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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153 自此一別 ,生死相隔 “把我的夫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8章 153 自此一別 ,生死相隔 “把我的夫




青瓦載着薄薄一層絨雪, 搗碎映空,灰撲撲的天幕刺破一道青黃色的劃痕。




崔遲幸坐在馬車上,行的是繞過長樂街再往正陽街的路。




臨近深冬時節, 盛京總是會出現這樣的景象,鉛灰似的團雲盤桓在上,偏又露出細微的縫隙透露那一絲過分刺目的天光, 反而讓整座城池愈加沉悶壓抑。




許是天色不暢, 街上行人恹恹,稀稀拉拉游蕩在街頭。




幕簾外,路過雲硯堂, 聞見王大與劉五異口同聲怒喊着:“你才是瘋子,你全家都瘋了!滾出去,今天咱這兒不招待您!”




崔遲幸耳膜微有刺痛。




想到前幾日劉五登府問候,自己正在趙府照料,她叫停了馬車, 囑咐道:“采薇, 你下去帶句話, 就說我一切都好,讓他們不用擔心。”




采薇憂心忡忡看了自家姑娘與天色一致的臉色,長嘆一口,依言照做。




待在馬車上也是無聊, 崔遲幸乾脆下車活絡身子,走至對面王阿婆的攤子上寒暄。





見人前來, 王阿婆縮在毛絨領口的脖子一激靈,登時醒了瞌睡,張了半天嘴也沒能說出話。




“認不出我了?”




崔遲幸微微一笑,調侃道。




“崔姑娘!”




王阿婆着急繞出攤位, 圍繞着竹身立定的女子打轉不止,眼神上下掃動,似是确認她渾身完好,這才舒了一口氣。




“瘦得我差點兒認不出...”王阿婆皺紋抽動,“好姑娘,你心裏可有堵?有難處千萬要同大家夥說說,別自個兒憋在心裏。”




“......”




崔遲幸垂眸:“我一切安好,倒是您不該坐在冷風裏還賣着漿水,如今王大哥收益有成,您又何苦繼續擺攤。”




“錢不錢的不重要,人老了總是想找些事兒做,不至于讓自己閑下來東想西想折磨自己。”




見她除了面色差了些,如往常一般關心體貼,王阿婆提起來的心漸漸放下,繞回攤子裏,打開木蓋,木勺轉勻又濃又白的甜豆漿。




醇香的熱氣撲面而來,崔遲幸面頰烘粉,呼吸已被豆漿勾了去。




“待我攪好了給姑娘端上幾碗,回去拿給你家夫婿也嘗嘗。”王阿婆笑呵呵的,倒是不敢問多的話,只慨嘆道,“你們兩個孩子受苦了。”




木桶氤氲着厚厚的白霧,晨光變得綿長而寧靜。




忽而隔着霧水,由遠及近的馬蹄聲滾滾席卷。




“讓開——”




“讓開!”




頭系紅巾,足蹬紫駒寶馬的殿前司軍紛至沓來,地面劇烈震動。




一長列黑壓壓的軍隊如蝗蟲過境掀起飛灰,轉瞬消失在長街街頭,同其餘街巷隐隐作響的轟鳴彙聚成一路,奔襲至正北城門。




“哎呀!這幫子畜生,我的豆漿都進灰了!”




王阿婆懊惱擡首,順着崔遲幸的視線看去——




遠處縮成一點的軍隊仍在跳躍。




她緊蹙眉心,似有不解。




“據說是昨夜皇宮裏遭了賊,沖撞了宮裏的哪位貴人,聖上下令關閉城門,不進不出,要将那賊人找出來呢!”




王阿婆貼近耳根道。




遭了賊?




崔遲幸仍未松懈眉頭。




臨近先皇忌日,又逢元歲,宮中禁軍戒備不可謂不嚴,怎會有賊人膽敢在這關鍵時節铤而走險入宮行竊,還沖撞到了貴人。




何況若是找賊,為何不下令只進不出,而是将城門全都鎖死?




她略一沉思,決心待明日早朝再去正陽殿摸個究竟。




“這豆漿給也給不出手了,唉,姑娘可得保重好自個兒的身子!”




王阿婆長嘆短噓,拂過崔遲幸的手一遍又一遍,對着她的眉目看來看去。




崔遲幸一時難以适應這過分關心的目光,心頭還惦記着未買的奶酥酪,多說了幾句寬慰的話便進了馬車。




未幾,采薇也已掀簾入廂,猛地灌了一口熱茶。




直到三盞都喝完,她才破口大罵道:“我呸,這群賤人!”




崔遲幸失笑,擰了把氣鼓鼓的臉蛋:“什麽事又叫你氣成這樣了?可不許說髒話。”




“我真想把那些人拉去剮千刀!竟敢在朝堂上編排咱家姑娘是瘋子!”




