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8章 103 除夕驚變,登門江府 “你若敢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8章 103 除夕驚變,登門江府 “你若敢動
近日帽妖漸漸消失滅跡, 盛京城方複昔日榮華,長街壓抑許久,鑼鼓喧嚣比往日還要熱鬧萬分。
除夕光景, 華燈映空,掀起滿城歡歌笑語。
窗外煙火倒映于鏡面,映亮一張敷了粉仍略顯憔悴的臉, 光影稀稀疏疏落在桌上的包裹中, 将裏頭物件照得清明:
五六包草藥,精心裝在匣子裏的琵琶弦,香膏, 還有幾張脫籍返還的奴契。
采薇正專心挽着朝天髻,拿釵時随意一瞥,待定睛瞧清東西後,不免嗔怨道:“姑娘,您就打算原諒她了?”
“我不想原諒她。”整理包裹的人指尖一頓, “可我也不知……如何不原諒。”
“采薇, 待會兒都替我送去玉臺樓吧。”
“殿堂對峙間您忍怒不發已屬為厚道。她都這樣害您了, 為何還要幫她!”
“是之前的事了,既然答應了就得辦好。去安南前未來得及送出手,眼下才有時機。”崔遲幸垂首,沉聲道, “她托我幫幾位可憐的花娘脫籍,我也力所能及幫了點。說來, 我也不光乎是為了她。采薇,你沒見過裏面的光景,看着光鮮亮麗,實則裏面的姑娘都不好過, 那裏不是什麽好地方。”
“剩下的,就權當是為報當日診療恩情了。何況......此事她尚不知情,怪不得她。”
從此以後,再無瓜葛,形同陌路,也算得上是個最好的結局。
崔遲幸擡首望向漫天飛舞的煙火,回憶起趙彌客告訴自己香料真相時,心下湧入一股無力。
曾單純視之為友的人,背後卻聽從于想要害她家破人亡的主謀,陰差陽錯間變成了幫兇。
她非聖人,無權無心幫她走出那座樓,也不知該如何去握手言和。
只盼她以後的日子能好過些。
再一看向銅鏡,發髻間剛插上的粉芙蓉累金絲簪惹人眼花。
“采薇,不是說随便打扮打扮就是了麽?”崔遲幸無奈道。
“是我囑托的。”李雲歌走進門來,給了采薇一個誇贊的眼神,“今日去逛燈會,也是咱們家三年來頭一次在盛京城齊聚過年,怎麽說也得讓阿娘看看不一樣的昭昭呀。”
采薇也欣喜:“姑娘起身看看,新衣裙漂不漂亮。”
衣鏡前——
薄粉纏枝蓮紋裙輕如煙雲,随着起身的動作層層疊疊鋪開,腰上薔薇色的系帶繡滿蝴蝶玉紋,若蝶為甜香所引纏滿纖腰,靈動而鮮妍。
雙臂兩側又挂上條純色水紅披帛,中和了胸前繁密蓮花紋,不落俗氣,反襯得整個人頗具出塵之感。
佳人杏眸純淨,粉妝玉琢,明媚鮮亮的衣裙與雲容月貌相互襯合,纖裳玉立,一步一履如仙人掌上芙蓉,風致美好得叫人挪不開眼。
采薇和李雲歌皆怔在原地。
當真為仙姿玉骨,衣裙服帖融在腰身上,像是量身定制一般獨屬于她的氣韻。
崔遲幸羞澀地躲開二人追視的眼神:“你們一直看我做什麽?”
“漂亮,太漂亮了!”采薇歡呼道,來來回回打轉,“我們家姑娘真是出落得越來越标志了!”
天曉得平時一身官袍來來往往的主子有多古板蕭條,如今好不容易換上鮮亮的新衣裙,采薇可真是高興壞了。
李雲歌看着面前出挑的人兒,不由感傷道:“昭昭長大了,從粉團子成了個玉人兒,阿娘也老咯。”
崔遲幸撲過去抱緊:“阿娘說什麽呢,再怎麽長大都是娘的女兒。看呀,那麽久沒見,阿娘給我買的衣裳還是這般合身,而且穿上去竟一點都不冷。”
李雲歌一怔,呵呵笑道,點她的額首:“傻孩子,這裙子可不是阿娘為你定的。”
崔遲幸一瞬反應過來,羞紅了臉。
他是如何知曉她的身量的……
思及二人多次纏綿擁抱,他雙手撫過腰間的溫度,崔遲幸臉更熱了,慌忙搖了搖頭趕散思緒。
“好了,快些去吧,提着阿娘新給你買的白兔燈去。”
崔遲幸提起燈盞,哼了一聲:“阿娘還當我是小孩子,總纏着父母買花燈。”
“你在阿娘眼裏可不就是孩子嗎?”李雲歌眼含無限溫柔,“诶,你阿爹都外出快兩個時辰了,怎麽還不見歸家?說好要一起逛燈會呢,該不會是迷路了。”
“阿爹去做什麽了?”
