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6章 151 風雨如晦,死生為誰 “千年萬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6章 151 風雨如晦,死生為誰 “千年萬歲
夏末六月, 萬物盛極轉枯的季節。
趙彌客當街昏迷後驟發疾病,于正陽殿中央又一次口吐鮮血,當場昏厥不醒。
誰也未曾料及他春狩一行為救下南羌王身受箭傷, 觸發體內積病,一病不起。南羌王知曉後,快馬加鞭送來奇藥, 卻是于事無補。
這一場病來得太猛太急。
急到崔遲幸還未從重逢的幸福裏拔出, 就已陷入輾轉反側照看愛人的夜。
趙彌客的氣息日漸幽無,脈搏微薄,時常有夢魇侵擾神魄, 深入骨髓的疼痛早已被病體磋磨為麻木。
他痛得無法開口,嘔血嘔得厲害,半夜時常驚醒。唯有崔遲幸夜晚相陪,抱着他在懷中安撫,将手遞給他緊握才能纾解痛苦。
更深夜闌, 趙府長久隐于墨色, 籠罩在一片荒蕪的寂靜裏, 一口名為死亡的鐘混着幽幽泣咽盤桓在鉛灰團凝成的上空。
同樣圍繞床帳打轉的秦均翻遍醫書,對此束手無策,只剩下哀嘆。
深度昏迷,神志不清, 點點滴滴漸次啃齧着好友的殘命。他紮下的每一根針與開的每一副藥方,都會使其病情加重。
盛京秋風瑟瑟, 而後又是一年東風呼嘯,刺得人骨節生疼。
趙彌客仍處在生死攸關的地帶。
起初秦均以為是兩年前的積病未除,心病未解,但後來診斷, 他的經脈與血骨猶如秋末漸漸衰敗的枯葉,一觸即碎,再無逢春的可能,只能靠着自己的未絕的精神吊着一口氣茍活。
任何方子于他而言都已失去效用,秦均陷入無盡的自我懷疑,時常背着崔遲幸抹淚。
這個消瘦得可怕的女子流淚絕不比任何人少。
......
初冬臨至,透過灰白色的小窗幽看萬物凋零,梅樹卻極為盛烈,狀如血染。檐廊下絹燈在風絲雪粒裏打轉,忽明忽暗的光落在花苞,平添了幾分豔極生敗的頹靡。
“夫人,您還是歇一覺吧。”
張鐘剛端走一大盆滾燙的血水。
他紅着眼眶回房,不敢看那坐在窗前的女子的眼睛,是何等駭人的紅腫。
她現在已不會羞怯地拒絕他們稱她為夫人了,吃穿住行都待在趙府內,像是生活在趙府的女主人,夜晚也要環抱着昏迷的人入睡。
盡管張鐘從未見過她睡着,時常三更天還聽見帳內傳來低泣的聲響。
“夫人公務辛勞,夜晚又要照顧相公,可不能再病倒了。”
一想到那盆盆血水與榻上掙紮的場景,張鐘也哽咽,“相公......相公見到夫人如此也會傷心的。”
窗外梅花傲放于寒風,偏偏不肯垂落枝頭,崔遲幸收回眼神,看向帳內那個血色全無的青年,滿臉怔忡:“張鐘,是我對不起他......”
城內風波雲集,她怎會不知他一力瞞下的往事。
當年她出京前往朔雲,他曾也躺在這床榻上,守着殘燈獨自煎熬苦楚,而他為了讓她放心地遠走高飛,将病情藏得滴水不漏。
她竟渾然不知,他日日夜夜因她所受的痛楚。
“秦醫正說了,這急病與兩年前的舊症無關。”
張鐘聽見一滴淚打在桌上的聲音,咬緊嘴唇,“您不必為此感到歉疚。”
“可為何就是查不出來......”
