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3章 138 天星月下,且以永願 他說,他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3章 138 天星月下,且以永願 他說,他喜
城內大軍駐紮清掃殘局, 醫工又都各自忙活起來,熬煮藥湯,剩下的娘子便烹煮乾糧, 草草做頓年夜飯。
今年誰都沒聊起朔雲的舊俗,有大寧軍在,此刻他們不再用寄托神明以求安寧。
夜色漸濃, 雪下得淅瀝而清明, 只一陣西風,吹走殘存的血腥氣,唯有樹影婆娑搖映在小窗前, 遮擋房內光景。
掀簾而入時,崔遲幸愣了愣,沒想到叽叽喳喳的孩童們正圍在趙彌客的床榻旁打轉。
他笑得舒朗,看起來也是真心喜歡小孩。
若是讓孩子們曉得這就是話本子裏寫的面目可憎、長着青牙紅臉的“左相”,指不定大驚失色連連後退。
崔遲幸忍俊不禁, 溢出一聲輕笑。
床榻上的人朝她略一挑眉, 轉首, 眉目依舊溫柔,輕聲細語陪孩子玩翻花繩的游戲,見人前來,引着孩童向簾旁看去:“你們的縣令姐姐來了。”
孩童們又一瞬撲上崔遲幸, 小麻雀似地嬉笑:“姐姐!”
“乖啊,今夜時辰不早了。”崔遲幸也軟了語氣, 摸過他們的腦袋,“姐姐要給他上藥,他受了傷,要睡覺。”
小兒瞪大了眼, 問:“阿兄受傷的是背,姐姐要扒他衣服嗎?”
又一小兒推他,說道:“縣令姐姐只是搭把手換藥,你想什麽呢!”
“對啊。”
趙彌客忽地笑起來,聲音悅耳,唯有崔遲幸聽得出這其中夾雜的一絲冰冷,她眼睫微微顫動,“我只是她的恩人,除此之外,毫無關系。”
聽清他掐重的“毫無關系”四個字,崔遲幸猛地擡眼,便見燭火半明半暗的陰影下,青年面容愈發深邃,嘴角梨渦悠揚,削減了笑聲裏的幾分無情。
他複述的是她晚上向孩子們解釋過的話,一字不差。
崔遲幸莫名有些心虛,但也不知自己為何要心虛,孩童們離走後,更覺鼻息混亂,眼神不知該往哪裏放。
桌上細口的白玉瓶,床帳挂着的香囊,橡木桌上的紋路……
看來看去,就是不看床帳裏等她敷藥的人。
“崔縣令,不是要上藥嗎?”
趙彌客趁她愣神的功夫,早已半褪中衣,安然倚在榻上。
崔遲幸如夢初醒,端着托盤,側坐在床邊,撩開垂下的帳簾,慢吞吞地擦上藥膏。
她感覺自己好像又中了秦均的計謀,他說他實在尿急,就把她推到了這裏——
面對這樣一雙纖長而含情不自知的眼。
“轉過去,別看我,我要敷藥了。”崔遲幸垂眸,無情說。
趙彌客別過臉,輕嗯一聲。
“嘶……”
脫開中衣後,粘着衣料的皮肉微有撕裂,崔遲幸聽見他倒吸一口氣,不禁放輕了動作。
燭火照亮他皙白背脊上一長條血紅的刀疤,猙獰的傷口與漂亮的皮膚格格不入。
崔遲幸微微抽動酸澀的鼻尖,喉嚨像是堵了一塊塞水的棉花,不上不下。
若非她失魂落魄去收撿老師的屍骨,全然未覺身後殘活的敵軍靠近,他本不用替她挨下這一刀。
他的左臂上還有一條醜陋的疤痕,也是因為在正陽殿上救她留下的。
思及此,崔遲幸眼眶發熱,喉嚨乾得不知該說什麽好。
“謝謝你,恩相。”
她還是記住道謝恩情。
趙彌客心下一空,覺得她這謝還不如不謝,聽出她聲音浸有淚意,還是柔聲問了句:“怎麽了?”
