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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152 朝承恩澤,夜暮賜死 被她親哭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7章 152 朝承恩澤,夜暮賜死 被她親哭了




仿佛有大桶盛冰的冷水一哄而下澆在頭頂, 崔遲幸渾身發冷顫栗,險些站不穩腳跟。




齊柏與章遷上前扶住搖晃的身形,相觑一眼, 扶着她擋在寝房的門外。




果不其然,太常寺卿季禮沒有給她多餘的時間趕往正堂相商,他匆匆越過, 直截了當往三人伫立的門口前來。




“齊禦史與章司谏也在?”季禮行禮, 添了一句,“沒料想崔郎中也候在此處。”




城中誰人不知她為了卧病在床的未婚夫徹夜不眠,此話擺明是在挖苦崔遲幸的境況。




齊柏與章遷黑了臉, 齊齊冷哼,轉過身去。




“你來做什麽?”




崔遲幸壓低眉梢。




“自然是相商葬禮之事。”





季禮挂着淡淡的笑意,“左相大人性命垂危,如若今朝不問清其禮制所願,與他相商後事, 來日若真入九泉未得合宜禮制安葬, 倒顯得是太常寺辦公不力, 疏于職守。”




“他還活着你們太常寺的人就已迫不及待上門詛咒他死!我倒是想問問季大人是何居心!”




崔遲幸拔高聲音質問。




“未雨綢缪,提前做好準備未嘗不可。”季禮平平回,鼻翼抽動了兩下,露出一抹譏嘲的笑, “崔郎中在此處相攔也無濟于事,這寝房的血腥與藥味也不是你能遮攔得了的。”




“趙彌客要死, 你也是攔不住的。”




崔遲幸看向他冷嗤的嘴角,上前就是猛地一踢踹在他的腰腹,惹得齊柏與章遷大驚失色,連忙拉住她的動作。




“滾!”




她抖落着全身, 甩脫攙扶,将倒滿滾燙茶水的茶盞摔碎在季禮面前。




“他生有一日便是大寧的首宰,你膽敢僭越以言直犯,你憑何因他身患重病便折辱他!”




“今日你要是再提一句,我就把你捆起來扔到宮門腳下!讓衆人看看天下豈有這般道理,我家夫婿尚未身死便有人迫不及待登門相商葬禮事宜!”




清如琅玉的聲音出現一條參差的裂痕,崔遲幸喉嚨澀啞,“你們是故意的!你們盼着他死!你們所有人都在盼着我的丈夫死……”




“崔郎中莫不是已得了瘋病!我是朝廷命官,你敢如此對我!此事我定要上報朝堂!”




“我是瘋了,我今日不僅要踹你……”崔遲幸跪倒在季禮癱倒的身前,雙手掐上他的雙肩,“你苦心咒他死,我偏要叫你先去死!”




未及她往脖頸收攏,齊柏與章遷急遽将相抗的兩人扯開:“阿幸!冷靜,你冷靜點!”




季禮順勢掙紮脫她的鉗制,他眼眸中所看見的是一條徹徹底底的瘋犬。




雙眼泛着猙獰的紅,面容枯乾殆盡,與死人也無異了。




“瘋子!你就是個瘋子!”季禮惶恐後退,踉跄着起身,“我要告訴聖上,我要告訴天下人,崔郎中為了一介佞臣已經走火入魔,瘋了瘋了!”




話落的一瞬,茶盞瓷片高舉到他的面中,女子手被捆綁着,只差一點,這片鋒利就會劃破他的臉。




“他不是奸佞!他不是奸佞……”




崔遲幸掙脫不得身後束縛的力量,眼看季禮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眼簾。




“崔郎中就等着明天的折子吧!”季禮仍怒吼着。




齊柏拿起一旁的掃帚朝他丢過去,呔道:“腌臜潑才!你膽敢欺負我們家阿幸,我定饒不了你!”




“夫妻二人一個是虎一個是狼!全都不是好貨,算我看走眼了!”