在描清他凹陷臉頰的一剎,崔遲幸眼眶熱意湧流,難以抑制住喉嚨堵住的疼痛,壓聲哭泣,“為何......”
為何上天總是要戲弄她臨近幸福的最後一步?
他們明明就要成婚了,很快就會擁有安寧的生活,為何又要降臨一場苦厄給她的愛人。
她不明白。
“我不明白,為何救不了他......”
眼看一日接一日灌下去的湯藥毫無效用,一日比一日虛弱的病體,崔遲幸只覺渾身泡在冰冷的湖水裏,這種冷如同她每晚圈抱着的體溫,讓她驚寒得牙關打顫。
她使力壓抑在胸腔前的啜泣還是被剛從噩夢中驚醒的人聽見。
“阿幸。”
幾乎是在她的擦淚的細微聲響入耳時,趙彌客就已醒了,全身的疼痛卻難讓他開口,他緩了好一會兒,才能喚出她的名字。
崔遲幸立即起身掀簾。
視線觸及他青灰色的臉龐時,她咬着嘴側的肉,鮮血的滋味蔓延一嘴,依舊沒能夠忍住哭泣。
“來,我抱抱。”
趙彌客将她攬入懷中,掌心撫摩上後腰,“別怕。”
冰冷的指尖劃過濡濕的臉頰時,她微微顫了一下,趙彌客低聲道:“對不起,我抱着你會不會太冷了?”
“你身上太硬了,抱着我疼。”崔遲幸摸過他背後凸起的一道硬骨,她想等他快些好起來,重歸他有厚度的懷抱。
“對不起。”
趙彌客也不知道這句對不起究竟是因何而說,也許是因為自己的懷抱太冷,也許是他讓她擔憂。
他默不作響撤回一點手攬着的弧度,下颌卻舍不得離開她柔軟的發絲:“哭什麽?我在呢。”
他向來會以他的存在安慰她的眼淚,可崔遲幸此刻只怕他随時随地會不在,将他小心松開的手又放回她的背脊,眼淚流個不停:“對不起,是我太自私了。”
如果不是她那麽自私地一走了之,是不是就不會讓他積病難返。
“又說什麽傻話。”趙彌客長嘆一口,輕柔拂過她沾濕的鬓發,微微蹙眉,“此事與你無關。”
“當年來朔雲看見你咬着的布團全是血,我才更心疼。”
崔遲幸濕潤的鼻尖蹭上他的,額貼額,輕聲道:“我已經寫信回金陵了,請阿爹阿娘來京,我們成親。”
趙彌客擦淚的手一頓。
“阿幸......你有沒有想過我死了,你該怎麽辦?”
“你不會死的!”崔遲幸慌忙道,垂眸避開他空洞的眼神。
“你不會死的......”
她一遍又一遍失神喃喃。
“阿幸。”
趙彌客收緊呼吸,想嘔吐的感覺卡在咽喉裏,虛着眼。
“你該為你自己做打算。”
“我的打算就是你!”她在他懷裏固執得像個孩子,“你說過的,生未同衾,死便同xue,我們誰也不要反悔。”
趙彌客擡起眼,神色認真地注視着她:“那是對我的限制,而非對你的。來日你若遇見良人,我絕不阻攔,也無法阻攔。”
“阿幸,你應該更自由,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不要浪費......”
話還未落,崔遲幸就已用唇瓣堵住他的話。
扣緊他的後腦,不讓他退縮,進而用唇舌渡入他口中藥湯留下來的苦澀,而趙彌客不再回吻,只擰緊眉心,不配合,将侵略的舌尖抵開。
“你不要我了嗎?”
崔遲幸心中一空,收回怎麽也點不燃的吻,她擡眸:“你不要我了嗎,趙彌客。”
她用這樣一雙淚光潸然波動的眼睛看着他。
趙彌客低垂眼睫。
胸腔陡然劇烈起伏,他猛地咳嗽起來,前胸貼着膝頭,咳得全身都在發抖疼痛,到最後費力佝偻在床側,無論如何也回答不了她的問題。
“安瀾!”
