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1章 106 玉臺相會,一方囹圄 柳娘何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1章 106 玉臺相會,一方囹圄 柳娘何人




盛京城的年味向來濃足, 元日燈火能長久蔓延上月。正陽街一如既往鑼鼓喧天,酒樓生意愈發紅火,連着風月所間為了兜住潑天富貴, 抛盡層出不窮的新鮮伎倆營生。




“聞說玉臺樓那兒走了幾位花娘,又上了更出挑的。啧,論起身段相貌, 直叫人死在那上頭也知足了。”




“我瞧着那位花魁清釵都要被一位新的娘子壓下去了, 據說叫啥柳娘,元日那夜送來的頭牌,光是露個面, 不少官宦人家的就抛了千金出來,也不知是誰有臉面奪得春宵一刻。”




市井平人豔羨慨嘆穿過馬車窗棂,落在人耳中,挑撥起自得笑容。




宋康懶懶倚在窗邊,心情頗為閑适:“叫那柳娘洗乾淨些, 用上本王最喜歡的香, 別沾染些其他的胭脂俗粉。”




裏頭親侍小厮谄媚一笑:“殿下放心, 香料是一早就送了過去的,柳娘的風姿身段也是叫清釵姑娘親自調好的,保管您滿意。”




聞言,宋康冷冷哼了一聲:“也不知道這女人抽的哪門子瘋, 近兩個月來,每逢我進了她的房就開始擺冷臉, 話裏話外嗆我走。”




“若不是看在她制香有功,我早就打發她下去接客了,讓她好好看看樓裏過得什麽日子。容她把自己當作閨閣裏的嬌小姐,還敢給本王擺架子。”




“啧, 也不知這些日子她最近胃口如何,別把自己養的一身皮包骨。”宋康不耐道,“本王懶得瞧見她憔悴樣。”





彼時,剛透過窗棂看路的親侍放下簾幕:“說起憔悴,殿下,我瞧着那位崔主事可當真是瘦了不少,小臉煞白的,和紙糊似的人。”




宋康随他視線看去,觸及街旁,一女子剛從當鋪裏走出來,柳綠色的衣裙清新俏麗,面容舒朗如月,眉目間卻攏着一絲淡淡的愁緒。




他悠悠呷了口茶,嗤笑:“那香且要再磨她一會兒呢,去不了。”




“不像是身體的毛病,”親侍道,“更像是裝着什麽心事。”




“都去當鋪了,怕是日子難熬了一些。”宋康擱下茶盞,笑聲似嘆似得意,“她倒是氣性大,平反冤案後不惜直言觸怒龍顏,去一趟安南搭上自己一條命,沒撈到半點功賞不說,還被革去了銀魚袋,失了聖心。”




“當真值得麽?”




“這天下就是有蠢人甘願飛蛾撲火,也不肯放下自己一文不值的風骨。”




親侍笑道。他手腳麻利,連忙又往已空的茶盞斟滿:“不正合了您的意麽?”




泠泠渌波倒映上挑的嘴角,宋康冷哼一聲:“罷了,也不算大費周章撈了個空,卒有所獲。還順勢将她同姓趙的關系抖落出來,如此不是更好挑他二人下手了麽?”




親侍恭維道:“殿下英明,想必趙彌客為她再瘋狂至極也不敢動您,畢竟大權在握,漠北軍仍在我們的手上,只是......欠了些入主的東風。”




“呵,那倒未必。”宋康眸色一暗,“他就是只徹頭徹尾的瘋犬,看似隐忍蟄伏,背地裏不知能耍出多少花招。”思及某事,他眼尾又慢慢上揚:“不過你說得有幾分道理,他确實找不到時機動我,或許也沒那個膽子。”




“可惜了,現在還不是時機,畢竟——”宋康不耐啧道,“我要的可不是篡奪之名,順理成章繼承天命才好。何況,還有個姓趙的把控大權,倒讓我不知如何下手了。”




也都怪太祖将這幫子文人史官縱容得無法無天,要是有一點不合規矩的舉動,保定被他們寫進史書上唾罵,未及丹青流傳,邸報怕是都不能順他的意,更別提民間自作主張印的小報了。




正暗自腹诽着,馬車緩緩休停,暗香浮動透過帷簾,宋康了然,徑直下車踏入玉臺樓。




老鸨見貴人前來,眉開眼笑:“诶呦,可算是把您盼來了,殿下。”她一甩帕子,碎步趕得極快,兩三下把人迎到樓上,恰好撞見剛從房裏出來的女子。




嫩柳色的褙子貼合在凸起的蝴蝶骨上,纖腰攏着塊輕飄飄的鵝黃色衣裙,一根紅纓帶系在高髻腦後,看上去有幾分眼熟。




“清釵,還不快來問好?”老鸨見她轉身就走,又訝又嗔。




伫立在前方的背影良久未影,肩随呼吸上下起伏幾番後,方才慢慢回身,注視着宋康,嘴角擠出抹甜膩的笑:“參見殿下。”