風也靜,人也靜,密密匝匝的藥粉落在他的傷口裏,卻始終等不到一句回應落在他心裏。
回首,水盈盈的杏眼一剎顫動,立即為濕潤的長睫遮擋住眸色。
“哭什麽?”
他側身,屈起指,用指節劃過她滾燙的眼淚,“我在呢。”
上挑的眼尾略含不解之意,燭火搖映于他的瞳眸,如一泓秋水游弋幾滴細碎神光。
只一眼,崔遲幸頭垂得更低,慌張處理傷口。
她也說不太清為什麽會忍不住眼淚,只是看見他,心扉就會變得酸酸澀澀。
快速包好紗布後,她将衣服拉緊遮住不安分的思緒,撇開他的手指。
他的手生得漂亮,修長而纖細,像精雕細琢的羊脂玉,其實她真的很喜歡他的手,于是又偷瞄一眼,趙彌客以為她還想要擦淚,頓了頓,指腹摩挲過她潮濕的臉頰。
“不哭了,嗯?”
清冷的嗓音落來她耳畔。
一縷清風徐來,将本就未系緊的帳簾吹落,輕紗芙蓉帳裏,溫度驟然因交纏的呼吸攀升,緋紅暗影将二人籠罩。
青年滾燙而鮮活的氣息漸漸覆過來,近在咫尺的容顏,半擡眼簾,濕漉漉的眼睛藏在蝶翅撲動下泛紅,脈脈流連過她的面容,崔遲幸幾乎能數清他鴉羽似的長睫,心髒疾快的跳動聲落在逼仄床帳裏分外清晰。
帳上精繡的花紋流動過他的眼眉,光影蕩漾,揉不碎他眼底含着的幾分欲,鮮豔欲滴的唇越來越近。
看起來是如此柔軟。
她抓住帳簾,随他漸近的距離,手心出了一層黏膩的汗,她輕口小喘,呼吸,拼命調整內心慌亂的心緒,一鼓作氣掀開帳簾。
月色瓢潑,洗去一帳旖旎,湊近的動作頓住,中衣經風簌簌,代替無言。
崔遲幸果斷起身,端起藥盤,臉頰是明晰可見的桃紅,她低聲說:“既無要事,我先去忙了。”
“……”
青年注視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一聲幽嘆溢出唇間,無力躺在床上。
片刻後,秦均悄摸入房,坐在床邊。
都有心愛的小娘子親自上藥了,看起來依舊恹恹無神的,秦均疑惑,見他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問道:“我真是幫你幫到頭了,你乾什麽呢?”
趙彌客将手背遮住眼,想要通過眼前的黑暗去逃避先前的回想,可她發顫的睫毛,抿緊的唇線,可憐的杏眼,他是無論如何也忘不了。
他真的只是看見她臉上沾着一點草木灰,想湊近借一隙光線,替她擦乾淨。
而她躲開了他的動作,逃也似地離開。
“她,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他嗓音低靡,啞不成聲。
秦均眼珠一轉:“不知道,但是我提醒你一句,經過我這段日子的摸底,一定會有很多很多人和你争,你想想那些清流書生,被她強行送走撿回一條命,他們平日裏都對她有意思了,更別說此次她可是朔雲的女英雄,你日後……懂吧?”
