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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148 若有一日,生離死別 “若我輸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3章 148 若有一日,生離死別 “若我輸




“你們, 是不是狀告江家的娘子?”




“正是。”




幾人面面相觑,轉而淚盈盈看她,“若非有娘子助我們脫籍, 又有您的夫婿為我們一力作保,暗中相扶,只怕是我們還要遭那江家的糟踐......”




說完, 就又要俯身行禮, 忙被崔遲幸扶起。




“是我該謝諸位娘子勇敢無畏。”




崔遲幸湊上前去,眉心微蹙,拂開她們被淚沾濕的額發, “往後都是好日子,別再哭了,姐姐們本就生得花容月貌,得笑起來才好看。”




“崔娘子,我們打算離開盛京了。”




她們長嘆一口, 語氣卻是難得的輕快, “回家鄉, 去游歷,無論如何,我們都會憑借着自己的雙手謀生,不必再逼自己賣笑, 不必委曲求全。盛京雖好,卻不是我們的心安地, 我們也想去瞧瞧外頭的生活是何模樣,想看看金陵城的畫舫,青州的游船,漠北的戈壁......我們會走得很遠, 不必再回想樓裏的生活。”




“我會作畫,一畫可攬山河萬卷,用我的積蓄踏遍五湖四海便是平生所願。”





“我會下廚,去富貴人家做個廚娘,泡在庖廚裏烹調美食,世上還有比這更幸福的事麽?”




“從今往後,山高海闊,往後都是好日子了!”




......




她們每個人都有着不同的祈願,眼中盡為一方遼闊天地。




往後都是好日子了。




初春帶有淡淡暖意的燦陽從樹葉婆娑的縫隙中流瀉而下,閃躍過她們挺拔的背脊,細碎的光斑浮動令這陽光也變得耀目,盈滿心頭也變得溫暖。




崔遲幸向她們迎光而去的背影揮手作別。




轉首,一雙缱绻的眼倒映着雲煙與她的身影。




她撲進那人的懷抱,輕聲數:“江家......後與南羌結交......漠北。”




“趙彌客,待掃去麻煩,安邦建業,往後都是好日子。”




我們永遠不會分離了。




青鳥高飛,振翅一線劃破天際,将三月的天撕開縫隙,掀開便是人間四月,又一個萬物生長的初夏。




煙岚斂翠,搖風遞響。




不過卯時,浩浩蕩蕩的皇宮車馬皆已馳騁出宮。




此次儀仗分為南羌與大寧兩路縱隊,一路由皇城禁軍與殿前司軍相護,随行官員可攜帶家眷一齊趕往西山避暑乘涼,較之初次前去圍場儀仗更甚。




但崔遲幸依舊提不起什麽興趣,相反是一向怯懦沉悶的崔遲離開了眼界,不停張望氣勢浩大的隊伍,絞緊了掌心浸濕的手帕。




崔遲幸一邊抱怨着南羌這群人的過分愛武,一邊恹恹靠在廂內昏睡,含糊叮囑道:“阿姊,等到了帳內我先補個覺,你不要亂跑,想出去玩記得同眷京他們幾個一起,遇到難處了便喊醒我……”




若非想帶阿姊出來散散心,崔遲幸本是不願意帶她來這等人多事雜易生糟亂的地方,見崔遲離睜大眼睛好奇地探出窗外,心裏還是覺得帶她出來一趟也好。




至圍獵場,號角聲飄蕩于空曠的山林,掀起滿枝飛鳥振翅,天際驟黑一瞬。




儀官宣道女眷趕往馬球場或集市游行,王孫公子們則趕去狩獵。




崔遲幸悄摸指了高臺上與宋瑞并肩的南羌王,提醒崔遲離:“記得離那人遠點!”環顧四周,撞見傲姿不減的曹桑,她又道:“那個曹姑娘,瞧見沒,也離遠點,想出去玩就跟着眷京,不要走丢了。”




崔遲離見她眼睛都困得睜不開了還要費勁叮囑一切事宜,忙推她回榻:“阿姊又不是小孩了,你放心睡吧,我就在帳內等着你醒來,下午我們再去逛逛。”




散隊片刻,有人問聲,崔遲離擱下書本應了句,便見一襲緋紅騎服的青年走了進來。




那夜初見她未敢多看,此刻只見他黑眸潋滟流動如墨,烏發唇紅,鮮衣相襯颀長利落的身姿,浸潤在林光下散發着瑰豔色彩。




崔遲離方才也見過不少王公子弟,竟覺此人豔壓群雄,叫她本就怯懦的性格更說不出話。




“崔姑娘。”




他先端正行禮。




崔遲離掩嘴一笑:“是來找昭昭的?她剛睡下。”




青年眉眼低垂,略顯失望。




正要拜別出帳,崔遲離先站起身來做退:“這裏面悶得慌,我去找眷京她們閑逛。”




一帳寧靜,他看向床榻上趴着安睡的女子。




發絲深陷,臉頰擠在被窩之間,唯有一對羽睫留在外面,如蝶栖春花。




視線觸及的溫和睡相令眼中熹光都變得柔軟。




趙彌客輕笑,湊到榻上柔聲呼喚:“昭昭?”




