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7章 142 生未同衾,死便同穴 【文案回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7章 142 生未同衾,死便同xue 【文案回收
“不要臉!”
崔遲幸圓睜雙眼, 把頭藏在被窩裏,熱氣烘得她臉發燙。
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還不肯放過她, 在頭頂上慢悠悠地念:“你若不肯我守你,我就趁你睡着了親你。”反正他又不是沒乾過這事。
室內沉寂許久,慢吞吞響來一句:
“……你不許過屏風。”
這麽說是允許了。
趙彌客眯起眼, 起身, 靠在枕邊看她起伏的背脊,直至呼吸漸漸和緩,裝睡成了真睡。
他神清氣爽, 翻身回自己的榻上。
一日未眠。
連日溫風和煦,鱗次栉比的瓦楞上飛來一簇簇晴好的日光,一切都朝着更遼闊的天地奔去。
萬物複蘇的時節将至。
“同居”幾日,尚有溫存。
乖乖喝藥養身體,補湯也喝得乾淨, 崔遲幸還會拿新的小勺喂到趙彌客的嘴邊, 同他分一碗喝。
興致更高時, 夜晚不睡偏要纏人讀小話本,不讀就一直用指尖扣着屏風發出吱吱聲。
後來崔遲幸甚至要跟着出去玩兒,可惜剛踏出門就被朔雲城的百姓按回床上,命令她務必好好養病, 為此傷心許久,待在床上蜷縮一團。
為了哄她開心, 趙彌客念了許久的話本子,得到她一句輕快的“晚安”。
大抵是二人重逢以後最幸福的一段時光。
眼看病就快好起來,彼此越來越依賴。
直到第四夜,
趙彌客修繕完城中房屋歸府。
月華朗朗, 一縷清輝透過樹葉縫隙稀稀疏疏落在她眉眼,她站在房外,透過一隅,靜靜地望他。
“趙彌客。”
“怎麽了?”
趙彌客心下一緊。
“沒什麽。”
她沉默半晌,垂首,“就是看你回來越來越晚,我想睡覺,你回來會吵醒我。”
他心領神會,忙完最後一日,便再也不曾晚歸。
可她漸漸變了。
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偶爾醒來也是坐在床上發呆,渾渾噩噩,他戳一下她才動一下,拿一雙眼看他,不說話,怔怔看他。
他費盡心思養回來的一點氣色又消失殆盡。
“阿幸,你想不想和我談談?”
察覺到她的不對勁,趙彌客主動提出對談,他側坐在她的榻邊,見她微不可察地往裏挪了一寸。
“談什麽?”
“你這幾天好像一直在冷落我。”
崔遲幸藏在被窩的指尖抓住花紋,注視着他的眼睛:“有嗎?”
“你很久沒有纏着我讀話本子。”
崔遲幸垂眼:“恩相,我想了想,朋友不會是這樣的,是我們越了界。”
像是心上被猝然打了一拳,趙彌客默了默,反問:“你覺得我們哪裏不像朋友,我可以改。”
“沒有朋友會日夜共處一室相守,也沒有朋友會做出不清白的舉動,不乾淨的思想。”
她長睫微微顫動,扭頭往帳內看,“我不能心安理得享受你對我的好,這讓我感覺我很卑鄙。”
“阿幸。”
趙彌客打住她的話。
眼眶漸漸泛酸,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何事,忽然遭到她冷落,又要猝不及防被她的話語襲擊。
他已在盡力彌補缺失的那兩年,彌補她中毒所受之苦,真心修複他們之間忽隐忽現的關系。
難道他走的那兩年裏,他心裏就不苦嗎?他日日夜夜的思念,一病不起的痛楚,難道就是虛無的嗎?
他也為她體驗過實實在在的痛苦。
他到底是不願想起為她做的一切與受過的傷,這會令他不禁鄙夷自己的想法。
他所做所行與她無關,皆出于他真心,她憑何要因為他一顆真心付出就要為他痛哭流涕不能自己,他不可以拿自己的心去捆綁她。
可他只是想陪在她身邊。
為何她還是不肯相信他?