說完,很同情地拍了拍趙彌客的肩,肯定點頭。
“她好像,不喜歡我靠近她。”
趙彌客輕嘆,“是我唐突了。”
在看見她的每一個瞬間,他深以為傲的自控力煙消雲散,他根本無法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看見窗外的梅花,會想起她很喜歡自己身上的香氣,像小狗一樣往他的胸膛裏嗅來嗅去;看見孩童手中的冰糖葫蘆,他會想她在盛京時吃冰糖葫蘆總是把嘴巴弄得黏膩;甚至是看見燭火,他會想起往昔燈燭旁,她坐在他身側支着腦袋打瞌睡,可愛的模樣……
他無法做到對她生氣,對她無計可施。
今日刀下斬敵抱她入懷的那一刻,她的骨頭硌得他發疼。
他就已覺得——
什麽怨恨,委屈,不甘,他都不想要了。
“我只想要她。”
趙彌客垂眸。
秦均根本沒聽過他狂傲自大半輩子後還有這種低落的語氣,笑了起來:“你們才剛重逢嘛,不熟很正常,多相處試試。”
“她為何能對着別人笑?”
趙彌客忽地問,“對我笑很難嗎?”
“她甚至對你和從前一樣,笑吟吟的,你比我更與她相熟嗎?”
秦均:“……”
“我是不是,生得不大漂亮了?”
秦均:“……”
“你有沒有什麽藥。”
趙彌客擡首,認真看他,“服用以後會發熱,像是發燒的模樣。”
秦均警惕:“你做什麽?”
趙彌客垂首,沒再往後說,秦均瞬解:“春藥,要不要?”
“不是春藥……”
秦均決定胡言亂語:“她不喜歡你了,行了嗎?”
“我不信。”趙彌客立即說。
秦均:“……”
他覺得這人一定是瘋了,一定是,不如要點治瘋病的藥。
二人對談間,不久,張棄庸也探身而來,掀簾問道:“柳昭還私藏了些屠蘇酒,來不來喝幾碗?”
趙彌客本就對喝酒沒什麽心思,正要推拒但聞他又添了一句:“娘子們還煮了些沒裹餡的面團消夜,出來吃兩口,一起熱鬧熱鬧守歲吧。”
若他不去盯着,想必某人是不會願意多吃一口的,趙彌客想了想那張瘦削的臉蛋,還是穿起外衣的去外頭看看。
縣衙外已彙聚了很多人,遲來匆匆的葉軒已捧着碗屠蘇酒灌喉解渴,見趙彌客前來,醉醺醺攬着他:“小趙相公。”
四周人影幢幢,喧嚣不斷,趙彌客給了個示意噤聲的眼神,葉軒又連忙改口:“趙将軍,來不來兩碗?”
“不了。”趙彌客拒絕。
他可不想沾上一身酒味去找她,她只喜歡他身上的冷蕊清香。
而他朝思暮想的那個姑娘正盤腿坐在樹下,身邊還有一人。
“縣令,你臉上有灰。”柳昭湊近,說着就要去上手去抹,被崔遲幸靈活躲開。
他悻悻的,看清她身後踱步走來的身影,忽而又擡起剛要撤回去的手,虛設在她臉前,做出擦抹的動作。
“你一直舉手乾嘛?”崔遲幸問,順着他直白含着愠怒的眼神看去,回首一望。
“昭昭。”
輕喚随清風入耳。
青年從漆黑夜色裏走來,眉眼被晚風微微吹柔,身披瓊星,讓人驟覺新雪初霁,一時冬歲暖。
柳昭隔擋在來人身前,叉腰大笑:“我也是昭昭啊,叫我做什麽?”
趙彌客眉眼驟冷,唇角卻漸漸彎了起來,湊近他耳畔:“柳衙內,我記得我在一年前給你拉了十倍的生意……”他眼神轉動,銜在那個默默抱着屠蘇酒暢飲的人臉上,對視一眼,便被她躲開:“讓你離她遠一些。”
拿人手短,柳昭一下氣勢矮了半截,想到自己苦心得來的錢財,不敢再攔,悻悻退回身去,屁股依然不肯挪地,坐在崔遲幸身旁。
就這樣隔着一個人,劍拔弩張的氣息絲毫未消,柳昭眼裏噴火,另一人卻仿若未聞,雲淡風輕,将一碗剛煮好的圓子遞出。
“嘗嘗。”
酒釀濃醇的甜香撲面而來,崔遲幸眼睛一下閃亮,不可思議看向碗裏,趙彌客輕笑,說,“我請雙影他們去附近州縣買了點回來,剛煮好。”
“多謝恩相。”
少女心滿意足端起熱碗品嘗,甜滋滋的溫熱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頭。
柳昭不屑:“怎麽沒見給這兒的守軍也買一點?心無百姓,沒有大愛,這樣的郎君要不得。”
話音剛落,遠處郦三正興高采烈呼喚道:“趙将軍請人買了甜釀回來,大家過來喝點兒暖暖身子!”
