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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134 疫病乍起,危機四伏 “我也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9章 134 疫病乍起,危機四伏 “我也會




歲聿雲暮, 雪照山城,淡天一片琉璃色間,雪光包裹着極白簌簌而下, 銀裝素裹,将整座朔雲又卷入寒冬時節。




天才泛青,前一晚喝了烈酒的秦均一下被點燃了救災熱情, 沖進閨房裏将睡了兩個時辰的人拖起來。




“秦均, 你個瘋子!”崔遲幸掙紮,只覺他同柳昭應是十分有話說。




“醫官眼裏不分男女,你別害羞啊!”秦均理直氣壯拽着她的手, “這姓柳的我已經認識過了。”某人已把他列為頭號危險“偷妻”人物,他不認識才怪。




崔遲幸還殘存些困倦,懶得去追究他話頭裏的意思。




二人一早拌嘴從未休戈,直至走進城中濟善堂時,秦均終于收起嬉皮笑臉, 仔細系好面紗進門勘探。




堂內已被拆成了各個小廂房隔絕患病的百姓, 屋裏屋外炊煙袅袅, 還殘存着艾葉、蒼術焚燒熏殺的草木氣味。




一直駐守在堂內的醫工見二人前來,連忙起身彙報境況:“一開始犯病的十幾戶早就被拉進了濟善堂診治,病患嘔穢也早用乾黃土和草木灰厚覆清理掩埋,治疫防疫的法子都按您說的做了一圈, 不知怎的,昨日又有好些人家起病, 現下濟善堂都快塞不下了!”




聞言胸腔猛地一震,秦均再也不敢耽擱一步,只嗅了一下熏香的味道,微微蹙眉。





“有何不妥嗎?”崔遲幸看他眉心緊擰, 不由得緊張起來,“疫病來得太急且不知緣由,我只好将人先按平常的疫病隔絕起來。”




秦均搖頭:“并無不妥,只是熏香效果并不大,圖個心安也行。”




“我這心也沒法安。”




郊外山頭上又升騰起濃稠又滾燙的焚煙,天地俱白壓不過那一抹擎天的詭灰,崔遲幸側目看去,垂眸道,“此次疫病兇烈,染疫之人最多捱上十日便會身亡,我只好遣人深挖墓地集中掩埋,連吊唁聚會也罷了,為此不少百姓頗有怨言......”




“你做得是對的。”




死寂的風籠罩着整個濟善堂,吹得人骨縫發寒,秦均再也沒笑過,內心的無奈只好通過粗話連篇發洩,“這時候還辦個毛的葬禮,集中在一起死呢。”




語罷,他忙同幾位醫官商議着各自進了些廂房,片刻又将城內醫工所記在冊的病狀看來看去,最終将殘酷的事實擺了出來。




“是禽瘟。”




秦均捏緊了手中的冊子,“起病驟急,渾身滾燙酸軟無力,頻頻嘔穢,體冒赤斑......同屋家人相繼染病,一人得病阖戶連倒,短短幾日之內便可殒命。”




“我方才問過,這些得了病的人都在祭祀幾日裏頭殺過病雞,盛京疫病也由此而來。”




他摩挲下颌,還是有些不解,“但京中的病及時有了把控,按理說,朔雲城人少城小,為何此處疫病較之京城更盛?何況若真有幾戶的病雞,經處理後何至于又暴起疫病,連日不絕?”




“你們朔雲有什麽特別之處能讓人盯上?”




幾乎是話落的同時,心底困惑許久的答案已然浮現,崔遲幸撣去飛灰,與秦均不約而同吐出問題:“記得近日漠北作亂嗎?”