崔遲幸一瞬慌亂,手掩在他的嘴旁。
一口滾燙的血乍然淹沒她的掌心,溫度灼熱。
突如其來的劇痛已讓抽空趙彌客所有力氣,他恹恹倒回床榻。
“對不起......”
趙彌客忘了這是第幾次道歉。
他沒想過讓她去接那口血,也愧對于讓她漂亮的手為他操勞。
他永遠道不完歉意,又将陷入昏迷,右手還緊牽着那雙沒被他玷污的素手。
崔遲幸久久不能回神,還陷在他痛苦的神情裏,輕輕拍着他的背脊。
天色一點一點西斜,遮去她未曾挪去的身影,浸泡在無邊無際的墨色裏。
夜晚的燭火是由張鐘點的。
極窄的一條窗縫裏,寒風偷渡,吹不開眉心,崔遲幸坐在床榻邊,俨然失去魂魄,呆滞地望向窗外寒梅。
雪粒瑩然,洋洋灑灑零落在開.苞的的枝頭,黯然無色,院內僅存的一絲生氣陷入幽暗中也會變得死寂。
“夫人,清釵姑娘來了。”張鐘放輕腳步進房,見崔遲幸一臉憔悴的枯白,忽而有些後悔通報。
“她說她想見您一面。”
崔遲幸僵硬地清了清嗓子,眉梢略挑,不解問:“找我做什麽?讓她走。”
“可,她說有能幫相公緩解疼痛的藥。”
崔遲幸立時起身奔進夜色。
幽微燭火拉長兩道消瘦的影,相顧無言襯托得正堂愈發靜詭,頭戴幂籬罩住全身的女子捏緊手中提燈,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人。
她險些沒能認出記憶中那個溫婉明媚的故友。
實在是瘦得過分,穿堂風一過似都要把她吹倒了。
“崔娘...子。”
崔遲幸看了眼她被雪水浸濕的披風下擺,默了默,遞出剛倒好的熱茶:“先暖暖身子,難為你冒雪趕來。”
“不了,我還是不好喝......”
“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歡聽你說這些話。”崔遲幸徑直打斷。
清釵啞然謝過,沉默半晌,左手摸出藏在懷裏的藥瓶,沒有直接遞出,而是放在了桌上。
“這是我自己鑽研的止痛藥,效果會比禦醫院的好些。”她說,“你放心,我絕不會騙你。”
“之前我的無意之舉害你飽受毒香之苦,實在是......對不住。”清釵的腰身已彎得很低,聽不見回話,她只能無措地解釋,“我真心不知殿下會拿去對付你。”
崔遲幸淡淡道:“無妨,早都過去了,不知者無罪。”
“對不起,崔娘子,我知道你難以原諒我,而我亦無顏面對你。”
“我早就原諒你了,清釵。”崔遲幸嘆了口氣,“你選擇站在宋康一側,是因為他救了你一命,我能理解......”
“但我們是兩路人,我與宋康兩立,你我自然也無法再繼續為友。”
清釵的心猝然一緊:“我知道,我只是想彌補您的恩情,您幫樓裏姐妹脫籍,替我四處搜尋藥草,又解開我的心結,我的心頭一直惦記着您。”
“你不欠我的。”
崔遲幸道,“從前我說過,你有此等才華,莫愁前路無知己,不過是剛好撞見我而已。”
“崔娘子,你走後,我已許久未動過那把琵琶,弦也壞了......”