采薇氣得手中茶盞一下扣在桌上,“就因為您昨夜把那太常寺卿給揍了,他們就嚷嚷着你失心瘋了,要治你的罪削你的官!”




“我看揍得好!就該往死裏揍,若不是昨夜我不在,必定是要跟着姑娘一起踹兩腳的。咱家姑爺還病着呢就敢上門提那檔子事!”




崔遲幸倒不意外,默默吮了口茶盞:“可有打探到聖上的旨意?”




采薇丢下怒火,美滋滋道:“幸好聖上沒治您的罪,還誇您僅憑一紙婚約肯日夜照顧夫婿,又在秋末考成立拿了前三甲,一手接過的港口與南羌互貿的事也處理得妥當,是個有情有義的鐵娘子!”




崔遲幸聞言長舒一口氣。能憑着政績穩住君心,不枉她每夜費心費神打着燈燭厘務。




馬車轱辘又啓程向正陽街滾動。




王阿婆說的話仍萦繞在心頭,崔遲幸敲桌的指尖停頓,問道:“王大哥消息廣,有沒有同你談起昨夜宮內的事?”




采薇若有所思:“說是說了兩句,方才禁軍過街時,就随口提了嘴‘聖上看着不喜歡寧妃,真到出事兒了還是關心她的’。”




“昨夜賊人沖撞的是寧妃?”




“是啊,聽說娘娘被吓得一病不起,急病驟發,現下連合清宮也閉了門。”




腦海裏像是有一球毛線纏繞成團,崔遲幸呼吸變得急促,抓緊汗涔涔手心。




紊亂如麻的思緒系成死結的那一刻——




“回去!回趙府!”




車輪立時掉轉方向。




......




馬蹄滅影掀灰飄過玄武街上最為富闊的府邸,塵煙在風裏打了個轉升空,天空漸次褪為陰翳,既無金玉作飾亦無日光照耀的趙府陷入黑魍。




“趙相公,随咱家走吧。”




身着紫羅圓領窄袖衫的高階天使宣道。




面前形容枯槁的青年一雙黑眸沉凝,指尖輕撫着懷中的玉兔,不像是在尋求慰藉,反倒像在盡力安撫着何人不寧的思緒。




他答應過一個人,要乖乖待在府上,等她回來。




不然她會生氣。




“我須待內子歸來。”




趙彌客垂眸。




為首的天使嗤笑道:“相公可不要誤了時辰,聖上可是等着您速速進宮以續兄弟情誼。”




“若是崔娘子回來了,您能忍下心一走了之嗎?”




心髒傳來一陣抽痛,全身似有螞蟻正在啃噬骨節,趙彌客長睫劇烈顫動,緩緩擡首,兩丸玉珠似的瞳眸倒映天際重雲,仿若黑水銀般漆黯。




雪白衣袂在風中獵獵而動,仙鶴錦紋烙印于素色單衫,血色滴落斷翅的邊緣,蔓延開一條不清晰的傷口。




他斂身攏袖,摩挲着腕節上的紅繩,低眉姿态亦然如傷鶴。




鶴為猛禽,然失羽翼,終墜雲端。




“走吧。”既留于此處徒增遺恨,那便走吧。




“不能走!你們不能帶走相公!”被內侍反扣住手臂的張鐘聲嘶力竭呼喊。




回首一眼。




狂風大作,洋洋灑灑的雪花又落了下來。




“張鐘,照顧好娘子。”




“你要誰照顧我?”




話落的一剎,風起的一瞬,将他的妻子吹來。




相隔一場漸起的大雪,她站在府門外,雲鬓盡白,雙唇俱烏,眼眸掠過此間飛瓊,看向他的眼睛。




“你不是說會等我回來嗎?”




她眼眶通紅,一步,一步,逼近在他咫尺之間。




“為何要騙我?”




“阿幸,對不起。”




“為何騙我?”




“聖上只是接我進宮靜養,別怕。”




趙彌客咽喉發疼,伸出雙臂,卻見湊近的人後退一步,渾身戰栗。




“靜養?”崔遲幸陡然高聲質問,“我還能見到你活着出來嗎!”




內侍清了清嗓子,道:“崔大人,聖上是為了相公的病體考慮,這才召他入宮靜養,還望您莫要辜負皇恩,耽擱了時辰。”




“恩?”




胸腔間壓抑的情緒徹底迸發,崔遲幸只覺不可思議,失笑反問,“你們是想要帶他去休養還是去死!”




“阿幸!”




趙彌客壓過她的聲音,便見她瞳孔猛地一顫,如視陌生人般凝望着他。




“你騙我,你騙我......”




“對不起,阿幸,你別哭。”




相對的那雙眼一瞬紅透,充斥着濃烈的悲恸與質疑,到最後都化為憤恨仇視。




趙彌客收回手,啞不成聲:“你相信聖上。”




“趙彌客,你騙我!你的嘴裏究竟有什麽實話!”