崔遲幸一雙烏濃的眸子彎起來,看向剛才還在被嘲弄的人。
“你真好。”
世上真的沒有比他再周到的郎君了。
甜甜的笑靥,喝了酒釀後的嘴甜甜地誇他。
柳昭還在挑刺:“敢情你待她與待旁人是一樣的咯,縣令,你瞧見沒,他對你并無二心!”
“有荷包蛋藏在底下。”
崔遲幸沒聽見他的話,只專心吃着碗裏的圓子,驚喜道,“還是溏心的!”
她眉眼如新月,臉頰吃得鼓鼓囊囊,趙彌客不知不覺也勾起唇角:“我煮的,別人沒有。”
柳昭徹底沒話說了,只覺青年眼裏溢滿的柔情快要把他淹沒,而這于他而言分明是一種挑釁,事實如他所料,因為在中間人很專注吃甜釀的時候,那雙含情的鳳眼微微上挑,回視着他的眼神,戲谑而涼薄。
柳昭灰溜溜氣洶洶滾走了。
“他是不是聞着我碗裏的,肚子餓了?”崔遲幸忽然有一絲愧疚。
“早知道我分點給他吃了。”
趙彌客臉色驟黯,又見她轉首看他,眼眸純淨,有點小驕傲似地捧起碗。
“可這碗是恩相給我煮的,全天下只有這一碗,他還是去吃鍋裏的好了。”
雖然沒能吃到甜酒釀,但聞她這句話,趙彌客面色舒展,唇線慢慢松懈,只覺是已經喝了幾碗下肚,頭腦眩暈。
“你是不是還沒吃?”
她忽而問。
“吃了。”
崔遲幸一錯不錯地盯着面前緋紅的臉頰,信了這份答案,趙彌客見她微微一頓、将勺子從他的方向撤回來的動作,忽然有些後悔撒謊。
放眼望去,天幕更廣,孩童正畫拿着枝頭在雪裏作畫,專心守着新歲的到來。
晴空萬裏,繁星鑲滿漆黑天幕,一霎一霎閃爍不停,地上坐着的人兒緩緩數起星星。
“恩相。”
崔遲幸眨了眨泛酸的眼,“你說,哪一顆會是老師呢?”
“最亮的那顆。”
趙彌客肯定道,看了眼她略有發顫的背脊,躊躇片刻,還是輕拍安撫,“他會一直保佑你與朔雲的百姓。”
“老師會怪我嗎?”
