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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129 血在發芽,開出了花 “你讓他,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4章 129 血在發芽,開出了花 “你讓他,




幾乎是下意識地握住把持利器的手腕, 餘眷京出身武門,不會不知一個人将要舉刀殺人的動向,她極快躲開, 雙手鉗制下壓的刀刃。




産婆的力氣不容小觑,癱倒在地相持階段,潛入帳內的烏黑身影籠罩将帳外光亮覆蔽, 一把匕首立時插入産婆的右臂, 她吃痛,忙不疊甩開手,旋即被反手制服在地。




擡首仰視, 先前慌張無措的女子正持着辨不出刀尖的利刃,血與燭點溶眉目婆娑,手中鮮血一滴一滴順着她素白衣袖滴落,雙眸依舊深沉。




“押去正堂,我稍後來審。”她語氣很輕, 似是隔了層薄冰吐字, 黑衣侍衛依令照做, 便聽見那産婆的哭聲變得慘絕而遙遠:“縣令!縣令饒了我這一回吧!”




“沒事吧?”崔遲幸置若罔聞,徑直丢下刀,來來回回掃視餘眷京全身,确認無恙後仍不敢收回目光, 反而是餘眷京毫不在意:“小把戲,先前在館閣我都揍了那麽多男兒, 怎麽可能打不過一個婆子。”




二人立在撥步床前,見郦三血色盡失,剛緩回的心神又糟亂起來,幸而被采薇夏榮架來的女醫工及時趕到, 她嘴裏不住埋怨:“我才剛吃完年夜飯準備去街上逛花燈呢,怎麽又把我拉這兒了!”




聞見一帳的血腥,她面色發僵,也不敢再亂語,立即俯身探查床上鼻息脈搏。




“你會縫産道嗎?”崔遲幸問。




“我雖知曉些女科,對産科實在醫術不精……”阿麥啰啰嗦嗦,但醫者本分告訴她,她不能眼睜睜看着失血過多将要昏厥的人死在她的面前,但她未曾精學過産科,怎敢胡亂醫診。





驀然,一雙冰涼的手輕拍上她的肩頭,指腹摩挲,最後捏住臂膀,是分外肯定的行止。




“你想要流绛草,是嗎?”她聞見耳畔堅定承諾,“我有法子替你拿到,前提是,你需要幫我醫治好她。”




珍藥到手的願望與醫者仁心不忍,阿麥迎着那樣一雙剔透的清眸,終于還是點頭。




崔遲幸退出帳外。




邁向正堂的每一步,一對眼神未曾離開跪在中間的苗婆,同苗婆一齊被押解在地的婢女見有裙擺拂過嶙峋燈火間的光陰,不禁瑟縮顫抖,恍若無影的鬼魅飄浮臨行,鬼影最終停在八仙凳前,遙望窗外大雪如瓷。




“宮口尚未開全,你偷用牛膝催産,使得子宮強制收縮,分娩後産道裂傷使得宮縮乏力,産後出血。”崔遲幸瞥過婢女煞白的臉,眼神最終落在苗婆身上,“你不縫合産道便可使宮縮更甚,産婦因此失血暈厥,不治身亡。”




“裏應外合,你們打的就是這樣的算盤嗎?”




苗婆仰頭,門外鵝毛厚雪的寒意從相望的一雙眼裏湧動溢出,鋪天蓋地束縛住她的手腳,她渾身顫抖,只知道磕頭求饒:“縣令!縣令我一時糊塗!我……我不該害郦三!我不想害她的!”




“是誰指使你做的?”




苗婆眼神不定,嘴唇止不住啰嗦:“我……我不知道!”




“你這舌頭留着還有用麽?”凄白臉頰湊近到她的眼前,匕首寒光隔在二人之間,下一瞬拍打在她顫動的皺紋上,苗婆只覺口齒生寒,筋骨裏都透着凜冬的寒氣。




她搖頭嘶喊:“是,是有人找到我給了我五十兩銀子,叫我害死郦三,将耽誤接生的過錯都栽贓到縣令的頭上!其餘的我真是一概不知!我真的不知道!崔縣令,我一輩子窮怕了,一個鄉下婆子哪見過這麽多錢!一時鬼迷心竅您就饒了我吧!”




