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7章 102 拜師學藝,張府舊事 “不止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7章 102 拜師學藝,張府舊事 “不止我,
天際微光, 不聞雀聲,披着濃霧的朝晖堪堪遮擋趙府內的景致。
一抹鮮豔的石榴紅在霧裏穿梭不定,低頭辨認着地磚與流水的分界, 找來找去摸不清方向。
“呀!”
頭猛地闖上堅硬胸膛,崔遲幸吃痛擡首。
“笨。”
趙彌客揉了揉她的額頭:“未免太好學了一些,怎麽不多睡會兒?”
崔遲幸沒理, 掃了眼他披風內松散的中衣。
半遮半掩的衣料下, 依稀可窺見緊實碩大的胸肌,美人寬肩勁腰,肌肉輪廓也是優美的, 沿着線條流暢的腰腹一路滑至下端。
喉嚨莫名吞了口口水,反應過來自己的反常行為後,崔遲幸臉頰乍燃。
“你怎麽不穿好衣服,就不怕我淺薄了你?”
“你來得那麽早,我還未來得及更衣。”趙彌客一把攬抱住她的腰身, 嗓音還帶着晨起的慵懶, 令人全身酥酥麻麻, “可我很想見你。”
俯腰,對視,看清她眼中布滿的紅血絲後,先前想調侃的話語頓時咽了下去。
“沒睡好?”
“年末公務繁重, 做夢也做得多。”崔遲幸淡淡回。
“白日裏若還是困,就歇在偏院裏, 你走後那屋子我也時常叫人打掃着的。前幾日發覺你無精打采的,我又請人開了幾副不苦的安神藥方。昭昭,我們先養好身子再談瑣事,嗯?”
面前人低聲細語相哄, 眼眸低垂,未束起的青絲若有似無游走過她的臉頰。凝視片刻後,起身,牽起她的手,自覺地十指相扣,引她穿過迷霧。
彼時朝陽明熠,漸次破開霧霭。
素白色的中衣随風簌簌飄動,氤氲他的身影,仿佛下一瞬便會溶于乳色的大霧中。
崔遲幸心下猛地一顫。
回神時已被按着坐在鋪了軟墊的石凳上,一吻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坐在此處等會兒,我換件衣裳就來。”
望向離去的背影,她使勁用冰冷的雙手拍打臉頰,企圖降下火燒般的溫度,平複內心。
可偏偏腦海裏全是纖長的睫毛起伏撲閃,含情鳳眸,豔紅的唇瓣......
尤其是他眼皮上那顆棕褐色的小痣,随睜眼的弧度若隐若現,令人不由得陷入旖旎風光。
從前還知曉收斂着點,如今更是持着美色肆意妄為。她身上又沒沾着黏糊糊的糖蜜,為何時不時就攬着她抱着她要貼要親要揉,還故作出可憐無辜的神情。
就像是從哪處的風月館子裏學了勾人的招數。
崔遲幸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一下跌了支起下颌的手腕。
正思量間,青年已換上了利落乾淨的竹青飛燕紋雲緞束袖箭袍,款款踏來。
不似身着公袍那般冰冷鋒利,一眼看去,縱衣袍淡雅,亦是豔美無俦。
崔遲幸怔愣,緩緩脫去氅衣,露出裏頭同色同花紋的交領束袖裙,狐疑盯向他:“你是不是偷偷問趙三郎打聽了我最近買的衣裳?”
“心有靈犀竟也是我的錯。”趙彌客屈服道,“過後再問罪,先來看我為你準備的劍。”
玄色雙龍戲珠紋樣的劍鞘呈現在眼前,抽劍而出,寒光凜冽,一瞧即為斬金斷玉的上品。
“這不是我送給你的那把‘未晞’嗎?”
趙彌客搖頭:“打了把一模一樣的。”
“美人贈我金錯刀,既無瓊英與玉案...”趙彌客笑了笑,“只好贈刀以還。”
“想好為它取什麽名字了嗎?”
崔遲幸揉了揉泛酸的眼:“暫不取名吧,還未想清楚。”
趙彌客沉聲應了句“好”,帶她走往後院空曠的的武練場。
架上刀劍各式各樣應有盡有,人形臺上還挂着合身的甲胄,若非将門之家,實在很難找到如此多的武器。
“這些......是怎麽來的?”
