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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127 今夜有雪,同似我愁 她迷蒙的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2章 127 今夜有雪,同似我愁 她迷蒙的夢




坐在落在檐下的小杌子上, 将披風上的兜帽系得更緊,崔遲幸支起下颌,雙眸剔透映入燈籠的緋紅, 她輕撚眼角,向喧嚣處望去。




夜市街頭的笙歌仍斷斷續續傳來,到最後已悄無聲息, 唯餘街巷腳步聲匆忙, 各路營生的平人各朝四方歸家。




與盛京何其相似。




天星漸疏,月色凄婉。




漸漸,厚重溫暖的大衣已難擋寒冷。




一粒素白落在鼻尖, 冰得她微微瑟縮。




原來是雪。




她仰首。




泛烏天空昏沉晦暗,大雪挦綿扯絮,宛若梨花亂舞紛飛。





天與雲之間,亂瓊愈盛,白玉瓢潑墨跡, 浩然掩蓋天際, 乾淨極致的黑與白之間, 牆角寒梅是唯一一抹姝豔。




地上雪光倒映,将她視野照得清明,她望見枝頭寒梅開得正旺,緋紅花.苞全盛。




“都道無人愁似我, 今夜雪,有梅花, 似我愁……”




輕語喃喃,低低吟唱。




縱然隔有碎玉,清冽的芬芳仍随東風潛入泛酸的鼻腔。




這株梅樹是她親自栽下的,今夜是第一次見它綻放。




熟悉的梅香仍萦繞在鼻尖, 躁動思緒将她束縛,目光停凝不移。




“昭昭。”




漫天飛白裏,身影走出她迷花的雙眼。




似流年往昔,他牽起她的雙手,包裹在掌心裏仔細捂暖,煎雪烹茶,将梅簪在她的發鬓旁,眉目間寫盡缱绻。




一眨眼,又變得清白,舊時溫存消失在眼簾。




晶瑩蘊在眼睑,将幻境變得迷惘。




崔遲幸慌忙用手趕走突起的淚水,發現根本攔不住,乾脆眼看淚水砸落在地,極快為積雪所覆。




該如何向內心解釋,她不是莫名憶起他的音容笑顏。




她今夜真的聞到了他的味道。




緊緊擁抱的溫度,他的指尖拂過她的發絲,唇瓣上有他留下來的熾熱……




可所有人都在告訴她:“一定是你憂思成疾出現幻覺了。”




包括那個人也在騙她,留她一場夢境,消失不見。




她真的沒有生病。




鼻腔不知不覺凝澀,崔遲幸吸了口寒氣,嗆得輕咳,抽泣令心肺驟然一緊。




騙子,躲着她不見的騙子,還要拉着她的好友一同欺瞞她的騙子。




她決心不再賞雪望梅,起身,凝視風雪柴門之外。




幽深一隅,無人出現。




她垂首,向書房走去。




——




“吱嘎——”




短促一聲門開,風絲偷溜入縫隙,将書案前僅剩的一盞燭臺吹滅。




黑影失了蹤跡,只能夠借着雪光與夜色摸至案前。




“又不聽話。”




男人低沉的聲音落在寂靜裏,浸潤着一絲淺淡的寒冷,看向趴在桌上安睡的少女,一雙眼微有漪瀾,不自覺又放柔了目光。




他悄無聲息掃了一眼案上書稿,輕手整理,壓在鎮紙下,衣袖一揮,将最後一段安神香熄滅。




“常用安神香有損身子,為何總記不住。”他說着,語氣裏半含責怪與嗔怨,更多是無可奈何,“那麽晚了也不睡,還出來賞雪。”




垂首凝視,一張白皙秀淨的小臉陷入毛茸茸的絨羽,她微蹙着眉,似是不滿腰身酸痛,細微嘤咛。




睡相卻是乖巧恬靜,趙彌客心下一軟,小心翼翼将她抱起,取而代之靠坐在椅上,将她摟在懷裏安撫。




紅纓系着兩股烏發,一左一右垂在她的耳側,似是垂下耳朵的玉兔,溫順地将下巴抵在他的肩頭,纖細脆弱的脖頸從嫣紅的披風中伸出,與他交纏在一起。




栾花清甜緊合着他,趙彌客輕笑一聲,手掌早就抱着手爐燙過,他放心輕拍她的背脊。




許是先前将她攬入懷裏的動作擾了好夢,懷裏嬌軟開始扭動,他慌亂去摩挲她的發絲。




卻有滾燙液體掉落在他的頸窩。




後脖衣領被緊攥在手心,陷入夢魇的人一陣掙紮,身顫得厲害,一口咬上所倚的脖頸,趙彌客輕嘶,還未從痛覺反應過來,溫唇附貼已撫平了傷痛。




檐下風卷殘雪,雪粒接連拍打在窗,嶙峋梅枝于窗棂勾勒張牙舞爪的痕跡,燈火已熄,将雪景襯托得愈發慘寂。




一聲輕嘆被恐慌的啜泣掩蓋。




趙彌客起身,一手攬住腰将她豎抱,一手在後背安撫,聲如玉石琅琅,沁雪泠然。




“別怕,我在。”




“昭昭,好孩子,別怕。”




厚雪壓垮枝頭,聲響清脆,抵不過室內輕言細語,令紛亂漸次平息。




書房逼仄,影子在幾尺之間來回打轉,腳步輕浮,卻是踏實了每一步,将一顆心穩穩承托。




這樣的姿勢,同他将她抱上馬車時一模一樣。




她依偎在他的懷裏,淚水浸濕了衣袂。




他傾身去吻,唇瓣吻淨眼淚。




他的妻子此時很脆弱,需要安慰。




而他為了抱穩她,分不出手,去吻她不是理所當然的事麽,怎能算趁人之危?




