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8章 113 遠走高飛,一往無前(作話掉落七夕小番外) “她這樣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8章 113 遠走高飛,一往無前(作話掉落七夕小番外) “她這樣的
“趙府的茶水有那麽好喝, 值得陛下親臨?”
微光灑進小窗,柔和流淌在素白寝衣的褶皺間,襯得薄薄衣料下的肩胛骨愈發凸起。
好不容易撈到一絲精神氣的人正支起病骨, 烏發遮擋住清癯蒼白的臉頰,眼尾上挑沾染着點病氣的薄粉,袖口随擡手弧度流盈出一縷清苦。
他眉心微蹙, 不情願接過藥:“張鐘, 不用喂我,你下去吧。”
“你何時也會怕喝藥了?”宋瑞笑谑道,瞥了眼托盤上一小碟甜梅子乾, “還愛吃甜食了。”
張鐘看了眼他,又看了眼宋瑞,清清嗓子:“相公前幾日将藥都吐了出來,秦醫正說了,必須讓我看着您服下。”
聞言, 宋瑞笑了一聲, 聲調聽不出什麽感情:“命如鑿石見火, 居世竟能幾時,是你一貫的做派。”
趙彌客微擡眼皮,凝視他衣着黃袍,貼在青年修長的身骨上, 已是不同于幼時的風華正茂。
現在,竟然也會這般不露聲色、反過來督點他了。
“你倒是個忠仆。”宋瑞贊言, “下去吧,有朕在,他還有不服之理?”
張鐘這才依言身退,直到出了卧房, 目光就未從趙彌客的臉上移開。
“莫非陛下來此只是為了盯我喝藥?”
西湖龍井的淡香蔓延一室,袅袅白霧升騰,迷住面容,朦胧一片裏,不真切的話語傳來:“顧渚紫筍,松陽銀猴,武陽春雨……趙府內的好茶可要比皇宮的琳琅滿目。”
指尖輕叩茶盞,發出泠泠脆音,話語略一頓住,拉長了寂靜晨光。
哪只是茶,話中有話。
該面對的還是要道明。
趙彌客笑了笑,默默拷起小藥勺,蓋過叩盞聲響。
“臣任憑陛下處置。”
“你當真以為朕不敢罰你?”
趙彌客坦然回視:“此事正中陛下下懷,不是麽?”
心思被點破,看不清他的烏眸裏斂着什麽情緒,宋瑞吹開濃白浮氣,鎖眉道:“你既然想留住她,為何不找朕要一道賜婚聖旨?為何要以身犯險?”
趙彌客頓住将到嘴的動作,被宋瑞無奈一瞥催促:“先喝藥。”
等入了喉,他方才低聲開口:“我知曉陛下是在憂心漠北鐵騎的事。”
“近些年來,北疆作亂日稀,漠北軍難掠取資財。況且我與諸臣恒多方掣肘雍王,斷他輸財北境機遇。加之先前科舉鬻官一案盡發,漁利之路大削,漠北軍饷若單靠他一人養息,靡費漸難支應,料其必不敢妄啓釁端。”
“軍心不穩,大權恐失。”他默了默,又說,“人又近廢,是該換撥新人上位了。”
宋瑞聽他這麽一說,自然在心裏默默衡量起來,思慮再三,嘆道:“太險了。”
“你心中,可是有了人選?”
趙彌客微微颔首:“凡為軍領,一武當主道,一情當降服,武是尋好了,可情……”
“臣尚未能知。”
“聽你意思,是知道人選。”宋瑞看向他烏黑的湯藥,“但還未找到。”
趙彌客避開他的視線,慢條斯理入口,神情平平:“陛下不妨猜猜是誰。”
“既有軍心,又有軍齡,二者都要蓋過我那位皇兄一頭。”宋瑞頓了頓,緩緩吐出一個自己都不願意相信的答案,“張家的?”
趙彌客一飲而盡,釋然地輕擦唇角,方才颔首:“嗯,看他願不願意回來。”
宋瑞問道:“你有他的下落了?”
趙彌客:“有消息,但……”
“當年北疆城門一事,已讓他心力盡失,恐怕請不回這尊佛坐鎮。”
宋瑞面色沉了下去。
呼吸落在微塵裏,一圈打轉,擾亂了思緒,他禁不住去回想往事——年少時總要做出自己萬分不願的決定,才能摸爬滾打成為龍椅上的君主,無人膽敢侵犯的帝王,以無情鑄成骨血,盡管那時的自己是為人所脅。
“張家既違反君令,那便留不得了,你若心軟不肯懲治張棄庸的罪,往後該如何樹立君威?”頭發花白的先皇撐起一口氣,拍上他的肩頭,“瑞兒,你是朕的太子,是宋氏的希望,是整個大寧未來的君主,你如今根基不穩,除了此次決策聽從我的命令,以後,無論何事都要與你趙家阿兄相商,知道嗎?”