“聞說你愛吃蒼翠齋的梅花酪糕,他便打聽着去買了。”
崔遲幸心下一凜,問:“蒼翠齋……江相公的壽宴是不是也在今夜?”
李雲歌點頭,便聞堂外貼身的小厮婢子跑進來門來通信:“不好了!不好了!”
“主君去蒼翠齋買糕時碰見了江家的人,硬要請人上門赴宴去,主君便同我說他一個時辰後歸家。但我與滴翠在門口候了許久也未見主君,江府的說主君早從角門處離開了,可我尋來尋去都找不見人!”
崔遲幸難得加重了口吻:“你們為何不一開始就回府告知我!”
“姑娘息怒,主君說他去會會,很快就回來。”滴翠急得快哭出聲來,“誰承想城中都找遍了也沒找見主君!也不知主君究竟有沒有離開江府,到底去了何處。”
聞言,李雲歌眼前發黑,身子一軟就要倒下。
“阿娘!阿娘!”
四人手忙腳亂攙扶,崔遲幸竭力維持住顫動的身子,吩咐道:“滴翠,你與夏榮再去附近的酒館茶館裏頭找找,多找些人打聽。采薇,你留在家中照看好母親,派小厮去請郎中來,剩下的人一齊去找。”
李雲歌癱在椅上,無力喚着,崔遲幸忙将手遞給她攥緊:“昭昭,定要将你阿爹尋回來……”
崔遲幸連忙點頭,翻箱倒櫃從最底部翻出把锃亮的物件兒,揣進衣袖中,披帛随亂步紛揚在風裏,一路飄至府門。
“我也出去尋一圈。”
未料跨出門檻就撞見焦急萬分的餘父餘母。
“遲幸啊,你可有尋見眷京?今日她同禮部諸位同僚上江府赴宴,卻遲遲未歸。我與她阿爹去江府接她,江府上的人說賓客已散,可四處都找不見眷京,她不在你府上麽?”
但看崔遲幸沉郁面色,二人頓時了然,痛哭流涕道:“這,這該如何是好啊!我家就這麽一個女兒,好好的怎就不見了呢!”
崔遲幸忙安撫道:“伯父伯母別着急,我眼下也正要去尋我阿爹。你們先歇着,不要沖動,我去去就回!”
“遲幸呀!遲幸!”
女子捉起裙擺,一抹醒目的粉破開夜色,她埋首沖進夜幕,一步也未曾回頭。
·
江府內。
屋檐下
回廊處的燈盞孤零零高懸,在風中飄搖不定,光怪陸離的影為小橋流水中灌入了幾分俗膩,園林四處彌漫着宴後酒肉肥腥的濁氣。
熱鬧後是極致的死寂,唯餘枝頭盛放的紅梅經風一摧,簌簌聲落下一朵又一朵,掉在老者面上。
餍足後的面色紅潤,他悠悠躺在搖椅間,随意拂開花瓣,合眼休憩,身子躲在一襲赭色錦衣裏,上繡的暗紋蜿蜒夜行,流淌着油膩的光斑。
“江相公。”
女子聲如潤玉叫醒了瞌睡,隐隐撲過來一股煞氣。
江槲之睜眼,看向暗處。
菡萏纏枝蓮紋裙随風翩跹,佳人婉麗秀美,身姿線條如同粉玉細頸瓶一般優美清逸。
可惜了,偏偏是崔春來的孫女。
若不是這層關系,他倒也想将其收為麾下,任他差遣。
——不過,将老朋友的親人玩弄戲耍,為他所利用一番,不是更有意思了麽。
良辰美景在此刻夜更聲中化為一片虛靜,一切皆似紙紮似的風景。
江槲之悠悠起身,踏着夜漏音,一步一步湊近她:“崔主事除夕安康。”
崔遲幸行了個端莊的萬福禮:“府上薄禮已送至江府,晚輩遲來親自恭賀,以表心誠,還望相公不嫌。”
“孩子,你這是什麽話?”江槲之端起茶盞,慢條斯理擦着盞蓋,“我與你們崔家也算是親厚的故交了,為何疏遠至如此地步呢?”