仿若未聞季禮對她的咒罵,崔遲幸跪倒在雪地裏。




在他逃走的一刻,眼淚如洪跌出眼眶,痛哭着,雙手拾起摔在霜白裏的一地青玉瓷片。




“這是安瀾最喜歡的茶盞,我摔壞了……怎麽辦……”




拼湊瓷盞的指尖瘋狂顫動,青盞面目全非早已拼湊不上完整的模樣,最後全落入她雪白的裙袂間,她口齒不清,模糊喃喃,一遍又一遍:“他們都詛咒安瀾去死,為什麽……為什麽都要詛咒我的丈夫去死……”




章遷泣不成聲,蹲下腰身,将她攬入懷中:“阿幸,伯父,伯父真是不忍心看見你這樣……”




“伯父,他們為何要逼着他去死……”




大片淚水浸濕臉頰,朔風一吹乾得發疼,若他醒着,他絕不讓她在這樣的寒冬天裏哭泣,他會仔細擦乾淨她的眼淚。




烈風灌倒咽喉如刀割般刮傷每一寸顫抖的聲帶,崔遲幸還是在哭,哭這片積雲不散的天,哭叫地不靈的厚土,哭她的丈夫為世人所恨,哭世無神靈肯賜予她一絲幸福,哭愚蠢的她總被命運捉弄。




她從不願意向這些虛無低頭,卻一次次被磋磨與玩弄,直至當下她依舊不肯彎下背脊……




崔遲幸漸漸不明白自己在哭什麽。




面對這一場場劫難,她忽然想起祖父為她取名“遲幸”的緣由——




“大音希聲,大器晚成,遲來的幸運才是真正的福分。”




她覺得她不該叫“遲幸”,應該叫“不幸”。




崔遲幸,崔不幸,遲幸,不幸……




她想起這名兒,就開始笑,難能自抑地,笑得越來越大聲。




夜有飛鳥尚未栖枝,撲翅盤旋在上空,凄厲的笑聲與悲嚎混雜在一起,令陰郁的夜陡然生出喪膽銷魂之感。




“阿幸……”




齊柏與章遷慌了,眼看着她笑得直不起腰,強撐起膝頭,懷抱着一捧碎片,蹒跚學步,向寝門處走去。




跪倒留下的濕痕,是茶水潑灑後凝結的白霜,慘如她的臉色,蔓延一地淩亂的泥濘。




“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防……”




她念着,向外抛灑一塊碎片。




冷月逶迤至她的身後,拖起一灘濕沉沉的藍灰波痕。




“君不見,左納言,右納史,朝承恩,暮賜死……”




她仰臉,月光流過她乾涸的眼。




“但見丹誠赤如血,誰知僞裝言巧似簧……唯有人心相對時,咫尺之間不能料。”




愛人四年前親授的詩句,在此夜又順記憶溯返,她回憶着,哭着,笑着,仰天大笑一句:




“狡兔死,走狗烹,高鳥盡,良弓藏!”




一個如不勝衣的背影伫立在門外。




“阿幸!”




齊柏與章遷駭然一跳,未來得及捂住崔遲幸的嘴,便見她身子一歪,栽倒在地。




……




崔遲幸醒來的時候,已睡在床榻上。




轉身就能看見愛人的臉。




泛青的胡茬從她耳畔刮過,略有刺痛,下颌抵在她的頭頂,唯餘骨節抵觸,感受不到皮肉相近。




人還昏睡着,手下意識地搭在她的背脊上抱緊,另一只手臂攬過她的後脖。




“阿幸,別怕。”




他神游夢呓,不會忘記安慰醒着的她。




一種極其安全的姿勢将她包裹,崔遲幸眼眶又熱,依偎在他冰冷的懷裏,學着他安慰她的方式,輕拍他的背脊。




“趙彌客,你要快點好起來,明年開春我們就能成親了。”




“你不可以抛下我先走,趙彌客,你不是說最怕我受欺負了嗎?你走以後,我怎麽辦……”




她忽然很後悔入京時對他的疏遠。




如果可以,能不能回到從前,她便能夠多陪他一天,比他愛她更多一點,他是不是就不會受那麽多苦了。




“世上再沒有一個人像你了,趙彌客。你若是走了,我該去哪裏找你……”




“回到我們初見的東州,打着兔子燈還能找到你嗎。盛京時最先的一眼,在雪地裏還會遇見你嗎。三月河畔,還能找到你放水燈嗎……”




抵不過疲困的沉重,漸漸,聲音弱了下去,抱緊他的那只手仍未松懈。




……




窗外雪聲沙沙,烈風呼嘯,屋內燭火搖曳,将裂冰紋映在二人之間,一室靜谧。




漫漫長夜将盡,趙彌客猛地睜眼,垂眸看見蜷縮在他懷中的少女。




不同夢中那般恣意明媚,她黛眉緊蹙,長濃的睫毛不停顫動,眼尾微有發皴,額鬓旁黏了了幾縷碎發,像是将要枯死的菡萏,僅憑着一根莖條支撐在塘裏。




他心裏晃動,輕柔地撥開她的發絲,眼前晃過的是睡夢所見。




大雪飏飏下披着石榴紅披風的她,受了傷靠在馬車裏無意識往他懷裏鑽的她,摔倒在泥地裏笑嘻嘻要他牽着起身的她,看出他所有潛藏心事,認真告訴他要勉力求生将自己系牢在世上的她……




濃蔭樹下,少女牽着紙鳶塞到他的手中,用沾露的柳枝點開他微蹙的眉心,輕聲祈禱:“盼君高飛,不拘天地。”




冬雪壓枝的簌簌聲響裏,一夜梅花發,她透過小窗,擡頭問了一句:“是你嗎,安瀾?”