女子不似以往豔麗豐腴,臉頰凹陷,硬生生擠上去的嘴角讓顴骨突出更甚,宋康心裏大不是滋味:“你這是做什麽自尋苦頭找死?”玄色衣擺逐漸進入垂眸眼簾,蓮履微不可察往後挪了一步,清釵被人捏起下颌。




狐疑的目光在她臉上來回逡巡,拇指随視線來回摩挲,宋瑞冷聲道:“這幅裝扮是做給誰看?”




老鸨察覺到不對勁,連忙上前,岔在二人之間:“我的好主耶,清釵姑娘還要陪客去呢,您不也有美事在身麽?待會兒可別誤了良辰,何必同她計較。”




“衣裙是在學誰?”宋康臉色乍暗,上下掃視。




“裝扮?”老鸨一拍頭,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匆忙辯解,“您有所不知,樓裏的貴客見慣了清釵一身華衣,花紅柳綠繁雜久了也是招厭,何況那群喜歡吟詩作畫文采翩翩的大人,更覺淡色為佳。且說前些日城裏某位姓崔的娘子替趙三布莊的賣響了新招牌,不少姑娘也都有樣學樣跟着她穿,清釵也只是圖個新鮮。”




話語落下,宋康的手仍未松懈,直到緊掐着的那張楚楚可憐的粉面,柳葉眼裏淚水惶恐,他深深凝了片刻,收回手,輕哼一聲冷笑:“去吧,今晚又是陪誰?可別讓我失望。”




“戶部的徐侍郎。”清釵低聲說,行禮,“奴家告退。”




宋康舔了舔唇,沒再與她糾纏,由着老鸨引路。




最頂樓的雅間與世隔絕,空無一人,早已為他備好。




推開小門,暖香四溢,幾根龍鳳燭火在細風裏搖曳,跳躍在黃花梨的小案上,似是小鬼一閃一閃霎着眼。




眼望美人側坐在榻,四肢修長白皙,躲在輕飄飄的春衫底下,頗有幾分弱不勝衣的嬌姿。她側首,眼裏落了些零星燭火,長睫一掩,如為首的鬼魅,一颦一笑皆勾人心。




果真是難得一見的美人。




宋康口乾舌燥,随袅袅爐中煙的方向看去,望不真切,他匆匆撥開迷霧,聞見細碎的鈴響。




下一瞬就已飄至眼前。




吐氣若幽蘭,吹到他的臉上:“奴兒見過殿下。”




待仔細看清柔媚姿态後,心中莫名空了一塊,取而代之是一張憔悴的,顴骨凸起的姣容填充。




宋康呼了口氣,試圖打消無稽想法。




鼻腔內滿是柳娘骨肉裏沁出來的馥郁馨香,入鼻的一息間,全身如炙如烤,宋康不禁咳了幾聲,柳娘見狀忙将窗攏緊,又輕言細語撫慰着:“殿下受涼了?”




自打踏進房內,滿腦都被濃香熏得昏沉,眼前景物也跟着虛浮,令人如墜仙境,身着緋紅紗衣的柳娘則像是雲端上突兀闖入的豔妖,柔若無骨的酥手勾上他的腰帶,她輕聲問道:“可是香太悶了,奴兒為您換個清冽些的?”




宋康逐漸适應享受這種如癡如醉的感受,鬼使神差般拒絕,任由她勾着坐在榻前。




“早就備好了您愛喝的海棠春。”酒觞遞到唇邊,宋康敗在殷切目光下,痛快飲下,口舌間是不同尋常的清甜。他握住柳娘的手腕,問:“香料與酒皆是你備下的,本王似乎沒聞過這麽奇的香?”




“奴兒從前是在秦淮河畔的館子裏營生的,平日裏就愛調些香,是與盛京的不大一樣。”




“那你為何來了盛京?”




“盛京城的某位公子将奴兒贖了身,帶回京來養在外頭的莊子上,怎料公子沒幾日就遭抄了家,奴兒...身上也沒盤纏,只得流落至此。”柳娘紅袖拂淚,嬌嬌怯怯,哭得梨花帶雨,宋康看癡了眼,聽她一聲含嗔輕嘶,“殿下把奴兒捏痛了。”




宋康即刻撒了手,雪白的腕上已留下了紅痕。




果真是從江南來的細皮嫩肉的嬌人兒,也不知怎麽招待得了那麽多賓客。




他又憐又嘆:“你也怪可憐的,倒讓本王想起個人來......”




