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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145 打馬游街,風光無雙 天底下再無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0章 145 打馬游街,風光無雙 天底下再無




雲銷雨霁, 彩徹區明。




三月橋上騎馬娘子的影镌刻在漫天初陽晨光的帷幕裏,遠遠一道足矣掀起滿城風雨。




越過河水波光粼粼,鎏金似的露水倒映在她肅整乾淨的衣袍, 皂角靴裹着纖細利落的小腿,由下而上,是如松似竹的背脊。




少女頭戴簪花幞帽, 皎靥與雲日相映, 清朗無雙。




紅綢逶迤開出一際闊道,鑼鼓喧嚣清浮雲,惠風掠過緋紅衣袍簌簌。




“叛軍已平——聖上特迎功臣崔氏遲幸回京, 加奉新科女子狀元之禮——”




傳唱官拉長聲調高唱,轉瞬即為人聲鼎沸掩蓋。




“瞧見沒!崔姑娘回京了!回京了!”




長樂街的故人天未亮就已排在街道兩側等候,人影才下橋,就已将手中花瓣瓜果潑灑。





“看看,看看, 不愧是咱的好姑娘!坐在馬上那身姿皆是旁人比不了的!”王大和曾二交口稱贊。




目光中僅餘的挺拔身形, 一如初見那年, 風骨不屈。




具傲而不躁,持端卻不厲。




“崔姑娘!看這兒!”劉五呼喊道。




所向那人轉首,杏眼盈笑,張臂接住她送來的一大捧朱紅山茶, 緊緊捧在懷裏。




一路萬人瞻望,翹首以盼, 紅綢雲煙飄逸至青鳥街。




禮部外頭餘嚴徐三人早已泣不成聲,劉長松笑也不是哭也不是:“遲幸好不容易回來了,你們哭什麽哭?”




“老師,陽光太曬了, 嗚嗚嗚。”三人嗚嗚咽咽,手上還不停揮着紅旗,“盛京城中名最響,心善人美小崔娘!”心中已打起小算盤——他們的摯友曾堕入塵泥,曾也滿臉淚泣,如今摸爬滾打風光回京,簡直別讓他們太驕傲,必須好好宰她一頓大餐。




一年前選拔進入禮部的那批新女官還沒見過院內交口稱贊的狀元娘子,一個接着一個趴在門邊張望,瞧見她紅袍衣袂翩跹,不由得贊呼:“這便是那位再請聘選女官的崔娘子!”




“據說我們考的那道安南治災策論題的就出自于她的經歷,餘老師可是和趙相公親将其作為答案!”




“啧啧啧,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盛京花啊!”




幾人交頭接耳瞧見其他街頭趕來的齊禦史與章司谏還在你推我搡:“阿幸方才那眼是看我呢!看我!”




不由慨嘆一句:天底下再無比她更有風光的人。




今日全城花朵皆心甘情願做了一人陪襯,所行之道繁華似錦,迤逦至玄武主街。




崔遲幸手心漸漸出汗,疾速的心跳聲壓過各路喧嚣。




愈盛的日光刺眼,她努力睜大眼睛,去找尋一個人的身影。




烏黑發髻,腰間革帶,緋紅衣袍......




她身上這副裝扮都由他親手照理。




崔遲幸扣緊手中的缰繩,晴晖跳躍鱗次栉比的琉璃瓦,迸濺幾兩碎珠落入烏黑瞳眸,蕩漾開一滴融化的琥珀,純淨而澄明,卻照不見心中所思。




千百張相似的臉龐,千萬種不同的目光,掠過她的眼前。




一個也看不清。




半抹烏雲逢時如心扉陰翳,日光收斂,四周人影依舊幢幢,來往密集的光斑交織。




豔羨與憧憬,喜悅與驕傲,無數雙紛雜的眼睛集中于此。




花發幾枝,柳絮拂去,穿梭更迢遙的一眼,盡數清明。




“昭昭。”




他輕笑,無聲一句。




視線相對的一刻。




陰雲飛速向身後碧霄退散,晴色四合,萬枝生長,将她的眸光與神思也連枝并蒂。




東風早已暗換年華,世間流轉多入飛塵,今人猶且為昔人,未将她一顆心相移。




這麽多年,她還是,能看見他的身影。




永遠為她慶賀,鼓舞,相伴不離。




“喂,人影都縮成一個點了,你還看什麽呢?儀仗馬上散了。”




秦均手肘一推癡人,他置若罔聞,目光未離,便見——




天邊隐隐層霄,地上彌彌人浪。




逆着人群所向她的目光,漫山遍野,起疊踏來,浮生萬般皆融為虛影,那抹羅帛灼灼,一路摧枯拉朽燒至他眼裏。




輕風吹起她衣袍紛揚,腰間環佩叮當,猶如流泉飛濺心尖作響。




他擡眸,猝不及防撞見一捧春光。




幾乎是在迎他滿懷圈上脖頸那一剎,趙彌客就已抱緊她的腰身。




“趙彌客!”