為何她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推開他,不給她留一絲機會。
她罵他也罷,沖他生氣也好。
她不該因為他這般說自己。
……
此刻終于明了委屈原來是這種滋味,趙彌客幾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聲,一點一點滞滿的呼氣只讓他感到窒息,他渾身發熱,不知該去往何處才是他的心安地。
“如果我離你遠一點,你是不是會好受一點?”他盯着她消瘦的臉頰。
她不再躲避,直接看着他的眼睛,點頭:“恩相,謝謝你。”
意思就是,不想需要他。
“我哪裏做得不好嗎?”
崔遲幸搖頭:“不是,你很好,但與我沒什麽關系。”
沒什麽關系又是什麽關系。
趙彌客難得聽不懂她的話,喉嚨哽得發疼他緩緩啓口,聽見自己的聲音落在寂靜的夜裏何其頹喪,無力:“我在的時候,你總是不想喝藥,如果我走了,你是不是就能好好治病了?”
一碗床頭已冷的湯藥,一個躺在床上背對他裝睡的人。
已說明一切。
窗外的雪又漸漸下了起來。
軒前燈盞幽微,霜打梅花零落在地,冷風灌有酒味,久久吹着不清醒的人。
“我問她是不是讨厭我,她沒有回話。”
趙彌客終于有了醉意。
他許久沒有喝過酒,一時痛飲不勝酒力,被張棄庸接過酒盞,頗為同情看他:“乾弟弟,你別傷心了,你回盛京城哪裏找不到更好的人,非得問我們朔雲要走縣令做什麽?”
“我可以留下來陪她。”
幾乎是立時回應的話語,趙彌客自嘲地笑了笑,“只是她不願意。”
如果當年她肯說一句“舍不得他”,他早已跟着她來到朔雲,偏偏她不聲不響,選擇悄無聲息離去。
“她不需要我……”
除了她,沒人會讓他感到如此深的無力。趙彌客的嗓音已被酒浸啞,夾雜幾分迷茫與無助,“我是不是又做錯了什麽?”
秦均剝着花生,看他一眼,又看一眼:“你多久回盛京?”
“聖上說我追不回來,就……”趙彌客兀自又灌上一壺,“暫且不離開。”
“可她的病還沒有好轉,我怎能先行。”
他沉聲說。
秦均“啊”了一聲,看向一旁的張棄庸。
“她的病怎麽還不見好?”
張棄庸目光又移向趙彌客,青年垂頭耷腦,上挑的眼尾沾了層薄紅,他問道,“莫不是去年中了寒毒留下來的病吧?”
一陣寒風簌簌穿動梅樹縫隙,掀起沙沙聲響,趙彌客登時酒醒一半:“什麽寒毒?”
“你不知道麽?”
張棄庸又看向秦均,秦均垂眸,心虛瞄他一眼,小心翼翼道:“你記得我同你說的治你骨傷的藥吧?是她去淩山采的,差點死在上頭了。”
差點死在上頭。
趙彌客渾身戰栗。
猛地一起身,天際飄來的雪粒砸在他滾燙的面頰,遽然幾分清醒,紛雜思緒都泡在渾濁的酒水裏,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你為何不告訴我?!”
“她不讓啊。”
秦均無奈,“你們倆都這個性子,為對方什麽都做,什麽都不肯說,猴年馬月能在一起。”
“我乾脆告訴了她,你還有幾日就回城了。”
話未聽完,人影頃刻朝小院奔去。
張棄庸目瞪口呆,問道:“這樣真有用嗎?”
“呵呵,一個嘴硬的,一個事事待她溫柔的,總是遷就來遷就去,那不能夠,等着,教他們一回就夠了。”
秦均嚼不開沒炒熟的豌豆,頗為惱火地吐了一口。
“必須得上點硬法子。”
——
夜雪未停,寒風呼嘯。
撥步床發起吱呀吱呀的聲響,衾被翻來覆去窸窸窣窣,再寂靜的夜都被吵出幾分不平寧。
怎麽就是睡不着呢?
崔遲幸煩躁地看往門的方向。
屏風遮攔後,地上榻鋪空無一人。
正思量間,雕花門驀然輕啓。
檐下燈籠未滅,凄凄寂寂,隐約在屏風外,那麽一道孤零零的影子。
“趙……恩,左相?”