“嗯……”




崔遲幸睡得迷糊,眼睛睜不開,但是鼻子已嗅到香味,不自覺往他懷裏拱腦袋。




“你怎麽來了?”




“你若要打馬球,我便留下來看。”趙彌客輕撫她的額發,哄睡,“見你在補覺,我去狩獵了?”




崔遲幸諾諾點頭:“千萬珍重。”




趙彌客含笑,應了聲“好”,又問:“今年想要什麽樣的毛匹?”




“沒有。”崔遲幸頓了頓,嗫嚅道。




前日才瞧見她多留神了白家貴女那條石榴紅狐裘兩眼,趙彌客無奈嘆了口氣,指尖輕點她發硬的雙唇。




她又把臉湊得更緊,依偎在懷裏,頭頂毛茸茸的發絲蹭得趙彌客下颌酥癢:“你別跑太遠,等我醒了找不到你,我會……”




“會什麽?”




“生氣。”




崔遲幸肯定點頭,她現在已經非常敢于向這個人發火了。




反正有他在,他總是會哄她的。




“小心吉仲達。”崔遲幸迷迷糊糊還在提醒,不知是下颌被故意使壞的手指摩挲得發癢,還是真的想到了什麽趣事,她笑出聲來,“昨晚宮宴上,我瞧見他都不敢吃一口菜,興許是你下的軟筋散真把他吓出陰影了。”




“趙彌客,我發現你真是蔫壞。”




話音剛落,撓癢的手就放上她最敏感的後腰,崔遲幸被逗得欲哭無淚,還聽見他的笑聲,氣憤大叫:“啊呀!果真是壞坯子!”




“不鬧你了。”往她光潔的額心上吻了一口,趙彌客心滿意足,“你若是不說想要什麽,我就一直待帳裏不走。”




“要……”




崔遲幸躊躇着,眼睛睜開一條縫,盯他片刻,又垂下腦袋,“我想要新的狐裘披風,做成有兜帽的,那天見白家姑娘有一條,看起來很暖和。”




她半擡眼簾,注視着青年又長又濃的睫毛,辨不清他的眸色,默默勾攪他高束的發尾。




“不可以的話……”




“好好睡一覺,醒來就能有了。”




趙彌客注視着她忽而有神的眼眸,笑道,“獎勵你能說出自己的需求。”




他起身,替她掖緊被角,吻了吻她的手腕內側,安靜離去。




被理好的被角在出帳的一剎就已被榻上翻滾的人滾亂,崔遲幸滾來滾去,把自己裹成一團,捂住發紅的臉。




原來說出自己想要的東西,依賴一個人沒那麽難。




他都會幫她實現的。




和他生活在一起真好呀,要是能早點成親,可以一直抱着他睡覺,可以肆無忌憚地鬧小脾氣,可以提出自己的想法……




天底下沒有比她更幸福的人了。




崔遲幸越想,支起臉蛋的手越燙,難以壓下嘴角,無法克制心緒地在榻上翻滾。




背對着的帳簾門仍存一縷縫隙,忽明忽暗的光影飄落在她簇成一團的背影。




輕風似攜有溫笑。




——




崔遲幸醒來的時候,只覺得她是天底下最倒黴最不幸福的人。




“我把他敵人,他想當我姐夫!?”




頂着一頭壓不下去的炸毛怒喊。




聽完餘眷京的話,崔遲幸氣勢洶洶沖出帳外。




遙望高大的英俊青年正對着她千叮咛萬囑咐的那個人搔首臉紅,她氣不打一處來,一個箭步沖上去,直接拽走崔遲離的手腕往反方向走。




“崔遲離,我不是叫你別去摻和嗎?”




餘眷京很少見到一向好脾氣的人會發那麽大的火,忙替崔遲離解釋道:“崔昭昭你別對阿姊發怒呀,她又不是故意的,你可沒見到她方才打馬球的樣子有多英氣,吉仲達能喜歡上不意外啊!”