崔遲幸笑了笑,亦然走近他:“江相公如今是朝中清流肱骨,我們崔家落敗,怎能高攀得起?”
“月前百官為賢孫叩首請命,足以證明崔氏風光不衰退,實令我等敬佩。何來高攀之說?”
一瞬的陰暗劃過江槲之的眼:“孩子,你怎會願同盛京趙氏的茍合呢?我們清流門第人家出來的姑娘,自當清明正身,莫要沾染了妖道。”
“江相公的意思是,想要我回歸正道......”崔遲幸緊了緊藏在衣袂中的拳,“與您聯手?”
“好孩子,你是個聰明人,自當明白我話裏的意思。何況我與你祖父交情不淺,于情理之中,你同我為營益處更甚。”
一寸之隔,濃烈香料也壓不住的,蒼老的,腐朽的酸氣撲面而來,崔遲幸微蹙眉心:“可我已被革去銀魚袋,失了聖心。”
聖心?
江槲之嗤笑。
那麽,換個聖人不就是了。
——反正,他要的不過是崔家尚未覆滅的權勢。有了崔家領首牽頭,便能抵擋住一切疑聲,世間大家皆能夠心甘情願臣服于新主。
即時随便找個理由接任崔家榮光,将其請出局換取江家上位,即可坐收漁翁之利。
少女欣然湊近:“好啊,我可以答應你,但有個條件.......”她貼上他的耳畔,輕聲說:“我們先一起去死。”
下一瞬。
“砰——”
茶盞碎了一地,潑灑滿地霜白。
瓷光與薄雪相映,拼湊出後脖被鉗制、鋒利刀刃抵在喉頭的殘景,耳後淺淡笑聲化開在一朵紅梅墜枝響。
江府內所有侍衛應聲而出,緩緩向中心包圍。
“江槲之。”
“交出家父與餘員外。”後方飄來冷聲,“不然,我們就此同歸于盡。”
喉頭的瘋狂跳動近要沖破皮肉為劍光刺破,年邁的心髒難得在此刻恢複了活力,窦窦跳脫。
“崔主事年輕氣盛。”江槲之不禁向後一縮,脖頸後的力道又重了幾分,“我尚未以此相逼,就已沉不住氣了麽?”
“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局面?今日就算我死在此處,也定要将你拉下黃泉。”
江槲之側首看向她。
她的臉頰正迸射出冰冷的白光,一雙猩紅的眼緊緊鎖住他的眉目,宛若惡鬼纏命。
“我以為你會将這把短劍抵在自己的脖頸間,以死換人,即時咬死我的罪行。”他垂眸,見嘴角處的皺紋正狂跳不止。
“我的劍只用于對準敵人。”冬天的風沙漫過周身血液,碾過乾涸的嗓,令聲音變得粗粝而嘶啞。崔遲幸回言,一邊向後退縮,避開步步包圍而來的侍衛。
“我說,放了家父與餘員外。”
江槲之沉下心:“你當真敢殺我?”
劍刃又深一寸,割破皮肉。
“江相公在問我的劍,還是問我?”崔遲幸笑了笑,“劍已出鞘,先殺了你再對向我,兩敗俱傷,停戰休戈,既保全了崔家,又能拖你赴死,如此甚好。”
江槲之反而松懈下來:“我也有個折中的法子,既保下他二人安然無恙,又能讓你全身而退。”
“你想耍什麽花招?”
“出京。”江槲之直言,“只要你出京,從此遠離京城官場,與清流門第撇開乾系,我大可順你的意放了他們。”
緊拽住衣領的力道松懈幾分,江槲之又低聲道:“崔主事,當一個人将軟肋暴露在外時,那麽他将四面楚歌,随時随地迎接将來的暗箭,做好赴死的準備。”
“你說,那個為你挺身而出的趙家子......”
崔遲幸呼吸一滞:“你什麽意思?”
“這麽多年來,一直尋不到他的軟肋。”劍刃偏離喉頭一寸,江槲之笑意更甚,“現在有了你,一切開始變得不同了。”
大腦倏然空白,渾身血液霎時灌入頭腦,淹沒了所有神志。
崔遲幸面紅耳赤,将劍攏緊,歇斯底裏道:“你若敢動他我便先殺了你!”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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