“阿幸,你信我......”




“我信你!那你告訴他,你告訴他你不想走,你要留在趙府,有我陪着你!”




崔遲幸眼淚乍湧,她漸漸迷失在淚光與雪花鈎織的虛影裏,分不清方向,憑着本能去拉緊趙彌客的袖子,一手拽住天使的拂塵,“你告訴他,你不能走!”




“你說啊!”




“阿幸......”




崔遲幸已聽不進去任何話,她只覺得方才的烏雲消失不見,一定是掉了下來砸碎她的頭顱,不然為何她渾身都像是被碾壓過的沉痛。




“不是的,一定是聖上下錯令了,你們回去告訴聖上,不是的!”




緊拽着天使的衣袖,雙腿驟軟就跪了下去,雪地融濕了她的裙擺。




“崔郎中可是要抗旨?來人,将趙相公帶上馬車!”




天使掙脫不得,氣急抽身,幾個随從的內侍即刻上前按住掙紮的女子。




“你們不能帶他走,不能,我去求聖上,我去求他,求他不要奪走我的夫婿!”




崔遲幸挪動膝蓋向前匍匐,十指抓牢她絕不想松懈的衣料。




“安瀾,你說,你說你不想和他們一起走,你不想走的對不對?你告訴我你不想走的......”




而她聲聲呼喚的那個人急病猝發,一口血流出嘴角,意識昏迷。




一滴,一滴,綻放在極白的雪地,豔得刺目。




“你說啊,你要說,他們不要這樣對你!你不是最喜歡和我待在一起了嗎,為什麽?”




“為什麽你要進宮!你告訴他們,你不想好不好?你不要抛下我,不要......”




“趙安瀾,你說過你會娶我的,你同我發過誓的,你不可以騙我!”




“你說要讓我做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你說過的,你說要每天都看見我!你怎麽可以騙我,我什麽都不要了,你不要走好不好?”




幾個得了眼令的內侍将趙彌客扣押在前,像是對待重犯一般以粗繩捆綁,往他背脊猛地一擊,青年嘴角本就搖搖欲墜的鮮血愈發洶湧,腰身痛苦佝偻。




一口濃郁的血水陡然飛濺在側臉,滿眼是猙獰的血紅。




崔遲幸怔在原地。




“崔大人,你若是再敢拖延時間,咱家只好以你夫婿的病體逼你放手了。”




“你們不能碰他!他是大寧的首宰,我們夫妻二人是朝廷命官,陛下不能這樣對我們!”




“不要走,求求你們不要帶他走!”




寂靜的清晨滿院裏回蕩的都是響亮的磕頭聲,“你們不是要帶他靜養,你們是要他死!你們把他還給我......他是我的夫婿,你們不能這樣奪走他!”




“你們不要搶走他好不好,你們還給我......還給我!”




庭中雪摧青竹,風刀竹葉,滿耳的蕭條與凋敝中,烏皮靴重重碾壓在她冰冷的指尖,手骨傳來碎裂的聲音。




四肢已感受不到任何的冷與痛,崔遲幸一味去抓住天使的衣袍,胸口被一腳襲擊,她傾身,伸手向前攀爬。




“你們不能這樣對他!你們不能這樣對他一個忠臣,你們把他還給我好不好,好不好,求求你們!”




“他會死的,你們這樣對他他會死的!你們還給我,他是我的夫婿!聖上,聖上不能這樣對他,不能這樣對我!”




“我們夫妻二人,為聖上,為大寧,為百姓,舉頭三尺神明在上,我們問心無愧!”




膝頭摩擦厚雪,匍匐着,跪趴着去叩首,那個她拼命想挽留的,毫無血色的人被內侍扣在腳邊,渾身僵硬,崔遲幸将混在一起的眼淚鼻涕硬生生吞下,“你們不要帶走他,聖上要治罪就治我的罪!”




“安瀾,你不要走!你說過的,你會娶我的!你會娶我的!我們不會再分開的.....”




“你為何要騙我......”




“他是我的夫婿,你們把他還給我......”




“你們不能這樣對我家大人!”




采薇與張鐘将還在掙紮的女子護在懷中。




滿院的雪花飛揚,瓢潑如注,落在她的雙肩、衣袂、膝頭。




她目眦欲裂,仿佛已死在這個雪天,臉頰是死人骨頭的白,目發出痛貫心膂的大笑。




“他們要殺了他……他們要殺了我的夫婿……”




獨屬于皇家的富麗華蓋徹底消失在眼簾。




愛人口中的鮮血流落一地,蜿蜒着,流淌着,通往暗無天日的盡頭。




伸手去抓。




唯有雪粒落在手心。




她一步步,搖晃着,向外爬去:




“我要去見聖上......”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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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早知他是狐貍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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