幸不知道不看他的話,眼睛應該放在哪裏,只好強迫自己往宮門外邊看。




邁出一步,十幾位娘子就已站在馬車旁,雙眸熠熠相望。




“諸位是……?”她步子一頓。




“可算是把崔娘子盼回來了!”其中一位解釋道,“我們這些人都是娘子前年幫忙從玉臺樓裏脫了籍的!聽說您回京,這才連忙趕過來候着您道謝!”




崔遲幸猛地反應過來。




這群人,怕不止是她幫了脫籍那麽簡單。




作者有話說:




這章過渡一下字數有點少,明後天努力更肥肥的感情線。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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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早知他是狐貍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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