“你稱他一聲阿兄,他……他總是會應你的。”
……
“阿兄。”
宋瑞說,“當年的事,我也有難處。”
趙彌客一怔,沒再糾正他的措辭,只淡笑着看他成熟的眉眼。
仍改不了露出當年懵懂無措跟在他身後追趕的稚童模樣。
他是大寧真正的君主,早就該獨當一面,而自己也應讓步了。
“趙兄,現在的大寧四海升平。”宋瑞躊躇開口,倒換位成了他在躲閃,“可我還是需要你。”
趙彌客将碗落在案上,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過了許久,才應聲:“陛下,為你做刀做久了,刀是會生鏽的。”
宋瑞心下一凜,又聽他說:“尚未能斷時,總要替你再斬下項上人頭。”
“放心。”
他轉首,對上一剪墨瞳,如幼時初見一眼,清明而澄澈。
漸漸地,褪去戾氣,漫開一層溫朗笑意。
宋瑞思來想去,總覺得有什麽話沒說,什麽問題沒得到回應,默默端起茶盞,擡眼思索。
入目,一縷微光穿過帳上吊挂着的同心結,緋紅灼灼,若榴花簇燃,精致華美,想來也是下了苦功夫的物件。
“你先前還沒回朕,為何不求一道賜婚聖旨留下她?”宋瑞一下反應過來自己的話頭。
“他日卧龍終得雨,今朝放鶴且沖天。”
趙彌客順着他的視線看去,取下結扣,藏在手心裏,柔軟的,纏綿住他移不開的眼神,只淡淡回言:“她那樣的人,不該受脅迫。”
窗外鳥鳴幾近蓋過了他的聲音,鳥兒卻不知情,在枝頭雀躍啾啾,叼了瓣玉蘭,撲棱着翅膀向無邊無際的天空翺翔。
“就該飛得越高越好,越遠越好。”他微笑道,“誰也不能捆住她的自由。”
鳥影落在水墨色的天空裏,淡淡的一痕,劃過幽深目光。看着床旁人忽而心事重重的模樣,趙彌客轉開話題。
兒女之情實在難解,不如論些公務。
“陛下,在臣告假之前曾舉出三條謀策,眼下可有安妥?”
宋瑞哼了聲:“還有什麽能躲過你的眼睛?不都知道結果了麽?”
趙彌客道:“擡高安南官方收購糧價後,各派商人趨之若鹜,一下紮進安南縣收糧,反倒使得安南糧價降了下來,使得民生後續有糧,又防上下官員在其中渾水摸魚貪污銅錢;再論及興土木改佛堂之計,一能翻新安南,二能換得災民工錢與。接下來,應再張榜鼓動當地富戶舉辦宴會賽事,使得百姓有工可作,換得糧食……”
他為大寧江山、天下百姓出謀劃策無數次,總是波瀾不驚,此刻語氣卻難得帶了絲驕傲,令宋瑞詫異:“聽起來,你倒是很滿意這法子?”
“你可不知剛施行的時候,安南乃至江州的百姓罵你罵得有多難聽……害得劉侍郎一把年紀了天天來正心閣哭,說他能力不足,不抵左右相,嚷嚷着要致仕。”宋瑞回想起劉長松與王近安被架在前頭,頂着一衆壓力唉聲嘆氣的模樣,一陣頭疼,又對那滑稽的做派忍俊不禁。
左右兩敗俱傷,最心煩的就是他這位天子。
公務沒人幫扶了不說,折子還越來越多往書案上堆。
趙彌客不以為意,問:“現在呢?還在罵麽?”
宋瑞啞然一刻,回言:“沒了……你那主意确實頗得民心。”
話落,見一雙眼底笑意更甚,暖暖的微光鋪陳在烏黑眼眸裏,溫柔不自知。
趙彌客悠悠道:“好了,那我該替人問陛下求賞了。”
宋瑞:“?”