她真的好喜歡他。




一雙圓溜溜的眼睛裏,擡起眼簾,他只看得見他的倒影。




竟從未發覺自己的笑容如此燦爛。




對上的那雙纖長鳳眼太過招人,盈滿一人身姿更是柔光脈脈流轉,情意綿長。




崔遲幸戳戳他的梨渦,将臂膀纏繞的紅花取下繞着他打轉,大紅綢花認真擺在胸前,正取下羅絹簪花一朵戴在他鬓旁,最後遞出舉手中的朱紅山茶塞他手心。




趙彌客一怔,瞧見她上下打量,就是遲遲不言語,正因她的故弄玄虛失笑。




他的心上人,總是有很多有意思的小點子。




崔遲幸滿意颔首:“狀元郎,你好漂亮呀!”




紫袍玉帶,寬肩柳腰,絹花将濃豔深邃的五官映襯得愈發風流,化開眉目一抹雪,竟有幾分少年郎的風華。




“狀士及第,春風得意!”




她圍繞長身玉立的青年來回慶賀,游來游去,有一雙眼便也盛滿晴光随她流轉,“恭賀我們的趙小郎君奪得狀元!”




她眉開眼笑,歡快鼓掌為他慶賀,掌聲将他引回他過往的一段時光。




昔年打馬游街,他領路行在最前,數不勝數的穢物往他身上砸去,更兼鄙夷的目光,無窮的謾罵與譏諷。




當時只有秦均拉着姜雲雁擠開人群,在底下為他鼓掌:“趙彌客!狀元郎!趙安瀾!甲等第一名!”




盡管衣袍髒污,簪花全亂,他還是不肯彎曲背脊。




如今,還有一人穿越了時光,将響亮的掌聲送在他的面前。




若非她今日簪花給了他,趙彌客原以為自己早忘了這些舊事留給他的陰影。




委屈,不甘,到後來漸漸麻木、不在意。




“世人厭恨你,我便加倍加倍喜歡你,愛你,讓你知道這世上總會有值得留戀的事物。”




而她将這句話一以貫之,當着衆人的面,拼拼湊湊重拾一個執筆揮斥、永遠不曾低頭的狀元郎。




還他一身傲氣。




“在我的心裏,你便是天底下最厲害的狀元郎!”




崔遲幸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貼近他耳畔道,“因為你是本朝第一位狀元娘子的夫婿哦。”




一個遲來的圓滿來得太突然,趙彌客眼睫猛烈顫動,眼睑被陽光熏得頻頻發熱,把頭埋進她的肩窩。




他抱緊她,只覺得春光太妙,此刻一陣眩暈險些有些難站穩,只想醉倒在溶溶春色。




“哈哈哈哈哈,趙相公好福氣啊,此去一行抱得佳人歸!”一旁已有同僚調侃道。




吏部幾個混不吝笑着編起饒口的笑話:“狀元娘子的郎君還是狀元,狀元郎君的娘子也是狀元,還是個小娘子!”




崔遲幸聞言開懷,将銀魚袋松下,取出一小兩碎銀,抓住他的手腕,莊重放在他的手心。




“咳咳,本狀元賞你點銀錢花。”她故作經,“我現在可是從五品,不缺錢,多謝郎君照顧!”




趙彌客接過。




那麽一小粒碎銀卻如珍寶交給他保管,念起她那點較之于他算得上微薄的俸祿,趙彌客注視着她熠熠面容,神色微動,握牢在手心。




“狀元娘子,夜晚可要同我赴約?”




沒想到給點梯子他就要上天,竟把這檔子事兒拿出來說,崔遲幸瞬間耳熱,用二人聽得見的聲音低語:“哎呀羞死人了,還在外面呢,放歸了再說。”




趙彌客:“?”




這姑娘真是食髓知味了......




他忍俊不禁,戳她的額首:“我的意思是,晚上我在礬樓訂了包廂席面,為你慶功。”




崔遲幸大悟,看見他摻雜着意味深長的眼眸,暗暗懊惱。




都怪他眼睛生得太漂亮,看誰都有點情味,真是色令智昏。




“說不定采薇與我二房堂姐也快趕到了。”崔遲幸悄悄提醒。




“那就将堂姐一起帶來熱鬧。”趙彌客揉她臉頰,語調雀躍,“我也該同你們崔家的人認識了。”




秦均早已在這黏糊糊的二人身後翻了無數個白眼:“你倆究竟回不回去當值了?”




兩個人回京路上還一副老死不相往來的模樣,轉眼就和好了。




是不是偷吃錯了他的藥?秦均百思不得其解。




——




華燈初上,礬樓生意就已熱火朝天,人擠人水洩不通。




廳裏來回忙活的耿四剛遞出完冷碟,見門口踏來位眼熟的小娘子,立時吆三喝四:“崔姑娘來了!”




他這一嗓子瞬即将所有目光引到崔遲幸頭上。




“崔姑娘!真是崔姑娘啊!”




崔遲幸被人潮撲得東倒西歪。




“給我簽個名吧崔姑娘,恁這狀元俺家娃也想學習恁呢!”




“崔大人可否與小生探讨幾個問題?”