崔遲幸撐起身子。
窗外連綿雪折枝頭聲連綿,心跳與雪打窗棂聲漸漸重合,令她分不清哪個更為疾快響亮。
那道影子緩緩踱步,關緊門,步履輕似無,近乎是飄着過來。
“你……”
目光對上松垮的半透紗衣霍然變得清晰。
青年身着月白,眉尾臉頰無一不染緋,烏發披散,隐約遮住一點旖旎風光。
他那顆沁水的褐色小痣驟然在眼中放大,崔遲幸還未來得及反應,忽明忽暗的光影就已為他所覆。
燭火幽微,勾勒出青年豔麗形貌,唇色一滴嫣紅,十分惹眼。
“趙彌客……”
滾燙的氣息越來越近,幾乎要與她融為一體,一雙烏濃長睫撩過濡濕的額發,眸中幽幽豔豔将她包裹入冷夜。
“有情人一場,有話好好說……”
手腕緊扣的力道又重了幾分,他口中銜來一張火紅的紙,堵住她的嘴。
薄薄的一層,唇瓣形狀分明,摩挲,加深,輾轉,漸漸有了濕潤的水痕。
低低的,一聲飄然的喟嘆從唇齒流露,他俯首,貼在耳畔,一字一句道:“我們不是說好的?”
“生未同衾,死未同xue……你卻先走。”
“我們就該配冥.婚了。”
“不是的……”
紙張滑落,溫涼的唇相觸,他緩緩挪動,身形罩住她本就漆黑一片的視線。
“我覺得,未嘗不可。”
纖細的指尖拂過她的額發,黏膩而滋潤的聲音傳來耳畔,唇.舌淪為他細咀的柔軟,一點,一點,往更幽處行去。
“壞孩子,睜眼。”
一聲舒逸的喟嘆滾動入耳,崔遲幸失神,雙眼渙散,迷蒙地看着他,輕聲道。
“安瀾……”
她有些害怕,嗓音啞然喚他,“你松開我。”
“松開?”
趙彌客面上帶着迷醉的笑意,“等你再推拒我、隐瞞我麽?”
“你真是個壞孩子,一直在騙我。”
“我沒有。”
崔遲幸頭腦發暈,嘴不自覺跟随吮吸的力道挪動。
“你知道我要走了,所以故意推開我,不是嗎?”
他眼底浮現一絲晶瑩,唇舌游連,輕手撩下芙蓉帳簾,花紋婆娑遮掩他微蹙的眉心,“昭昭,你舍不得我,對嗎?”
“我沒…”
卡在喉嚨未說完的話,就這樣被他捏住下颌,用一點殷紅塞回,攪動。
“離開京城時,你欺瞞我,如今你還是不肯告訴我實情。”他的聲音已沾染上水聲的黏膩,“我該拿你如何是好。”
“不是的,我不想騙你……那時江槲之一直在拿…拿你,拿你和百姓威脅我。”崔遲幸有些委屈,跟不上他的舉動,她嘤咛一聲,“我不想你受傷……”
她恐懼的思緒将要翻湧,很快又被徐徐一抹舔舐滑離。
“嗯,是我沒用,沒能讓你信我。”
他低聲幽嘆,“所以這兩年,我一直在打壓江家,他們已經不比從前威風,再也威脅不了你,也動不了我。”
“無論你在盛京,朔雲,我都能陪你,可你不需要我,不聽我的話……”
他看向她眼裏細碎的光亮,牽起她的指尖,輕撚,剝開,将墜不墜的紗衣。
“趙彌客……”
崔遲幸看不見光,但青年細膩的肌理劃過她的指腹,她能知道他在做什麽事,“我沒有騙你了,你可以放開我了嗎?”
他鮮活的氣息又壓進一分,清冽的冷香染上紗幔溫暖,蔓延一帳甜膩。
“你若不肯說,我便一直教你。”
他惡意掀動水聲。
“我說……”
崔遲幸被口中奇異的感覺激得欲哭無淚,她神思不明,依舊不理解,“可我真的沒有騙你的了。”
“你說,寒毒如何來的?”