“這主意是我與崔縣令共商的。”他如實道來,“只是怕此路行初有流言蜚語攻讦她,我先攬下惡名,如今看來成效甚佳……”
要是她在,一定會眉開眼笑,高興地在院子裏跑來跑去,然後去蒼翠齋買一大盒茶酥嚼嚼嚼才心滿意足吧。他想。
說不定還會抱着他,在側臉上落下一個吻。
畢竟在燭火旁相商,還未及施用時,她月牙似的眼眸裏就已裝滿了歡欣:“我是不是很聰明!”興奮得忘乎所以,當時捧着他的臉就吧唧了一大口:“趙彌客啊趙彌客,你可真是我的好恩人,你一提點我就全都想明白了!”
也有些慶幸她不在。
不然她定然不願讓他一人去承受蜚短流長。
起碼,保她一身清名。
他輕輕地,篤定懇求:“陛下,請您昭告天下人,是崔縣令出謀劃策,不可被我奪了功勞。”
“呵,崔縣令。”宋瑞笑了笑,對此鄙夷,“叫得生疏,心卻是偏的。”
“趙卿,你們倆……”他嘆了口氣,不知該往後說什麽。”
這兩人真是如出一轍的倔,思慮周密,太過相似又導致二人離散。
說起公務,趙彌客也不覺身子發沉了,大有興致下榻去書房,再與其相商港口事宜。
剛着履,門處傳來怒斥——
“你敢!”
秦均快步趕來,立在床邊,也不顧行禮了,硬生生将他的腿揣回被裏。
趙彌客瞥他:“我有公務。”
秦均大喝:“你若是敢忙公務,我就立馬壓你身上!”他說着就俯下身子,将人籠罩在陰影裏,氣勢咄咄逼人:“你敢!你敢嗎!”
趙彌客本不怕他,只是看他龇牙咧嘴的表情着實好笑,況且他可不願有人上榻,只得依言安分下來。秦均見狀,心覺自己英明神武,氣勢不輸,威風地“哼”了一聲,才轉身向宋瑞行禮。
“陛下,你可得管管那曹家二姑娘啊,她這一天到晚都往禦醫院跑,成何體統!”張口也懶得寒暄,先聲告狀。
宋瑞無奈,瞥向榻上的人:“啧,你不如去怪罪他,若不是他不肯開趙府的門,曹蓁也不會日日跑去找你。”
“哦,差點以為是我的人格魅力吸引了她。”秦均又開始無賴扯皮,見趙彌客不為所動,莫名氣不打一處來。
“自己的桃花自己還,我是長得比你好看了點,但也不能替你還債吧?”
趙彌客挑眉:“……你想我怎樣?”
“既然你們倆一拍即散,彼此相安無事,那就……就相忘于江湖呗。你過你的,她過她的,人回不回來還說不一定呢……”
秦均嘆道,“人家曹姑娘可是天天送各式各樣的糕點來我府上,我真的招架不住了。”
趙彌客看了眼宋瑞:“還望陛下別允了她所求賜婚之旨。”
宋瑞笑着一掃他半是玩笑半認真的神色,目光停凝在他的容顏上,仔細端詳。
如水浸花,清冷秾麗,在病中反而添了一絲素極生豔的美。
也怪不得曹桑死纏爛打。
從他初見起,便知道趙家的小阿兄生得實在是漂亮,若非心狠手辣了些,倒也不至于落得號稱“大寧第一尤物”的齊琅後頭。
唯有秦均大罵:“好你個守活寡的鳏夫!”
趙彌客抿完最後一口藥:“我沒說喜歡她了。”
秦均:“看來我要加快‘毒凫‘的研制了。”似是終于意識到宋瑞的存在,他連忙閉嘴,對着宋瑞讪讪一笑。
見碗底已空,床上還在嘴硬的人低頭輕咳嗽幾聲,眉梢挂起慵懶,纖長眉眼有幾分倦怠。宋瑞也心知不好再多留:“行了,朕也該回宮了。秦醫正,一起吧。”
甫才掀簾出門,宋瑞就已迫問道:“趙兄的病究竟如何?”
“……”
“朕命令你如實交代。”
“夜晚常痛得失眠,心緒不寧,口吐淤血,脊骨傷處過多,您瞧着他方才撐起身子陪您,最多撐半個時辰的清醒勁兒。”
秦均敗在銳利目光下,硬着頭皮回:“算不上好……陛下息怒,微臣定當竭力診治。”
“趙府也就那麽個可信的家仆,夜裏只好我和他換着看,馬主事有時也會來,陛下不必憂心。”
其實葉軒和劉長松還有一衆人也常抽空來看,不過都是趁着趙彌客昏迷未醒的時候,畢竟趙彌客不準任何人登府,更不願別人瞧他脆弱的模樣。
死要面子活受罪。秦均想了想,還是咽回肚子。
“我怎會懷疑你,只是這病為何遲遲不見好轉?”