清釵苦笑一聲。
崔遲幸語氣平平:“清釵姑娘是善于音律的伯牙,可我未必是子期。”
清釵收回留在她通紅眼尾的目光,啞聲道:“抱歉,今日登門打擾了。”
“多謝姑娘的藥。”
崔遲幸呼了口氣,催促張鐘送客。
相離的背影在昏沉的燈火下拉得越來越長、越來越遠,直到再也看不清彼此。
行至第二疊廊門處的女子忽地停下腳步,回首。
“崔娘,如果你有需要我的地方,我會來助你的。”
素白衣袂在風中淩亂,堂內那麽一道孤零零的影子,始終沒有應她。
眼眶一陣發熱,正低頭往前走着,黑燈瞎火中又撞見兩個登門的中年男子。
匆忙登府的章遷與齊柏身任谏官許久,哪裏聞不出擦肩而過的胭脂水粉味,鼻子一嗅便知是花柳巷子出來的人,不禁皺眉,停住了腳步。
“你來趙府做什麽?”
“伯父,叔父。”
聽見正堂遠遠打斷的呼聲,二人只好作罷,鼻子冷哼一聲,一甩袖子悶着氣趕路。
提起來的一顆心被輕輕承托,清釵如釋重負,腳步變得輕盈,她再一回頭。
那道人影還立在原地,凝目望向的是——
自己的背影。
似乎......還對她笑了一下?
“阿幸,你對誰笑呢?”齊柏小跑着來,推開章遷擠在最前頭,“肯定是看見叔父更高興!”
章遷一反常态沒有同齊柏鬥嘴,才借着燈火看清崔遲幸,眼淚簌簌而下:“我們家阿幸怎麽憔悴成這樣啊!”
聞言,齊柏也是一怔,認真打量起面前的姑娘,眼底烏青與紅腫的杏眼令他着實駭了一跳,揪心不已:“孩子,你何苦要這般為難自己!”
“我沒事的。”崔遲幸勉力牽起笑容,“伯父叔父今夜可是有要事尋我?”
二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嘆了口氣,說道:“你的官途我們倒不擔心,與你同房的馬主事說你在公務上毫無懈怠,可我們擔心的是你的身子,擔心的是你未來的路啊!”
“阿幸,你別怪叔父說得難聽,叔父作為長輩,為了你,有些話是不得不說。”齊柏沉聲道,“你難道告訴我你真想守着他過嗎?”
崔遲幸不帶一絲猶豫點頭,齊柏更急:“他是個将死之人!”
“當今聖上對他的病情不管不顧,分明就是要棄了他啊!他大勢已去,你這般聰明難道不知後果嗎!你守着他,可有考慮過你往後的路怎麽走?”
“官場上你與他為親,那便是同朝中老臣為敵,與聖上心意相左,你當真要豁出你的官位?”
“好孩子,更別說你還是個待嫁的姑娘,你同他在一起,往後還有哪家的郎君敢迎娶你,你要為你的以後好好打算,萬萬不可執迷不悟!”
“叔父。”
崔遲幸不禁打斷,“阿幸心知您是為了我好。”
“我不會離開他的。”
“阿幸,雖然我同你叔父平日裏是不對付,但此事上我與他看法一致。”章遷拂過她孱弱的身骨,不禁哽咽,“你何必要将你的後半生都搭在他身上?你若要同他在一起,那你的父母親如何是好?”
崔遲幸擡眸看向他們擔憂的眼眉:“我已寄家書回金陵,請父母親上京允我與彌客成親。”
“阿幸!”齊柏是真着急了,“你何苦要守着與他的婚約!他若身死,你豈不是成了寡婦!”