“我看不止。”




門外啞嗓打斷辯解,嚴渺氣喘籲籲同張棄庸一起掀簾,壯漢連披風都不曾蓋上一件,他渾身急躁的熱氣與隆冬時寒交雜,若将人置身冰淩上炙烤。




“你們二人拉縣令前來不僅是想趁機栽贓到她頭上,還想挑撥離間我與她之間的關系。”張棄庸的額首上已是青筋盤桓,“你們想離間使得她失信于我,故而挑三娘下手。我敬愛三娘,崔縣令是三娘的好友,由此便能因生産一事生仇,真是難為你們牽線搭橋的算計。”




崔遲幸心下也了然原因,不理哀嚎辯解,擡手令侍衛将人帶回昭獄,向冒風雪前來的張棄庸作揖:“多謝張大哥。”




張棄庸神色波動,連忙制止她的動作,俯身道謝:“是我該謝你,若非你及時趕到發現端倪,三娘怕是……”話未說完,他看向床帳,不禁長嘆一聲,腳步邁出又收回,還是選擇待在原地。




“若非她身邊婢女露出馬腳,恐怕我也不知此事。”崔遲幸低眉,也時常順着他的眼神看去,緩緩道,“今日有戒令,而三娘又是個要強的,寧願自己受苦也斷不會派人來請我破戒登門,我由此生疑,況且我進帳的時候,她問我的第一句話便是我怎會來,我心覺有異,故而提前請您前來,果真是逮到了她們的把柄。”




“還要多謝……張大哥願意信我。”




語罷,崔遲幸定定凝視着他。




“你身為縣令受朔雲百姓愛戴,又是安瀾的好友,我豈會不信你?”張棄庸反問。




崔遲幸默了默,搖頭:“想必如今街頭已起我破戒的流言,既然是沖我二人前來,必定不會善罷甘休,就算三娘此事扳不倒我,也會有人故技重施,想從民心所出蜚短流長壓垮我。所以,往後我還能不能受百姓信賴已是個難題。”




思及此,張棄庸面色也漸漸凝重起來,若有所思颔首:“是,這條舊俗是朔雲百姓最看重的,凡有所犯者皆是嚴懲不貸,只怕不好平息。”他雙手叉腰,呔了幾句粗話,說道:“可你是縣令,且此舊俗并不入律法,該憑何懲治你?你既然稱我一聲兄長,我也該回你一句妹妹,崔阿妹,此事你無須擔憂。”




茶水緩緩流入乾涸的喉嚨,崔遲幸只品味出無盡的苦,與在安南時解渴的粗茶一模一樣糙澀,她眉心未懈,卻是淺揚嘴角。




屋外雪虐冰饕,天花亂墜。




猶如玉子沁寒的聲音又壓過了各路喧嚣:“舊俗浸染常勝于明文法令,入民之心牢不可破,百姓多信從之,其勢難褪。較之刑威峻法,于我而言民心之重皆逾過刑罰,民心為人做刀既失,則難遏禍亂蜂起。刑罰止于肌膚之苦,民心一去,是內外俱傷。”




這些道理是她從安南一行中汲取反思出來的,她為此賠上太多代價,足夠刻骨銘心。




“今日事發,便意味着我來到朔雲一年或将功績盡損。”




“無論如何,今日這令我是被人誘引所破……”她頓了半晌,聞見帳內餘眷京與阿麥的慶賀聲,采薇手抱的襁褓發出嘹亮的嬰兒啼哭,仰首對張棄庸笑了一下,“但若重來一次,我想,我還是會破門而出。”




——




院內亂紅伴雪,下得淅瀝而凄冷,房內炭火充足,整間室內升起熱騰騰的馨香。




餘眷京支出半個身子,把手伸到炭盆前烤火:“崔昭昭,你這都笑了一晚了,就不擔心擔心明天該怎麽向百姓解釋?”