秦均沉默片刻,會回道:“沉疴積病,也沒辦法。何況……此病由心來。”
“是因為崔遲幸?”
秦均摸了摸鼻子,囫囵道:“大概吧。”
宋瑞一眼看破,緩緩沉吟:“不如我再把她召回來?”
“不可!”
秦均高聲喝止,立即反應過來自己應激過頭,讪讪一笑。
宋瑞挑眉:“?”
秦均立馬賣友:“是趙安瀾說的。”
“為何?”
“呃,他說……既然崔縣令待在盛京徒留痛苦,那麽就先讓她遠走高飛試試看,不要将她拘于一隅,她啊……”
眼中莫名就回想起了那一雙清澈通透的杏眼,秦均不自覺也放緩了語氣,“她這樣的人,不去闖一番,是會憋死的。”
盡管趙彌客的原話是——她那樣的人,不該困于一地,縱然以碎骨鑄身,她也會拼了命去找尋自己的道理,哪怕迂反曲折拿回想要的權力。
秦均覺得太文绉绉,說白了就是會憋死。
和說這話的人一模一樣,不去搏一番就不知道好歹的。
宋瑞了然,心下也有些擔憂:“可崔遲幸未必不痛心,她能渡過難關麽?”
“他說他信她。”秦均理所當然,“她不會将自己鎖住的,無論何時何地……”
她都撐着不願回頭,一往無前。
換言之,就算她離京,也會自尋出又一番天地。若是把她召回,她反而會如栖息枯枝的飛鳥,迷失蹤跡。
聞言,宋瑞轉首,望向院內一牆木花。
靜靜地,簌簌地,墜在風裏,大片大片鵝黃清麗盎然,千花競笑。
心裏一塊重石似也雖細小的花瓣灑落輕殒。
反正他們總有自己的揣度與道理,靜待歲月以昭彰。
“雍王那裏如何了?”宋瑞轉而論道。
“雍王……哦,自然是最好的醫正前去,最貴的湯藥熬制着,但還要些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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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用的是天山腳下的靈丹妙藥,前來診治的醫正也是禦醫院裏最出色的……”
細膩的白玉瓷盞碎了滿地,倒映一雙冷冰冰的細眸,露出女子花容,眉梢壓低間沾染了一絲幾不可察的不耐。
“您還想要什麽呢?”她拾起茶盞,頗為可惜地看向裂痕,這樣一塊不打眼的碎片,可抵得上一貫錢了。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榻上的人聲嘶咧叫,舉起雙手,每一根指尖都包着白團,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劃痕遍布的掌心,又擡首仰望面若冰霜的女子,擠出一聲哼笑。
“我要我的手,我的耳朵好起來!清釵,莫非你沒有能夠救我的藥麽!”
她笑了笑,又重新添上一口熱氣騰騰的藥,抵到他身前,上挑的眼角略帶谄媚:“不是殿下說毒比藥有用麽?從前研究的藥理也都忘了個乾淨,奴家怎好拿現在學的毒術損傷殿下聖體?”
纖指間捏住的舀勺有一下沒一下碰着盞底,烏濃的湯藥悠悠晃蕩,将泠泠聲拉得綿長,猶如遲遲的夜漏,叮得人心慌。
宋康抓住她的手腕,竟露出一絲懇求的神态,語氣低沉:“好清釵,到現在也只有你伴我在身旁。”
“等我病好了,定要讨回這筆債……”
還未來得及叫嚣出名字,唇邊被酸苦的藥一堵,徑直往他齒間流,凝澀了嗓子。
“殿下先養好身體吧。”清釵不理他吞得困難,一口又一口往下灌,“如今朝堂風波不定,又無證據在身,若報複回去,對您又有什麽益處呢?”
宋康勃然大怒,将藥一口吐回碗中,鷹目眈眈徑直鎖住她的面龐:“你這是在幫着他說話!?”
“啪”的一聲,盞底扣在案上,她站起身來,睥了一眼,緊鎖的眉心透出難掩的厭惡與無奈,仿佛在對待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兒。
“殿下,因為您,玉臺樓毀了,我失去的營生的地方。因為您喜歡那柳娘,我夜夜獨守空床。可我還是為了您甘願留在王府照料您。”
她轉了一圈,手一揮,掃視一圈,而後回身定定注視着他,“您看看!這偌大的府邸究竟誰是真心對您好!除了我,可還有人願意日夜不辍照顧您不曾有一刻歇息也無半分怨言,而我什麽都沒要!除了我,又有誰是真心對陛下好,對您言聽計從!”