“年少時積攢下來的物件兒。”趙彌客回言,“張老将軍是我的義父,若從軍營裏得了什麽好的,都會先問問我。”
張老将軍——張衡元。
崔遲幸默然點頭。
天下何人不知這位戎馬一生的老将,所謂民間有言道“文首崔,武鼎張。”,張氏一門忠君愛國,堪為武将典範,家中子弟都紮身在了軍營裏。
然而崔氏并未同張氏有多少交集,至少自家祖父去世後就再未有過來往。只是沒想到趙氏聲名狼藉在外,府內獨子卻與張老将軍關系匪淺。
“你怎會與張家有關系?”崔遲幸随着他掌扶的動作,托起右臂,一邊開口問道。
“再擡起來一點。”趙彌客握住她的手腕,手臂緊貼着她的,語氣平平,“原先張家的舊府邸就在玄武街上,我阿爹無暇顧及我時,我便會偷翻去張家的牆檐上看他們練劍。”
“一來二去,也就與老将軍結識了。”
劍花翩翩婉轉,鋒芒畢露一剎,劍刃破開霜白,恍然望穿回憶。
幼時的他身子孱弱,卻常常倔着股勁,抓住空當便偷跑出府邸,沿樟樹偷窺張家的孩子習武。
張老将軍游走于庭院內,表情肅然,動作語言又極耐心地教導着握劍的姿勢。
“手擡高。”
“下劈的時候要集中所有氣力,注意好收鋒。”
“橫戈格擋,舉刃架擋,沉腕突進.......”
......
要是能同張家的孩子一齊習武就好了。
稚嫩小兒趴在檐上唉聲嘆氣,卻未發覺庭下早已沒了影,腦海裏仍思索着先前未琢磨透的招數。
“欸,是趙家的?”老将軍向檐上投來定定目光,笑谑道,“瞅你好久了,小子。”
趙彌客一怔:“那你為何不趕跑我?”
“嘿?我為何要趕跑你?”張元衡饒有興致問。
“我是趙家的孩子,大家都不喜歡趙家。”回音到最後越來越低,“我以為你也會讨厭我的。”
“小友,喜不喜歡讨不讨厭都是別人嘴上的功夫,若真是想讓別人喜歡,得看你真正怎麽做。”張元衡笑聲爽朗,“莫非人人厭你恨你,你就順他們所言做個奸佞?”
他朝檐上揮手道:“你下來在我面前耍一套試試。”
趙彌客仿若收獲珍寶,驚喜地下檐跑進院內,提起劍柄即刻複現起今日所學的招式。
雖因身幼弱小,初次握劍略有不穩,然僅适應了一刻,便已能夠自如反轉劍花。
再不多時,劍柄在手上騰飛,劍風呼嘯,刀光凜冽,一招一式行雲流水,末了身姿如松立定。
“你這小子有點意思啊!就這麽偷學兩招都比那群猢狲厲害多了。”張元衡驚喜過望,“就是身子骨孱弱了些,多加習武,必定是大寧未來的希望!”
“張老将軍,我以後...以後能跟着兄長們一齊習武嗎?”
“孩子,你既然想學,我自然是要認下你的,無論你姓不姓趙。”
......
“後來我就拜入張老将軍膝下,日日偷溜出趙府跟随張家兒郎習武。”趙彌客挽住崔遲幸的手腕,離開半步,示意她按先前教授的招數行進。
崔遲幸照做:“秦均同我說,他還被你拽去一起呢。”
趙彌客笑了一聲:“是,他身子也弱不禁風的。”
“但他就是個半吊子,也不愛習武,常常把義父氣個半死。若不是秦叔父次次登門道歉求情,秦均早被掃地出門了。”
崔遲幸忍俊不禁:“怪不得秦均現在看見劍就反胃。”
語罷,見他自在神情黯淡一息,心中頓生懊悔。
他看見劍時何嘗不會落寞,若非她去年生辰贈他寶刀一把,慢慢解開了心結,只怕是——他再也不能坦然自若地拿起刀劍。
于是,崔遲幸開口,眼巴巴望向他: “趙學究,教教我。學劍真的很難。”
趙學究?