她神情落寞,又長又濃的睫毛上有幾滴泫然的露珠,“我沒有守護好百姓,也沒能救下他。”
“不會的,他一直以你為榮。”
這麽勇敢的小娘子,卻一直在忽略自己的好,趙彌客長嘆一口,說,“你這些日子從未有一刻安穩歇息,熬藥煮湯,上城布防,還能讓那麽多百姓及時撤出城去……”
“崔遲幸,沒有比你更愛護朔雲百姓的縣令了。”
他說。
崔遲幸一怔,抿緊雙唇,目光緩緩挪至他信任的神情。
“我不知道他會迷暈魯阿爺,自己偷跑出去,把通往朔雲城的小道線路圖塞給驿站,傳至你們行進的軍隊,然後瞞過所有人獨自回到朔雲。”
一地骨血泥濘碎在她的眼前,當時的恩師跪在雪地裏卻依舊向她仰面而笑,她最終沒忍住抽泣,“他被抓以後,就打算犧牲自己……幫我們拖延時間,他告訴我,援軍一定會來的,絕不騙我。”
“我知道他沒騙我,可我一點也不希望是以這種方式告訴我……”
“我很想他。”
去年此時,他清早上門拜年,給她煲了一鍋濃濃的魚湯,他在庖廚裏忙活一上午,還不停念叨着:“小崔啊,你看你瘦的,真得好好補補,不然說出去還以為是我們朔雲老百姓欺負你呢。”
他總是以這樣玩笑的口氣說出關心的話。
她真的很想再聽一回恩師的叮囑。
“小崔,永遠不要退縮。”“他讓我永遠不要退縮。”
崔遲幸支起下颌,擡頭看星星,她此時很确定北方有一顆最亮的星星正對着她眨眼,“他總誇我勇敢,可我覺得,他才是天底下最勇敢的人,而我總是在哭……”她垂首,聲音越來越低:“好像很懦弱。”
“誰說哭就是懦弱了?”
雙眼腫得和粉桃一樣,她卻一直咬着牙硬撐,把一切事操理完以後才坐在這棵樹下默默哭泣,淚水一滴一滴砸在心上,趙彌客小心挪近,接住她的悲傷,“你有沒有發現,你從來不會因為困難哭泣。”
“恩師、百姓、還有許多真情,才會是你哭泣的緣由,我不覺得這是懦弱。你至純至善,心若觀音,在我眼裏,你的淚水獨具意義。”
“我喜歡你的眼淚。”
他深深注視着她停了淚眼,微愣的表情。
“喜歡你的眼淚,也會因為心疼我的傷口而流。”
星子細碎的光亮在他眼裏湧動,猶如春水泛粼,一點一滴,将她包裹進暖春似的季節,在心頭種上一支嫩芽。
“我……”
崔遲幸低頭,話已到嘴邊,說不出去。
“不要說你不心疼我,表達自己真正的想法不是什麽羞恥的事。”
他又說。
胸腔猛地一震,崔遲幸擡眸看他,他眉眼褪去冷峭,仿佛從來是這樣溫溫柔柔地凝視她。
他看起來很坦然,對她當年的離開毫不介懷,崔遲幸心裏悶悶的,只覺他的溫柔如一灘纏綿的水,讓她喘不過氣。
“對不起。”
她忽然很想道歉。
趙彌客怔住,緩神片刻,沒有一如既往接下,反而問了一句:“那你可不可以,再喚我一聲……”
話未說完,突如其來的更聲打斷。
“元日安康!”
“新年快樂!”
白日裏的喧嚣與死寂于此皆化作對來年的祝福,許多人眺望着繁星,虔誠祈願:“今年沒有煙花,那就以星星為證,保佑我們朔雲的百姓都能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今年沒有煙花。”
崔遲幸下意識地跟着喃喃。
一支火折子倏爾出現在她的眼前,蓋子打開,隔着一扇火苗,光芒将青年的容顏襯托得越發明豔。
“對着這個許願,好不好?”
他眼皮上的褐色小痣在她眼裏揮之不去。
崔遲幸用力點頭,雙手合十,燈花點亮她舒展的眉梢,虔誠而真摯:“一願老師在天之靈還能釣魚,沒有痛苦,身處世外桃源。
“二願朔雲快快好起來,百姓早日歸家,平安永泰。”
“三願再無戰亂,河清海晏,天下安寧。”
她頓住,沒再往後說,雙眸中燭火與一人容顏交疊,宛若燒不盡的流霞。
“崔遲幸,你能許一個關于你自己的願望嗎?”
她看着他的眼睛,喚他:“趙安瀾。”
“我的願望是——”
“祝你昭昭如願,歲歲安瀾。”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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