他卻未能回答。




……




無數個,一幀幀,如此清晰又變得模糊,距他一點又一點遠離。




到最後,飛速褪為一片黑暗。




夢魂驚,鐘漏歇。




驀然,那雙魂牽夢萦的杏子眼睜開,四目相對,一眨不眨地望向他。




一滴淚随睫毛撲閃,很快又流溢過他撫上眼尾的指腹。




“我不小心摔碎了你的最喜歡的茶盞……”




崔遲幸帶有哭腔。




趙彌客揉過她發顫的後脖,輕笑道:“一只茶盞而已,哭什麽?”




“別劃破了手。”




他說着,仔細摩挲她的掌心,未發現有傷痕,方才舒了口氣。




胸前的衣衫卻越來越濕潤。




“阿幸,別哭了。”




趙彌客艱難啓口,憑着本能去擦掉她的眼淚,“我不會有事的。”




整日見他克制掙紮,崔遲幸失聲問:“趙彌客,你告訴我,我該怎麽辦?”




她已經連月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他日漸乾枯的臉,乾涸的唇,稀薄的皮貼着嶙峋的骨無不敲打着她的心神,告訴她一個既定的事實——




搖搖欲熄的殘燭将滅。




事實或許真如季禮所言,她的丈夫死期将至,她不該沉湎于此不肯放手。




崔遲幸一時氣喘,不知如何去面對他的死亡。




她只知道她應該站在他的身前,為他擋去一切刁難,換她去保護他。




“趙彌客,你說過要等我與你并肩站在一起。”




崔遲幸将他只剩骨節的手貼上她濕潤的臉頰。




指尖一點,一點,幾乎是憑着千百次的記憶去擦過她的淚水。




可床上的人嘴中所回根本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對不起。”




趙彌客側過身子。




“我不要你的對不起,我要你好起來,我們發過誓的,你不能騙我。”




她立時打斷他的話,固執所求像個無理取鬧的孩童,手環上他背對的腰身,越圈越緊,試圖将他整副軀殼蘊進她瘦小的身體。




“你說過你會娶我,不會再讓我傷心的。”




肺髒裏橫沖直撞的痛楚比不上她這一句來得兇猛,絞痛又從心髒滾來,趙彌客難抑蜷縮,痛到睜不開眼去看她的眼睛。




“從前在朔雲我就已經定好了,這輩子我再也遇不到你這麽好的人,既如此,我只與你執手就此一生……”




“等你好起來,冬日我給你用雪水煮茶,煮你最喜歡的君山銀針,靠在一起守歲,春天我們就去三月河畔摘柳枝,去踏青放紙鳶,夏天就坐游船去摘蓮蓬。安瀾,我再學一次蓮子粥做給你吃,好不好?”




她輕語喃喃,憧憬皆為他。




有柔軟的身體貼近他弓起的腰身,稀釋他的痛,那人從身後抱住他,貼緊他,不留一絲縫隙。




“趙彌客,我真的遇不到你這麽好的人了,我該怎麽辦?”




抱住他的那只手頻頻顫栗,後背傳來的氣息一直在顫抖,他卻無法轉身回抱住她。




“安瀾,有我陪着你,你不會獨自捱過痛楚了,你也不要抛下我,好不好?”




她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低,手還抱着他不肯放,瘦削的臉頰埋在他凸起的背脊,淚水浸濕了他身後的中衣。




“對不起。”




“對不起……”




他真的很想再為她梳最漂亮的發辮,吻乾淨她所有委屈的淚水,同她一起走過盛京的大街小巷。




早知今日,他不該把她牽扯進風波,不該把她從朔雲接回,眼睜睜看着她為他徹夜難眠,日夜徘徊。




後悔私心過甚,這種悔恨已淹沒了痛楚,覆壓他本就單薄的胸口,近乎喘不過氣,全身陷入劇烈的戰栗。




早知今日,他不該喜歡她,不該讓她承受這些痛楚。




他又添一筆遺恨。




“對不起,遲幸。”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沐浴在淡薄的日光裏,多麽輕冷,令人作嘔,“你走吧。”




“我不要。”




崔遲幸搖頭,往日爍亮的杏眼此刻乾涸得如一潭死水,她咬緊嘴唇,“我不要走。”




“對不起,是我食言。”




“我不要聽你說對不起!”