十月末以來,漠北軍營附近紛起兵戈,沿邊州縣均陷惶惶,然而郊外大營視若罔聞,遲遲不下平息作亂的軍令。




她雖有警惕提早上奏州縣預備軍馬,駐軍安南重防,但州縣并無遣軍之權,此事一再耽擱,至今仍于兵部商讨未有定論。




“你說......”崔遲幸緩緩道,“會不會是有人想借此拿下朔雲城。”




初來朔雲時,她就已知朔雲地處留州關隘,是個疾戰則存、不疾戰則亡的死地。倘若有人想借此疫病挖空城內軍防,分解人心,通過一個小縣打開留州關口,深入腹地謀反作亂,朔雲的确是個不二選擇。




秦均面色漸凝。




将一場疫病扯到戰亂顯得太過離奇,可他并不認為她的想法沒有道理,不然為何有人要大費周章在朔雲城埋下疫病的禍根。




幸而她先有預料上報盛京,如今有人手相助及時探查出病源,一切還不算太晚。




若真待疫病狂發擴散,百姓只能困死在城內,即時攻下朔雲易如反掌,還極有可能将疫病一路傳染至腹地,引起大亂。




“城內最近還有什麽動靜麽?”




指尖用無意潑灑出的茶水畫了一個又一個圈,崔遲幸恍然想起:“除去疫病近些日子常有劫盜出沒,為了核查秋稅,我那段時日裏都待在鄉野,這些治安瑣事一向交由梅縣丞......”




話未說完,她立刻起身,一把拽住秦均的衣袖拖出門外:“随我去趟牢獄。”




——




黯淡無光的一方囚牢內,亂草飛舞,濕冷刺骨的寒意從指節一直蔓延進頭皮。




陰風呼嘯,一扇門開。




“老實點,出去,縣令要親自審你們。”




捕快将近日作亂劫盜趕至正院,彼時風雪愈盛,鵝毛般的雪粒紛紛揚揚砸在頭頂,頗有些痛楚,而誰也不敢擡頭置喙,也不知為何素日裏最是溫柔和順的縣令一下變了面孔,下令将囚犯俯跪在厚冰上審問。




簿冊“啪”地一摔,濺起滿地飛雪。




“偷的還是些無關緊要的小物件。”女子站在雪盛處冷聲質問,“你們不是想偷東西,是想害死整座城的百姓。”




冰碴子鑲滿眉目,她長睫微微一顫,只抖落下零星一點。




跪在地上的劫盜面面相觑,瞬即變了臉,擡首望她:“縣令治理無方致使我們無路可走,只好去乾些偷雞摸狗的事兒,憑何以此定我們謀害百姓的罪行!”




“我不信我治理的朔雲在比去年增産三成的境況下劫盜卻比往年多出兩倍!”




一向平靜的面容倏然紅漲,衆人縮脖不敢再看,渾身顫栗着等待她下一道決令。




“不肯說是麽?”




池塘表面已凝了層浮冰,死氣沉沉的池水泛起不清澈的冰藍。




崔遲幸掠了一眼,目光冷冷掃過地上一列囚犯:“丢去塘子裏泡着,哪只手腳先凍硬了就先砍哪只,一直不說,就等着把四肢都砍完。”




此令一下,幾個捕快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誰也摸不清縣令突然變臉下放酷刑的緣由,只聞見雪地裏一陣靜默後,控訴聲震天動地,壓過雪塊碾碎枝頭的脆響。




“我們不過是偷盜了些小物件,崔縣令憑何動用酷刑!莫非您想以此逼供!”




“是逼迫還是主動坦白,難道不是交由諸位選擇麽?”秦均冷笑一聲,身上頑劣的氣息收攏後,風雪淋濕他秀容亦顯出幾分冷酷。




一個接着一個被反剪雙手送去池塘邊上,死生啕氣的慘叫混着水聲爆發在衙獄內,含糊的自池塘底此消彼長,清晰的于排好的隊列裏轟鳴。




“狗官!狗官!”




“縣令緣何今日來作踐我們啊!”




幾個捕快明顯也吓傻了膽,放慢了動作,而這種舉動無異于将一把銳劍懸置在頭頂,排在最末尾的兩個人雙股抖落個不停,撲騰跪倒在雪地裏,臀下流出一地滾燙的液體。




“先把他們兩個放前面去淹。”




被染得發黃的白雪顯得分外刺眼,激起一聲不冷不淡的笑。




捕快聽令,動作粗魯拽起末尾二人的衣領,一路拖拽到前。




“不要,不要,縣令!我說!我說!”