長久的沉默橫亘在二人之間。
指尖被引上互相勾勒的唇,描摹,打圈,他再度啞聲:“不說,再摸其他地方。”
“是、是為了摘草,為了摘給你治骨背的傷……”
可惜話說得太晚,他已充當了好老師的身份,帶領她指尖探索。
“摸。”
喉結滾移。
“過來。”
皮肉下的心髒有力震動。
“多碰此處。”
溝壑縱深的青筋一直蔓延進幽深不可見的地方。
“往下繼續?”
他靜靜地看她,眼底揉碎了幾分欲。
“不要……不要了。”
崔遲幸燙得指尖微微發顫,口中一空,發出“啵”的一聲脆響,震得她心發怔。
額首的汗已漸漸降溫,熾熱的唇瓣拂過,而後,長睫糾纏在一起,他鼻尖抵着她的,吐息如竹。
“為何瞞着我,為何要去赴死?”
“我怕你擔心,而且,我不止是為了你,我也有百姓要愛護……唔…”
她的話又被塞了回去,滋潤的綿軟回到了原來的地方。
“可是我看你恢複了背傷,趕來救我……我真的、真的很開心。”
崔遲幸從他虎口掙脫,擡起雙手,捧住他的臉。
“小将軍,小相公,你行行好。”
他又加快撥動速度。
“安瀾……我,我知錯了。”
崔遲幸忽然很想哭。
她明明救了他,他怎麽可以這樣對她。
想着想着,就開始流淚。
趙彌客一怔,完全沒料及她的眼淚來得如此洶湧,好像真的把她惹生氣了。
他慌忙吻乾淨她的眼淚,仔仔細細,不落下每一滴。
“別哭,好孩子。”
“我又沒做錯什麽,你憑什麽這樣對我啊……”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哪樣對你?”趙彌客笑了起來,舌尖輕抿了一口吻過淚的唇角。
甜。
猶嫌不夠,趴去她的臉頰吮.吸。
“就是這樣對我!”
她哭得更大聲了。
趙彌客住嘴,不解地問:“不舒服嗎?昭昭。”
“一點也不。”
晶瑩的淚珠在她眼睫輕顫,潮紅意迷的情态卻不自知,出賣了一切心緒。
“你要走,與我也無關。”
趙彌客覺得好笑:“所以你這幾日,就一直同我生悶氣?”
崔遲幸垂眸。
“我也沒有說要跟你走,你也沒有提出讓我同你一起走,為何生氣?”
她唇瓣充血,紅紅的,眼睛流了幾滴假眼淚,也紅紅的。
趙彌客一反常态地沒有吻他。
他注視着她的眼睛,良久,輕聲道:
“我在努力撥正我的名聲,不至于讓你與我一起挨罵,我有在全力打壓江家,他們以後不敢再造次,這兩年裏,我一直在反思我自己……”
“崔遲幸,我曾經恨過你的,恨你為何要抛下我走,為何不信我。”他用額首貼緊她的,自嘲地笑了笑,“後來,我發現我的恨毫無意義,在你的大義凜然面前,甚至顯得無理取鬧,我更恨我自己,是我無能讓你難以相信。”
“如果重來一次,我依舊不會攔你出京,我只會告訴我自己,恨你是我最不應該的事情。你因為我,因為所愛之人,獨自來到僻遠的地方,有多辛苦,一個人捱過多少痛楚……”
“到最後,我發現我無法去恨你。”
“我還是很喜歡你,崔遲幸。”
他頓住,凝視她一眨不眨的眼睛,近乎是懇求:
“我能不能與你,并肩一起?”
一時間,天地俱默。檐下冰棱的水休停,庭前瑟縮的花驟靜,黯然無光的雪沉凝。
在這樣一個寂寂的夜,紛亂的呼吸交雜,面對着一雙歷經千帆,仍願清澈以對的眼。
崔遲幸看見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崇汝心之所愛去矣,向汝心之道義去矣……
盼汝飛,無拘于一隅,盼汝歸,不懼前路艱險……
共擔風雨,終無所恨。
她好像,終于尋到了自己的天地。
“你院子裏的木香花剪了嗎?”
她問。
“從未剪去。”
“這個月趕回去,還看得到花開嗎?”
烏發跟着她腦袋微微一歪的弧度,蹭出一聲輕響,“我想看看。”
作者有話說:
文案回收完了開吃……開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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