當時是曹桑主動約戰的,餘眷京早知崔遲幸打馬球的本領是崔遲離傳授,倒也想目睹一個平時唯唯諾諾的姑娘如何在馬背上展露風姿,見崔遲離毅然鼓起勇氣躍躍欲試,她也不好攔。




沒想到崔遲離上了馬以後,一改風姿。




微風吹起她水藍色的襦裙,素水洗徹馬場浮塵,女子溫雅的面容透出一股富有生命力的紅潤,手中一招一式利落乾練,矯若游龍婉轉,乾淨得令在場所有人不得不為之矚目。




別說吉仲達半天回不過神,就連餘眷京都沒能移開眼。




“昭昭,你別生氣……”




崔遲離松下捏緊的馬杖,垂首,悄悄去拉身側衣袖,“我知錯了。”




崔遲幸當然知道此事不能怪罪在她頭上,她的阿姊千好萬好,叫旁人看見她的好是值得驕傲的事。




“我不該怪你,阿姊。”崔遲幸心中又急又怕,警惕着跟在身後的青年,“你方才和他說什麽了?”




崔遲離抿嘴,扭捏半晌,臉已經紅透了,才能憋出一句:“他說我……我很好,他沒有見過我這樣好的女子……”




“?”




崔遲幸看着她面若桃花的羞容,怒極反笑。




“他很講究禮節的,從未說過逾矩的話,也未一直離我保持着距離。”




“?”




崔遲幸看了眼那個捏緊手心的,忐忑地東張西望的男子,咬緊牙關。




“昭昭,他看起來沒那麽壞……”




“?”




崔遲幸看向二人對視一眼後迅速避開眼神垂首赧笑的模樣,捏緊了拳頭。




壞了壞了,她就不該睡這個覺!




崔遲幸在心底唾罵自己一萬次的懶惰,牽緊崔遲離的手,認真道:“阿姊,你清醒一點,他是南羌王,你知道他的本性嗎?知道他的過去嗎?”




“崔大人!”




耳朵靈的吉仲達猛然擡頭,小心湊近一步,“從前是我對你們大寧多有得罪,但你也看到了,我如今并非暴君,我不會傷害你的姐姐。”




“我是真心欣賞她的!”




這話房崔遲幸耳朵裏與求娶沒什麽區別,她大腦發懵,拽着崔遲離向後退了一步:“阿姊,你冷靜,我在盛京定能為你找到如意郎君,你何故喜歡上一個就見了一面的人呢?”




“崔大人,你明白一見鐘情嗎?就如同你多年想象的愛人終于有了真的、活生生的人站在了你面前,我覺得崔姑娘就是那個人!”




餘光披散在水藍色的衣裙上,吉仲達的眼追随崔遲離不移,他上前一步,直接單膝跪地,右手緊貼在左肩行禮,語氣分外堅定:“我是真心想與崔姑娘結交。”




眼看崔遲離脈脈對視,眼底浮現一絲淚花,崔遲幸真的快瘋了,她一手拉着崔遲離,一手牽起餘眷京,到最後兩個都不想牽。




“你休想,休想靠近我阿姊!”崔遲幸回頭,一而再再而三警告,“不許靠過來。”




“昭昭,我只是和他說說話……你別生氣了。”崔遲離懦懦緊跟她的步伐,悄悄回頭望着杵在原地不動的青年。




容色黯然,就像是一條被抛棄的大犬。




崔遲幸鄭重回身,扶緊手臂,看着她的眼睛:“阿姊,你若是嫁去南羌,有沒有想過若有一天他厭了你,你回不了大寧。”




崔遲離完全沒往那處想,羞紅了臉,支支吾吾的:“我,我不知道他是那個意思呀,萬一他只是想和我交朋友呢?”




餘眷京目睹崔遲幸拆散有情人,又看了眼懵懂的崔姐姐:“……崔昭昭,你冷靜,交個朋友嘛,那你看嚴渺和我們做朋友也沒啥呀,就算是姻緣……”




“這根本不一樣!”崔遲幸怒駁。




晌午過後日頭愈盛,她一生氣臉又發紅,瞧上去整個人都在冒煙。




從山林打獵回來青年瞟見那一縷煙,就知曉誰又在噴火,笑着将手中毛色油亮的白狐遞給侍從,匆匆踏來。




餘眷京立時抓住救命稻草,使勁使眼色。




“怎麽了?”




趙彌客問。




帕子輕撫過崔遲幸的後脖,掐中命門般,她果然平息許多。




“你,狐貍精。”




崔遲幸朝他勾勾手指,趙彌客随她的眼神望去垂頭耷腦的吉仲達,近乎是逼迫發問,“你說,那男子是不是對我阿姊有點那個意思?”




齊刷刷幾人的目光瞬間全都集中在趙彌客身上,他微蹙眉心,沉吟許久。




最後看向崔遲幸冷厲的眼,半天憋出個:“嗯……?”