“不可。”




青年款款下樓,在那身着窄袖袍的年輕人身後應了句。




“崔大人今日點了我與她敘談。”




衆人理解的言外之意大概是:你給我滾後面去。




但趙彌客其實蠻想叫他們滾得永遠不見的。




“下次吧,下次......”崔遲幸讪讪的。




藏在衣袖下緊扣的手腕,有一指極不安分挑撥她手心。




她側目,罪魁禍首卻眼含笑意,未曾顯出半分不悅,一襲天水碧衣衫令他如溫潤美玉,俨然人君子。




指尖卻來回在她掌中摩挲、打轉,模仿着不可言喻的動作。




崔遲幸幾乎是落荒而逃。




逃進包廂,餘眷京徐諾嚴渺三人已将碗筷溫好,齊齊雙手支起下颌看她,吹口哨:




“許久不見呀,小崔妹妹。”




“都當老師的人了,沒個經。”崔遲幸嘆了口氣。




餘眷京大叫:“你怎麽還給我們超級加輩!”




“我底下正沒有學生,怎麽瞧着都比你們年輕。”




“乾脆全塞給你得了,今日可是一堆人吵着問我要你的消息,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唉。”餘眷京痛心,“現下我的學生眼裏只有你!你還是回朔雲去吧。”




徐諾呵呵一聲:“餘眷京,我怎麽記得話最多的是你?”




幾人哄笑一團唠個沒完,仿佛從未有人離去,一直生活在這裏,字裏行間崔遲幸已是有許多聽不懂的新鮮事,但她還是很高興地與人叽叽喳喳。




挨在她身側的郎君只摩挲她手腕的脈絡,靜靜地,聽她的話語。




時而語調激昂,他的心就跟着話語顫動;時而語氣低落,他的眼睛就朝她看去,确認沒流淚以後,才慢慢轉回眼神。




他其實不覺得有多無聊。




“你嘗嘗這碗奶酥酪。”




似是意識到冷落他的人兒趁着其他三人話唠,低聲說,“你既然不喜歡熱鬧也不必勉強的,我本也會請眷京他們。”




“錢夠麽?”




趙彌客垂眸,将小勺遞到她嘴邊。




一點殷紅伸出,探入,将酥酪卷進口中,而後是幽微的吞咽聲。




他捏緊勺,半擡眼簾,目光游移在酥酪的紅櫻桃頂。




“胡說!”




崔遲幸很不滿他把她看得扁扁的。




事實上,她的銀魚袋确實扁扁的,眼神不經意就瞟見他腰間的金魚袋。




趙彌客心領,摘下,放進她手心:“拿去。”




崔遲幸掂了掂分量,撇嘴道:“也不多嘛,看來還是得我養你。”




兩個堂堂高官竟過得如此緊巴巴,崔遲幸在心裏痛斥:那個初入京城發誓要賺錢奪權的人去哪裏了?!




不過眼前的日子,也挺有意思。




她不知不覺笑了起來,瞥了眼一旁的冷茶,隔着包間門請小厮填壺熱的。




張鐘剛好擠進,将遲遲未到的二人迎入門。




“采薇!”




崔遲幸蹭地起身,看清身着丁香色襦裙的姑娘時,聲音變得發顫。




“阿姊......”




二人時隔多年,久久抱在一起,難免哽咽起來。




“妹妹,可算是見到你了。”崔遲離情緒更為激動,渾身哭得發抖,餘眷京則輕拍她的背脊安慰:“崔姐姐,你快坐下,來嘗嘗我們盛京的菜!”




崔遲離一寸不移黏着崔遲幸的手臂,衆人心解她的個性,默然讓出位子,将她扶在崔遲幸的座位旁。




“阿姊吃。”崔遲幸忙往她碗裏夾菜,将碗堆成小山,“你喜歡的樟茶鴨,燴烏魚蛋。”




可惜崔遲離趕了半個多月的路,人還暈乎着,食得少也說得少,一直抓住身側那只手不肯放。




衆人圍繞她問了好些江南的時興雜耍,她才緩了心神,溫吞回答。




細看眉眼,姐妹二人有三分相似,性格卻大相徑庭,正有着說不清的相近。




直至散夥時,趙彌客還在細究原因。




最後想起:崔遲幸剛進京時,也是溫和少笑。




如今倒是——




他看向那個同夥伴歡鬧的女子,忽然明白哪裏不同了。




前年她一病不起,睡夢裏咬牙切齒念着二房的名號,卻對這位出身于二房的娘子多有關照。




總像是只藏着秘密的海蚌,一戳就閉殼。




“你與你阿姊看起來關系不錯。”




趙彌客目光微動,随意提了一嘴。




此話一出,如他所料。




崔遲幸先是沉默,微微挪動嘴皮,過了半晌,擡頭看他。




聲音很低很低。




“趙彌客,倘若我說,我少時與現在一點都不同呢?”




作者有話說:




補全我們小崔一場風光!小趙:我是狀元娘子的夫婿 (^▽^) (超驕傲臉)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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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早知他是狐貍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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