思及此,他不由加重了幾分力道,放任難抑的思念與欲望。




可柳昭的話一直在打斷他,懸在頭頂提醒他:




“你們之間尚未婚配,你憑何算她的夫婿?”




“公子,你這樣是不是太自私了?”




他有多厭惡這個一直勾誘她的纨绔。




遠在盛京耳聞鄭行本所述沾花惹草的事跡,他就已是胸悶難捱。




這樣的人三番五次貼在他的愛人身側,能讓她笑顏以對,往後呢?或許能夠牽到她的手,哄她高興,甚至是與她相擁……




他怎麽能容忍。




但,如其所言,他确實太自私。




他怎麽能夠鎖住她的自由,如果她一直待在朔雲,莫非她就孤老終生。




他與她的婚書已落了灰,女方處并沒有添上她的姓名。




當初是她不願意相信,抛下他一走了之,再度棄他不顧。




愛恨交織的心緒與殘忍的事實無不讓他心肺作痛,窒息得快喘不過氣。




讓他覺得此刻趁虛而入的親吻與占有是如此卑劣。




于是,他停下動作,試圖将她安放在主座,挪動向右,遠離她的靠近。




而懷裏的人擡首,皎若穹月,緊貼于他的炙熱。




一個吻落在他的唇瓣。




幾乎是憑借本能的意識,她合着眼,抱他不放,邀請他一起淪入绮麗的夢境。




下颌,鼻梁,眼皮,額頭。




她要的那麽急切,甚至拽緊他的衣袂向下,他只好俯首迎合她的親吻與挑弄,放任她揉/捏他的胸膛,捧住他的臉頰深吻。




她充滿愛欲的吻讓他又想起她在屋裏說的那些話:“沒有人像他。”




一字一句,輕而易舉,瓦碎他的所有理智。




積郁在心的妒火一掃而空,他将她鉗制在懷裏,探入她溫軟的口齒,攝取她的細軟,又不得不耐下心品嘗,唯恐将她催醒。




她這般需要他,一直纏着他不肯松懈。




他好喜歡她,如她一般鐘意着他。




無論歲月長短,悄然移變,生死困頓寂寥。




他還是,好喜歡她。




縱然恩情作廢,夫妻不成,友人負盡。




他與她,其實再無關聯。




……




紊亂呼吸聲漸漸細微,溫熱的呼吸噴薄在肩窩,是潮漉漉的馨香。趙彌客回到座上,仍在細語相哄。




“昭昭乖。”




直至她的慌亂徹底息滅,安然枕在肩頸,額首已因他滾燙的懷抱與披風相捂,沁出輕薄的一層汗。




趙彌客只是用帕子擦淨,将披風微微敞開一條縫隙,無意一瞥其素白中衣底下,是一對瑩潤透粉的肩頭,雪白漂亮的鎖骨……




他瞬即別開臉,臉熱得失常。




目光移向書案,先前被她壓在身下的信平鋪開來。




紙上騰飛的行草是自安南回來後,她坐在他腿間,他手握着手教的,縱然潦草也能盡數識讀:




“開時似雪,謝時似雪,花中奇絕。香非在蕊,香非在萼,骨中香徹。”




“疏枝橫玉瘦,小萼點珠光。一朵忽先發,百花皆後香。欲傳春信息,不怕雪埋藏。”




“今歲早梅開,依舊年時月。冷豔孤光照眼明,只欠些兒雪。”




……




渾身立時僵硬,寒意于此變得遙遠而陌生,被捂熱的軟身壓着他。




趙彌客垂首。




察清她指節上沾着的一點墨,輕撚她指尖髒污,仔細看她一手青紫經絡伸展至小臂,一路沒入衣袖。




筆挂旁的布團又強烈拉引注意,糟爛的布線被咬破得厲害,一雙銳利的眼審視許久也未能發現端倪。




扯開布團,一色朱紅蓄在內裏。




他徹底明了。




眼底滾燙呼之欲出,烏濃的眸子描摹過她嬌小的身段,她全身心壓在他的胸口,交予他掌握,她是如此信任他,而過去在病榻上的他卻一直存恨于心,恨她的離別與抛棄。




或許真如柳昭所言——




是他太自私。




驀然。




她仰起臉,蒼白無暇的臉頰湊近他,近在咫尺的距離令未嘗從她身上挪開的目光能看清她臉上細小絨毛。




“安瀾。”




她夢呓為他。




“我想你。”




痛苦的根源也為他。




她含住他的唇瓣,品嘗墜落的淚水。




“別哭。”




她迷蒙的夢裏,皆為他。




薄唇被吸.吮充紅,襯他風骨冷豔,趙彌客回吻着,靜靜地,跟随她的唇舌,交由她把控呼吸,不語。




雪夜靜谧,水漬聲漸響,鮮活的石榴紅猛然撞入他的心扉,榴花欲燃,娉婷綻放。




就此再沉淪一回吧。他想。




趁着夜色濃濃,再歡愛一場。




天色漸亮後,他們之間無所遁形,形同陌路。




作者有話說:




都道無人愁似我,今夜雪,有梅花,似我愁。——蔣捷開時似雪,謝時似雪,花中奇絕。香非在蕊,香非在萼,骨中香徹。——晁補之疏枝橫玉瘦,小萼點珠光。一朵忽先發,百花皆後香。——陳亮今歲早梅開,依舊年時月。冷豔孤光照眼明,只欠些兒雪。——張孝祥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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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早知他是狐貍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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