趙彌客略一挑眉,笑意散漫:“崔主事這般聰穎,還想讓我怎麽教?”
他順勢攬緊崔遲幸的腰身,穩住她的身形,嘴唇貼近灼熱耳根。
“穩住下盤,腰腹用力。”
崔遲幸手一抖,劍鋒下墜,被人立即握住手臂糾正了回去。
“學究...是教習,不是非禮。”
話落,握住她的手卻又緊了幾分。
朝陽中共舞雙影稀稀疏疏落在藻荇交橫的積水間,空明澄澈的水澗清晰映着雙影。
待至霞飛漫天,橘黃色的夕光将影子越拉越長,愈靠愈緊,交疊纏綿,沒入一個又一個闌珊殘夜。
月上樹梢,繁星絢麗,鑲嵌在漆黑天幕間,星海下歡聲笑語連綿。
臨至除夕前夜,人間一片太和之象。
“咻——”
“又中了!”
崔遲幸眼望着靶子上的紅心,回首,笑得燦爛。
“學起射箭倒是天資過人。”趙彌客鼓掌歡欣,眼裏滿是一人笑顏,臉上笑容自然而然也跟着流了出來。
“學究教得好,學生才學得好。”崔遲幸謙虛道。
說罷,她丢下弓,習慣性地曲腿跨坐在他的腿上,雙臂圈緊他的脖頸,腰間力度照常握了上來。
四目相對定格,笑靥如花。
一顆心卻像是夏日烈日下的柑橘驟然迸濺,酸澀又灼熱,崔遲幸伸出食指,戳上他漂亮的梨渦。
“趙安瀾。”她輕聲喚他,一如往昔。
趙彌客回望微微泛起水光的雙眸,語氣不由放緩:“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覺得,”崔遲幸眨眨眼,努力憋回眼底酸澀,咬緊嘴唇,嘗試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是正常的音調,“這樣的日子真幸福,像……像在做夢。”
明明有很多想說的話,卻哽在喉嚨裏硌得生疼難耐,她只好咬着嘴裏側面的肉,試圖以痛感讓自己冷靜下來。
背上傳來輕拍安撫的力量,仿佛下一瞬就要擊潰所有防線,她既想快點逃脫懷抱,又不由自主賴在他的懷裏,再也不用接受外界的紛紛擾擾。
矛盾思緒正瘋狂折磨着呼吸與心跳。
心神渙散間,聞見耳邊回響,輕沒于風聲:
“就算你不願早些成親,我們還會在一起很久,會一直幸福下去。”
他說,“昭昭,你從來不是任何人的累贅。我知道你勇敢,從不畏懼前路千難萬險,只怕為身邊人帶去負擔。可我只想告訴你,能讓你信任我,依賴我,便是我最大的幸福。”
“無論你想走或者留下,我都會陪着你。”
原來他什麽都知道。
話音落下的一剎那,令所有酸楚與茫然皆有了穩穩的承托,驅散心頭揮之不去的噩夢。
崔遲幸咬緊牙關,費力擡首。
對上他清明視線的一瞬間,失聲痛哭。
……
馬車一搖一晃歸家。
清瘦的女子默然枕着溫熱的懷抱入睡,蹙的眉心被人揉開又皺,幾番仍未松懈。
下車後,二人溫存的時間越來越短,匆匆道別。
越過府門處。
一顆心随将要跨過的半步懸而未落,崔遲幸頓住腳步,忽聞腦後回音。
“崔昭昭。”
她回首。
圃中枯死的秋海棠邊,一雙直視她的眼望穿長夜。恍如瑟瑟朔風吹過佛龛線香一縷,拂去頌聲萬般,紅塵沄沄皆于此泯滅。
他眉梢微垂,唇角上揚,眼底斂着幾分欲說還休的苦澀,似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企圖挽留殘存的光影。
到最後,千言萬語也只是化作輕語一句:
“不止是我——”
“盛京城裏,還有很多人愛着你。”
作者有話說:
小趙的日記:一,調理好昭昭的身體二,要讓她每天開懷而笑三,讓她愛我,與我密不可分,需要我,依賴我,說想我,黏着我,主動親我,抱我……(以下省略千字)遲幸,昭昭,我的。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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