二人奮力掙脫,連滾帶爬摸至素白裙擺前。




一雙烏濃的眼眸正居上睥睨,又長又密的睫毛遮擋住眼底深不可測的眸色,她不說話,只是這樣幽幽地看他們。




“城內、城內疫病突起...是我們乾的。”




捕快瞥見一旁石榴紅披風裏揣着手爐仍在抖動的指尖,瞬即反應過來,将砍刀擱置在脖頸處:“快說!”




後脖刺骨的寒冷擦過皮肉,銀光側照出驚恐不定的面容。




“我們将百只得了疫病的瘟雞碾成粉末與汁液,裝、裝進壺裏,帶到人最多的城南市場趁機進戶噴灑,使得疫病廣傳......”




“不止有瘟雞,還有瘟豬,豬雖不至于傳染人,但我們将汁液噴灑進了鄰裏豬圈,現在城中大半豬豚恐已有疫病......”




“砰”的一聲,手爐摔落在地。




全身血液倏然蒸騰沖入頭顱,耳畔突起驚雷般鳴叫,崔遲幸的雙手顫不成形,徑直拽起他們的衣領怒吼。




“你們這群畜生知曉亞歲殺豬做食縱使是瘟豬百姓也不舍得丢棄從而将疫病推散!究竟是誰給你們的膽子!是誰!”




雞個頭小,死了損失尚可,一頭豬卻是農家一年來的重物,百姓舍不得丢棄只會偷偷分食将使全城疫病爆發。




更可怕的是,元日漸近,各家各戶指望殺豬過年團圓,若此時清查将城中病豬大半覆土封埋,民怨難息,群情激憤,便可離間官民之心。




民無肉食,手無寸鐵,即時又如何抵抗遠方或将席卷的山雨。




“是、是梅縣丞!是他指使我們乾的!他說到時候他會将我們放走!”




隔着稀薄的空氣,角門倒進一連串刺耳的嗤笑。




幾路捕快長靴踏地奔馳而來,掀起一地翻飛枯枝,刀刃驟然出鞘,緊緊将人包圍。




身着藍白棉衫的男子因此裝束削減了幾分剛毅,平添儒雅之風,臉上又挂着與儒雅大相徑庭的陰恻笑容。




“梅縣丞莫不是忘了此處是朔雲,你何來權力動我?”崔遲幸眼神一凜,幾個先前待在此處的親用捕快也抽刀将她護在身後。




一時大雪迷花了眼,兩個陣營刀劍相向,誰也不敢多邁出一步。




“你是縣令不假,”




梅山忽地一笑,暴怒質問,“難道我就不是這朔雲城的百姓官!?憑什麽他們的眼裏只能容得下你?”




“崔縣令,我就是想讓你這樣的人嘗嘗衆叛親離是何滋味!”




“梅山你個賤人!早知有今日當初我就不該讓趙安瀾接濟你!”




秦均咬緊牙關,手一推将崔遲幸掩護在內側。




“你別給我提他!”




梅山震怒,“他的父親害死了我母親拆散了我們一家!這麽多年來他何嘗有一絲贖罪之心!若不是他個賤種......”




“閉上你的狗嘴!”崔遲幸忍無可忍截斷,“你沒資格說他。”




梅山忽地擡首,風刃割開撕裂的嘴角,他仰向天際張狂大笑,虎視眈眈被衆人護佑的那身青衫。




“崔遲幸,我對你百般示好你愛答不理,偏偏要去同那樣的奸佞茍合......”




他一字一句黏膩爬出,遙望的那雙清淩淩的眼蕩漾波痕,笑意更甚,“你們不是情投意合嗎?好啊,我就讓你先去死,我來陪你,我要他眼睜睜看着你死後還葬在我的身旁,我要他挖出你的身骨還是改變不了你死亡的事實,我要看他鐘意的女子被我玩弄欺辱,讓天下人看着他痛苦......”




“我要讓你被朔雲城的百姓猜忌,要讓你的身骨被鐵騎碾碎,這樣你就不會遠離我了!”