“您看看那江右相,被燒了府邸,又染上了帽妖流言,這之後可曾出府探視過您?”
俯下身量,眼眸愈亮,清釵徑直捧住他的臉頰,将瘦削的面龐湊到近在咫尺的距離,在他漆黑雙眸裏映照出清晰的憤慨。
“陛下,你不明白嗎?除了我,還有誰是真心待您好的?”
她撇開黏着的眼神,又換了柔媚入骨的風姿,一捋鬓發,蔥削似的指尖擦抹珠淚:“我做了那麽多,竟還是被您猜忌。”
“您的耳目那麽多,況且還有哥哥盯着,您當真覺得我與那趙彌客有半分關聯。”她越說越委屈,眉眼都哭紅了,更顯楚楚可憐,“他的眼裏就崔遲幸一人,我怎可能進得了他的眼,殿下不信大可去問班子裏的姐妹們!”
“我說了那麽多,信不信由殿下定奪,我也曾是個要規矩的。”表情換得極快,又自嘲似地翹起嘴角,“沒想到有一日也要靠哭哭啼啼博取殿下的信任。”
先前像孩童似耍潑皮的人早都被這番香豔嬌啼引得無神了,思及這近兩個月來她無微不至的關照,樹倒猢狲散的人走茶涼,心頭陡然湧入一股自責與悔恨。
他抓住她的手腕,垂涎目光快要淌出水來,呆滞道:“好清釵,你別生我的氣,是我不好。”又一把抓住她的小臂拽回懷裏,為她擦淚,不自覺放緩粗魯動作:“為了避開風頭,免得牽扯更多禍端,将漠北軍牢牢握在我的手上,不日我也将回漠北了。
說到後頭,聲音越來越低:“你可想同我一起走?”
“殿下不是很清楚麽,我若走了,您可少了個籠絡臣子的利器。”
指尖徐徐劃過泛青下颌,她眼波流轉,避開貼近的唇瓣,輕笑道:“待會兒我來為殿下理胡茬吧。”
“你放心,為了你我不會再糾察玉臺樓,我知道你也慣愛待在那兒。”宋康想了想,盛京城花團錦簇比黃沙漫天的漠北好上許多,也不怪她愛泡在堆金疊玉的花樓裏。
清釵扯開一抹笑,小心翼翼依偎:“殿下寬宏大量,奴家不勝感激。”
“對了,哥哥可是要跟着您一起走?”
“是了,他此次也要跟着我一起駐紮,總要在軍裏給他樹起威風才是。”
“嗯,我會想你們的。”
窗外竹影婆娑,搖映小紗窗,切割為細碎的光亮,落在一雙寂如死灰的柳葉眸,微微泛瀾,轉瞬為幽暗所覆。
作者有話說:
作話掉落七夕番外:深夜子時,燭火熠熠。趙府的書案前,仍有人并肩而坐,扶案的指尖只隔了半個手掌。驀然,一指勾絞纏綿,而後是整只溫熱的手掌将葇荑軟軟包在手心,有一下沒一下摸索着細膩的指節,打轉,輕撚,撩撥。“你這樣我都不能好好寫字了!今晚還要把整改安南的主意寫下來完善呢。”被某人不解風情打擊到的趙彌客:“……”他按捺不住沖動,用唇去貼她的臉頰、額頭,一點點勾誘,很委屈地說:“我陪你一起想了那麽多法子,你就不打算犒賞我?”“犒賞什麽?先前不是碰了你三口嗎?”崔遲幸莫名其妙,“一切當然是我機智伶俐,腦袋瓜聰明的功勞。”眼看他轉身,斂了輕笑,垂下烏濃長睫,一下凝了神色。又在持着美色裝可憐。崔遲幸傾身湊近他的側臉,落下親吻,像哄孩童一樣安慰:“好了好了,乖啊,忙完再哄你。”話落,下一瞬,寬大身影俯身而覆,唇舌被束縛,窒息得快喘不過氣。近在咫尺的距離,他一下換了面孔。笑眯眯的,雙眸裏滿是她的身影。又上了這條狐貍的當!崔遲幸閉眼認命。“他日卧龍終得雨,今朝放鶴且沖天。”——劉禹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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