他不想說違心話,但其他幾人顯然已把他當做了救命稻草。




遲疑就是對她的否定,崔遲幸拍板下來,惡狠狠道:“崔遲離,我不管你了,咱倆切八段絕交。”




窗外夕陽餘晖染紅了半邊山際,只只栖鳥徘徊,投入山林。




一氣就氣了一下午的姑娘坐在窗邊,手持的描紅的毛筆杆子竟出現了一絲裂痕。




“別氣了,嗯?”




崔遲幸轉過去不理人,未料全身忽然被抱起坐在膝上,又枕進了一人懷抱。




她就是抵不過他耍無賴。




“我坐這兒想了一下午,我覺得我好像話本子裏的惡婆母棒打鴛鴦,是焦仲卿的母親!是包辦婚姻的擁簇者!我可真壞啊!”




趙彌客失笑,彈她的額首。




真不知道她的腦袋瓜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些什麽。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人之常情,何必那麽生氣?”




“他吉仲達在南羌作惡多端,也算得上君子?”崔遲幸沒想到他會替吉仲達說話,氣得又要掙脫懷抱,結果被牢牢扣了下來。




趙彌客嘆了口氣,看她:“從前我在世人面前也是作惡多端的閻羅,怎麽不見小崔大人敬而遠之?”




“我……”崔遲幸一下啞口,低聲說,“你和他不一樣。”




“現在的吉仲達也同從前不一樣了。”




趙彌客柔聲解釋,“他在南羌一改暴戾作風,施行仁政使得南羌百姓交口稱贊,此次前來也是為了與大寧互貿,為百姓謀利,這麽說來他也不是全不可取的人,昭昭。”




聞言,崔遲幸沉默良久,低聲道:“但他們二人若真是兩情相悅,吉仲達想帶阿姊回南羌,往後呢?往後他要是厭了阿姊,阿姊還能回到大寧嗎?”




“你想的未免太遠了......”




瞧見她眼一瞪又要發作,趙彌客順從改口,“未雨綢缪,聰明至極。”




“阿姊是我重要的人,我必須要提防她跳進火坑。”




崔遲幸繼而道,“誰知道男人會不會朝三暮四,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脫也,若真有了那一日,阿姊該如何是好?”




趙彌客笑了起來:“你看得通透。”他俯身,鼻尖蹭過她的額首:“那你呢,怎麽不擔心我?”




“你怎麽不擔心我?”




崔遲幸非常有底氣反問,“你別忘了,你的家産都在我手裏,若是我找了其他郎君......”




話還未落就已被堵住了唇舌,不知不覺就落在床榻上翻滾。




“趙彌客!”




她險些被他熱烈的親吻束縛得喘不過氣,濡濕的額發貼着她的,她口脂很快又被人吃得黏膩,輕喘籲籲問,“你屬狗的?”




“下午不是才叫我是狐貍精?”趙彌客深以為然,又吻上她的唇瓣。




二人打鬧一番,末了,還是崔遲幸求了饒,哭着推開他浸滿水漬的指腹。




“我.....我是因為信任你,我信你不會抛棄我的,你又生哪門子的氣?”




也不知是誰剛才纏着不讓出去,現在又哭得梨花帶雨控訴他,趙彌客哭笑不得,抱她在懷,力道像是要揉碎她的身骨,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若有一天,我們不得不分開呢?”




“為何要分開?我又不走了......”崔遲幸已被折騰得犯困,神志模糊。




此時此景眼前人,都是她歷盡千帆後放下防備所相信的,是他給予的愛讓她做回她自己,讓她更有勇氣去面對千難萬險。




千千萬萬次,她都相信他,他不會與她分開的。




而今往後八千年,長似今年,他們永不分離。




“若有一天我們生死相隔呢?”




趙彌客埋進她的肩窩,“我不得不離開。”




懷裏的姑娘已然困得出神,仿若未聞,兀自碎念:“......我想與你一起用三餐,過四季,我相信你會娶我的,我也會好好保護你。”




“趙彌客,我們不會再分開了。”




她說。




靜谧的夜,休止的心,良久未有回話的一室寂寂。




“再等等我,對不起。”




素輝共影,明澈萬裏的天光探出雲層流瀉。




一粒,一粒,落在一人眼尾,若淚剔透。




“若我輸了這一次,你不要哭,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大概還有十章左右故事将要結束了!設置福利番外,暫定3-5個左右,80%訂閱率就能看。本文連載期間所有訂閱與bwp收益将全部用于捐款山區女童求學,日後會在wb進行圖片留存。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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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早知他是狐貍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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