她還是難能自抑地哭泣,“我是你的妻子,你不能趕我走。”




“你我二人未成六禮,那便算不得數,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會遇見很多待你好的人,阿幸,你往後的人生與我無關。”




趙彌客收回撫上她頭頂的手,透過薄冷的似紙的皮,只見白骨料峭。




“誰說做不得數?”




手腕又被拽過,微涼的吻落在他的手背,她很少會這般不理智的哀求,擡首,眼眶裏又浮滿淚水:“我們一紙婚書已定,從今往後我便是你的妻子……”




藏在衾被底下的那雙手微有動作,隐忍着,又克制地将拂過她眼淚的手撤回。




“你這樣好的人,同誰在一起都會幸福的,阿幸。”




趙彌客竭力壓住內息,緩緩道,“我不求你記住我,也不盼你心裏有我,爾後望你高飛不墜,不必居于盛京一隅,你該去尋自己的天地。”




“你便是我的地。”




崔遲幸哭着回答。




只有他做她的大地,她才會心安,才有勇氣踩穩每一寸土地,他不是她的天空,會将她局限在一方無法逃脫。




是他一直在承托她。




“安瀾,你告訴我。”崔遲幸雙手捧住他凹陷的臉頰,淚眼相對,“你告訴我,你當真舍得我走嗎?”




“從今往後我嫁為外人婦,你忍心看見我穿着嫁衣上了別府的花轎,你忍心看我與別的男子相擁而眠、親吻纏綿嗎?”




“阿幸......”




趙彌客光是憑她口中描述就已紅了眼,心肺傳來一陣陣的刺痛。




他怎敢去想象她對着旁人笑靥如花,做別人的妻子,此生此世與他一個故人再無關聯。




那他們的過去,有誰會記得?




她會記得他曾經陪伴的日子嗎,若有一天臨至生命的最後,陪伴着她的是她的夫婿,他們生同衾、死同xue,與他又有何乾系。




盡管如此,他還是扭頭,說:“死後我一概不知,你若嫁得如意郎君,無論地下人間,我都會祝福你。佳人如斯,所覓郎君定也是你所鐘愛的。”




“趙彌客你看着我。”崔遲幸掰過他的頭,跪在床褥上,垂着眼睛看他,“若我所遇非良人,他欺負我、磋磨我,我該去找誰?”




“阿幸,你不會的,你會勇敢地反抗。”




“趙彌客你告訴我!”




“你告訴我,我日後受了委屈,為人排擠刁難,一生蹉跎不堪,死生親友深恩負盡,就此孤零零活在這世上再無人相伴,若有這一天你忍心看嗎?!”




聞言後瞳眸瘋狂顫動,他垂下睫不敢看她,捏緊了骨節。




“你打算在人間與我殊途再不相見?将我一人丢下,而你只能在天上眼睜睜看着我的困窘?你是不是打定好了這些主意,你是想看見我困于此生要掙紮一輩子嗎!”




“你想抛下我一個人,對嗎......”




幾乎是最後一句質問落下的一瞬,趙彌客難以控制住自己作祟的沖動,牢牢将她圈入懷中:“阿幸,對不起......”




他唯獨不敢把她的痛苦往深處想,不敢想象她一個人坐在漆黑的屋子裏,要同他暗無天光的前半生一般困囿。




趙彌客喘不過氣,只覺抱緊她的他滿足又空虛,他恨自己又一次破戒的不守信用,恨自己瘋狂想要陪伴在她身側的卑賤想法,恨自己始終心軟抵擋不住她的眼淚與質問。




“你還要不要我?”




崔遲幸問。




“要,我需要你,阿幸。”




“你再說一遍。”




“我需要你,昭昭。”




妻子的淚水一霎洶湧,趙彌客鮮少會對她的眼淚手足無措。




他此刻慌張去拂乾淨她的淚水,吻她濕潤的眼睫。一珠淚懸挂在末尾,晶瑩剔透,搖搖欲墜,他吮吸了那淚珠,苦的,澀的,融化在舌尖上是甜的,在心頭回味後帶着無窮的回甘。




細小的胡茬抵在崔遲幸的臉頰,她禁不住嘤咛一聲,趙彌客便已停下動作,不敢再貼近親吻。




眼睛濕漉漉的,一錯不錯盯着她看,似是犯了錯的幼狐。




“等會兒我給你剃胡茬,好不好?”