“齊柏!”章遷怒聲制止。
齊柏自知失言,不好再講。
“我上個月寄去崔家的信還未有回音,你的信得等多久趕回金陵?阿幸,他等得起嗎?”章遷仍在問。
“我與他已有一紙婚約,無論禮成,我都已是他的妻子。”
崔遲幸凝眉,忽而笑了笑,一滴淚墜出眼眶,“我都不會抛下他。”
“請伯父叔父随我來。”
崔遲幸領路前行。
推開房門,吱呀一聲落在寂靜的夜裏,她早已習慣,而身後跟随的人為室內濃烈的血腥與酸苦的藥味交織所驚,森然詭寂的夜更令其心髒狂顫。
崔遲幸輕手掀開帳簾。
薄冷的月光下,青年一向豔麗勻淨的五官黯然無色,臉頰兩側深深凹陷,隐約可見青紫色的血管在他薄皮裏凝結成霜,形如槁木凋萎。
竟如搖搖欲墜的燈燭。
饒是二人再如何鐵石心腸,見此神态亦不由得傷懷。
“這......沒想到已枯竭到這種地步,比外頭傳得還要嚴重。”
崔遲幸彎下腰,掖好松散的被角,仔細擦乾淨他額首的汗,待呼吸漸漸平穩後,她方才撩下簾子起身。
“你們告訴我,我該如何棄他不顧......”
一滴又一滴淚劃過,月華漫開她的裙擺,混着眼淚凝結成一地的怔忡。
章遷嗓子發乾,見崔遲幸瘦弱的背脊抖動不停,他心尖發酸,難發一言。齊柏心頭也是上七下八,不知該如何開口,先前的質問都顯得蒼白。
“彌客不止是我的夫婿,更是我的恩人。”
“我能穿上這一身官袍,是他力排衆難開女官新制。我能出色地完成公務,得益于他費心敦敦教習。我能從禦史臺獄活着走出來,是他不惜碎骨傷痛連日趕回京城,為我奔走平反,在正陽殿上以他十餘年的榮華作保。”
“我能免為叛軍的刀下鬼魂,是他救了我一命。我能回京,是他百般勸解陪伴,鼓勵我走出過往陰影。”
“我能有今日,是他形影不離相護,盼我高飛,”
崔遲幸泣不成聲,咬着牙,道完最後一句:“你們告訴我,我怎能夠抛下他......”
抛去這些恩情,更遑論提起他們之間的點點滴滴,共處每一個的日子裏,他又是如何待她。
他不喜喧鬧,卻還是會一次次為了她融入人煙;他那麽傲氣的一個人,仍會為了她折腰俯首;凡是她許下的願望,或輕或重,甚至是她不放心上的事情,他都不會讓其落空……
他為她,一步一步改變自己,溫柔地包裹她從前的不安與憂慮,帶她走出過往歲月無法開口的傷痛,告訴她,有他為她支撐一切。
心甘情願作襯,手捧讓她高飛,不敗淩雲之志。
“你們告訴我,我怎能夠抛下他......”
崔遲幸反複地問,反複地回想潮水般湧進心頭的舊憶,反複地感受着胸腔的窒息。
“我知道叔父伯父是為了我好。”
“但,夫婿于我之恩,我不敢忘卻,亦無法忘卻。”
“此生此世,我只願伴他同行。”
崔遲幸笑着說,“他生我生,他死必不願我死,而我此生——”
“千年萬歲,唯他一人。”
一室浸陷長久的寂靜,誰也沒有說話,但又仿佛說盡了一切,唯餘一聲聲嘆氣。
“我們阿幸是有情義的好孩子......”章遷先開了口,“伯父看得見他對你的好,也是真心為你們感到欣慰,往後外頭的人膽敢編排你,我定會為我們阿幸挺身而出,誰也不能欺辱你。”
“好孩子,有伯父在盛京護着你,不嫁人也罷,只要你開心,怎麽都好......”章遷淚流滿面,“只盼着你能照顧好自己,彌客肯定也不願看到這樣的你。”
齊柏還想再勸的話因章遷突來的淚水黏在嘴裏,反複打轉,最終只能慨嘆一聲:“叔父,唉,罷了......”
“叔父祝他早日好起來,不再讓我們家阿幸落淚,不然,不然我可得揍他!”
眼看三人将要從悲傷中釋懷,門外傳來風風火火的通報。
張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喘息道:
“不好了!太常寺卿上門說要為相公商議葬禮之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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