“是清釵姐姐麽?”柳娘問着,又自覺斟滿酒觞,半晌未聞回音,趕忙認錯,“是奴兒失言,還望殿下莫怪。”




瓊漿剔透,清晰倒映着一張略怔的面龐。




黑眸凝視良久,眼暈出另一層幻影來。




“多謝殿下相救。”女子妝淚縱橫,“若不是殿下,奴家怕是早都沒了命......”




“吳娘子美名在外,是大寧的貴女典範,不該稱自己為奴。”青年糾正,“怎能因家中生變,叫你墜入塵泥,活生生遭那群莽夫作踐!”




宋康不語,徑直端起酒觞一飲而盡,酒接着倒滿。




“奴家的命是殿下救回來的,自當為殿下效力,今日您将我送上這樓,我也心甘情願。”




“好清釵,我就知道你願意為我籠絡人心。待我登上皇位,必定封你為後,從此再沒有人敢欺辱你。”




又一觞盡,幻影滅。




“殿下,您已經很久沒有聽我彈完一曲琵琶了,也很久沒有喚過我的真名了......”




姓什麽來着?




嘶。




宋,陳,梁,齊?




記不大清了。




更別說名了。




不知一連喝了幾杯,宋康頭疼欲裂,鎖緊了眉:“今日這海棠春怎比往先烈了?”




“是殿下貪杯,足足喝了一壺。”柳娘道。




“怎麽不攔着我?”




“看您臉色不太好,許是心頭憋悶,就沒攔下您。”柳娘笑盈盈,“本就是春宵一刻,盡興才好。”




臉色不大好。




是想起誰的緣故嗎。




荒謬。




宋康不可置信地笑了笑,轉而問:“清釵與你交情深麽?”




柳娘不置可否:“熟...倒也算不上,姐姐只是來我房裏教些規矩,至于別的奴兒一概不知。”




“她為何消瘦得那麽狠?”




柳娘搖頭。




宋康盯着她茫然的神情,默了會兒,才轉首道:“開些窗,透透風,你去換個香料。”




“這香不好麽?”




“悶得很。”




柳娘一臉不情願的樣子,大膽在他額首上啄了一口,笑得爽朗:“那殿下可要等會兒,奴兒去去就回。”




宋康扯了扯嘴角,心覺有些乏力,半癱在榻上。




不寧思緒在四肢五骸內橫沖直撞,悶痛攪亂頭腦,一人笑顏揮之不去。他憤懑蹭起身來,在房內來回踱步。




火苗下移,燭光燒得暗沉,一室褪了幾分旖旎,明明滅滅躍動,小鬼眨眼愈繁,令春帳香豔的紅變得猙獰,如血色蜿蜒下墜。




一陣輕風穿過透空的紗窗,掀起清脆的鈴響。




哪來的鈴。




聽着更覺煩躁,想要推開門下樓轉悠兩圈。




門紋絲不動。




拼命擊門,門板毫無損傷,将他堵在房內。




此刻。




窗外狂風大作,掀動暗藏的鈴聲,不似先前泠然,連串震動共鳴,發出尖銳又铮然的叫聲,猶如懸梁之劍:




“嗡嗡——嗡——”




宋康捂耳,失力跌倒在地,豆大的汗珠從額上滾滾滑落,他咬緊牙關爬向窗邊,使盡全身解數關窗。




震耳欲聾的鈴聲仍盤桓在耳側,毛孔被烈酒浸開後,恍若千根芒刺一舉穿孔紮進體內。




外扇似被釘死在窗框邊,兩扇大開紋絲不動,內扇紗窗緊鎖,朔風作怪不歇。




燙,昏,沉,痛,癢。




五種感受放大到極致,交織為痛苦的海,宛如滾刀淩遲心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饒是身經百戰的鐵骨也難抵擋這般慘絕人寰的酷刑。




“啊——”




尖叫的一剎那,耳中驟然迸濺兩簇鮮血,而後是刺骨的寒冷貫穿身體。




臂膀挂在窗上,挺着身将雙手夠住窗棂,他已一種跪倒的姿勢折服在劇痛下。




昏天黑地間,向外眺望,滿慶街燃起漫天濃煙。




遮住求生的眼。




被鎖在一方囹圄的囚徒徹底以奴姿匍匐在地。




作者有話說:




寫的好難看,其實寫到現在我已經有點接受不了了,好痛苦…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本官早知他是狐貍變的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