柔軟的唇瓣貼上他的額首,挪動至他眼皮上的那顆褐色小痣,徐徐往鼻尖、眼尾、唇瓣,每一寸缱绻流連。




趙彌客被吻得眼神漸漸迷離,他身體虛弱,氣短急促,變得不似從前那般娴熟,将氣息交由崔遲幸把控,她輕柔舔舐着他的唇線,趙彌客呼吸驟緊。




感受到唇齒交融的溫熱令臉頰微微發燙,而她雙手捧着他的臉,沉迷于吮吸他口中一點殷紅,趙彌客只能夠配合她坐在腰腹的動作,環住她的腰免讓她摔倒。




他覺得她就是融化的一汪清泉,能讓他心甘情願溺斃其中。




他快溺死在她賜予的歡愉的海。




“昭昭......”




趙彌客嘴角銜着一縷銀絲,眼尾已被情欲熏得緋紅,輕喘籲籲。




烏發如瀑披散在臉頰兩側,襯托他微微有了生氣而紅潤的臉愈發可憐。




“趙彌客。”




崔遲幸趴倒在他懷裏,左耳貼近他的胸口。




起伏着,跳躍着,是鮮活的、富有生命的心跳聲。




她貪婪細嗅着他身上的冷蕊香氣,眼尾勾起,看他酡紅的臉頰:“我好久沒聽見你這麽快的心跳聲了。”




“你別看我。”




趙彌客拜倒在她明澈的眼睛裏,感覺神智快要被她深色瞳孔吸了進去,他捂住通紅的眼。




崔遲幸牽開他的手,觸及他眼底浮現的一滴瑩潤,訝道:“你......被我親哭了嗎?”




她居然把他親哭了?!崔遲幸差點沒回過神,直勾勾黏着他瞧。




水色浸潤了嫣紅唇瓣,猶如嬌花沁露,身在病中又有絲難言的靡豔。




“昭昭,別看我......”




趙彌客仍在遮擋,“我是不是變得不漂亮了?”




崔遲幸立即蹭起身子,扒開他遮羞的手,雙手托起他的臉頰。




一雙點漆似的濕眸凝望着她,眼尾還綴着幾分薄紅,宛若鳳尾蝶歇落在眉目,頗有我見猶憐之态。




“漂亮。”她吻在他的額心上,“哪裏都漂亮。”




“那我可不可以全部親一遍?”




“昭昭......”




未及作答,她豐潤的唇瓣就又湊近親吻,馨香盈滿一懷,趙彌客難耐地忍受着,酥酥癢癢的觸感翻湧進四肢,驅散了骨髓裏隐隐的痛楚。




“別親了,昭昭。”




他真的快暈倒在她密密麻麻的吻裏。




他眼神處于失散,又長又濃的眼睫輕顫,看上去楚楚可憐,崔遲幸心知這不是他的推拒,輕戳他嘴角的梨渦,停止了親吻。




“想不想吃什麽?我遣人去買。”




“我想吃礬樓裏的奶酥酪。”趙彌客臉貼在她的胸口,“你去買好不好?”




“我還要留下來照看你呢。”




門外響起張鐘略帶喜悅的應聲:“夫人放心,有我在!”




崔遲幸:“......”敢情一直有人在聽牆角呢。




趙彌客:“你多久沒出去逛逛了,若再不去街上露面,別人真以為我要病死了。”




崔遲幸捂住他的嘴:“不許亂說。”猶豫一番,抵不過他懇求的目光:“行吧,我親自去,你等我回來。”




她起身,披起雪白色的流紋褙子,将紅纓粗糙纏在腰間。




“過來,我給你系。”




趙彌客喚道,崔遲幸應聲,乖乖坐在床側。




指尖在纖腰處流連,觸碰到敏感的後腰,有些癢,崔遲幸瑟縮一下,很快被鉗在腰側的虎口掰正。




“好了。”




半晌,一只漂亮的蝴蝶結飛舞在前腰。




趙彌客拍拍她的側腰,示意她轉個圈,嘴角漾起淺笑的弧度。




臉埋進她的小腹,柔軟,香甜,是令人心安的觸感。




“你等我回來,不許亂跑。”崔遲幸拂過他的額發。




他擡首,微微對她笑了一下:




“我會等你回家的。”




作者有話說:




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防。——白居易《天可度》君不見,左納言,右納史,朝承恩,暮賜死。——白居易《新樂府·太行路》但見丹誠赤如血,誰知僞裝言巧似簧……唯有人心相對時,咫尺之間不能料。——白居易《天可度》狡兔死,走狗烹,高鳥盡,良弓藏。——《史記》引語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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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早知他是狐貍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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