一雙眼猩紅,一錯不錯盯着她,步步緊逼,猶如惡鬼眈眈獵物。




此時說出“你瘋了”三字都顯得太過單薄,眼見那個笑得歇斯底裏的男子已是非人作态,崔遲幸竭力維持住身形,推開臂膀,向前走出一步,餘光一觑屋頂。




“把她給我活口拿下,重重有賞!”




應聲而動的豺狼仗人多刀利,步步向前,寒光一遍又一遍擦過護在弱方身前的捕快。




“往後退。”




崔遲幸捏緊他們的衣擺,引人後撤免受刀傷,卻不曾想五步之後被迫壓入逼仄的角落。




退無可退。




梅山嘴角亢奮抽動:“崔縣令,你現在可以選擇服個軟,我便不會再為難你。”




而與他相望的那個人卻笑了起來,擡眸,看向天際劃過的一線飛鳥。




“雙影。”




不好!




衆人恍然大悟即刻要撤回身去,從天而降的侍衛立時一前一後将隊陣包圍。




在前的少年手持雙刀一掃破開遽然淩空襲擊的捕快,殿後緋紅衣袍簌簌,單刀直下擊打潰散的人群。




刀光交橫,雪若飛絮,一時之間局勢乍變,角落內敵人無所遁形,劍不暇接檐上弩箭,就地逃竄,攀爬出圍牆的幾人很快被亂箭射殺在原地,無一人逃脫死角。




不過幾刻,足印紛亂,身着緋紅箭袍的少年們将人反制在腳下,俯身行禮:“娘子。”




“你為何還有人手!”




先前張狂得意的人目眦欲裂,面容充紫狠瞪。




而那個目光所及緊緊鎖死的人甚至沒有分給他一絲眼神,只來來回回掃視十幾個将她護在身前的捕快,确認無恙後,才低眉瞥了一眼。




“因為這是他們的第一次。”她對他笑了一下,“多虧了梅縣丞。”




崔遲幸轉身不再看他。




遠于此處的街市喧嚣時而傳來,百姓們仍沉浸于新歲将來的喜悅,全然不知陰雲正逐漸蓋在城池上空。




“剛才你們也都看到聽到了,如今朔雲危在旦夕。”




陰翳遮蓋住她蒼白得近于透明的臉頰,她環視所有人,披風籠在纖弱的身軀上顫動,“你們也是都有妻兒老小的人,尚未患病的即刻上縣衙整合隊伍,我會抵出手令請求臨近州縣接濟,一路由我的親衛護送......”




她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縣令。”




十幾號人看出她的欲言又止,卻是敞亮地笑了:“我們願意留下來。”




“你們可知留在此處或有一死?”




崔遲幸眼波微顫。




為首一堆橫肉的大漢打個哈哈:“哎,得病死了或者被那外頭的溫桑搞死嘛,我們都懂得。”




“這兩年來,我們也都知道您是什麽人,我們信您,縣令!”




“就是,你若是不肯留下我們,朔雲城哪來的好男兒鎮守鄉關啊!”




“今日我們十幾號人作證您阻擋外頭的流言,若來日城中事發,我們必定為您争上一争!”




他們不是不怕死,只是死亡放在當前微不足道。




朔雲是他們的家,絕對不可能拱手讓出。




何況,他們還有一個頂頂好的女諸葛,會為了他們、為了他們的家人着想,卻未曾提起自己的歸去。




她是會陪他們一起守家的人。




雪花飒沓砸在他們龜裂的臉頰兩側,雙雙清亮的眸子就這樣集在一位看似柔弱的女子身上。




亂瓊碎玉拂過她清冷的面容,她指尖匆匆撥撚,晶瑩蘊藉在眼睑,巋然定在原地許久,緩緩俯身。




“有勞諸位。”




崔遲幸道謝。




時間已經不起拖延,她急匆匆跨出門去。




腦後仍有叫聲,咒罵她不得好死,豺狼當道。




“崔遲幸!你以為你能同那些人手裏搶回朔雲嗎哈哈哈哈哈哈!




“你做夢!朔雲完了!”




“最多十五日,整個朔雲都會變成死城!”




她只一頓,回首:




“就算如此,我也會與他們生死與共,絕不違棄。”




作者有話說:




亞歲:冬至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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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早知他是狐貍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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