“第一次當乾娘,你先容我高興高興。”又想起郦三恢複了精神氣力,捏着小兒那胖嘟嘟的手掌朝自己臉上戳,崔遲幸笑意難消,“沒想到我也到了當乾娘的年紀了。”




餘眷京嗯了一聲:“尋常人家到你這個年紀,都是兩個孩子的娘了,就你不急。”




“這不都收了個乾女兒了嗎?日後三娘肯定會叫她給我養老的。”




“咳咳,那你呢?沒打算?”




崔遲幸無奈看她一眼:“我獨身好着呢,你怎麽還催我嫁出去?”




餘眷京急了,直接支起身子沖她嚎:“我只是怕沒人照顧好你!你這幾夜同我睡一起,發病了一直攥着我的衣袖,現在我能夜裏起身照料你,那你往後怎麽辦?莫非你就活生生痛死在床上!”她說着已是不免哽咽,忿忿轉過身去等人來哄,果然等來一個撲個滿懷的擁抱。




“怎麽還給自己說生氣了?”崔遲幸戳她的臉頰,“可我在這裏也找不到自己喜歡的郎君啊。”




餘眷京綁住她的手腕:“那我把你綁回盛京去,那兒總該有你喜歡的人了。”




帳內一下息啞了聲。




火星迸濺零落在烏瞳,崔遲幸垂睫遮擋住催眼發熱的柴氣,緘默不語,過了片刻,才張口說話。




“眷京,你讓他,不要等我了。”




不要等她,這樣一個只會為他人引去災禍的人。




如今見過那行奸佞死不罷休相纏她所交好的摯友,害友人飽受産子磨難險些喪命,她已經沒有勇氣再靠近他,自私地放任內心愛欲,叫他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她歸期不定,而毒香正一寸寸侵蝕她的四肢五骸,死亡是一把懸在她頭上的利劍,随時随地會将她葬身此處,她不能讓他因往日舊情執念,為她,就此孤獨一生,畫地為牢。




她不可以讓他守着歲月煎熬。




不可以讓他将後半生的好光景都陪在她的身上。




她不可以那麽自私。




只要夢裏能感知他的一刻存在,她已是心滿意足。




豔紅的梅瓣拍打在窗前,漸融的雪花一裹,零散漂泊于天空,餘眷京看見她的眼睛就像是那一汪盛梅的雪水,泛紅濕潤,不忍注目。




“罷了,我不好插手你們之間的事。”




餘眷京躺下,順手将她扯倒在枕上,仔仔細細壓實衾被,“你要是想說,站在他面前說,我可不幫你傳話。”怕她再東想西想難過下去,又一個轉身提醒:“你這兒禍亂也不少,我想我還是得先告訴你件事兒——提防着點那位梅大人。”




崔遲幸一下警惕起來:“為何?”




“我總覺得他這人怪了吧唧,陰恻恻的,不好相與,你或許會覺得他看起來很正常,在縣衙裏好好的當差,但往往無色無毒老實人就是一種劇毒啊!”




餘眷京撐起頭來,越說越亢奮,“你可知他為何被貶出京去?他府上宴請燒尾宴,因說錯話與禮數不周得罪了不少大人,遭許多同僚排擠,後來他就被排弄出了京城,結果沒幾日,朝堂上就有人傳他是因為在那夜宮宴上得罪了趙彌客……”




話語未完便被打斷,崔遲幸斬釘截鐵:“不會是趙彌客,他不會的。”




“你等我說完,我也知道他不會,不然我早都滾出京城完犢子了。”餘眷京說,“後來才發現這流言是梅山自個兒散播的,話裏話外都在朝着趙彌客身上引……這樣的人不是最恐怖了嗎?”




崔遲幸點頭表示贊同,頓了頓,詫異道:“什麽叫你也滾出京城?”




餘眷京也一愣,難為情地摸了摸鼻尖,解釋道:“好久之前的事兒了,你倆剛聯手那會兒,你不是在招待南羌的宮宴上受傷了嘛,我當時太着急,不小心就沖撞了他,叫他滾得離你遠點……咳咳。”




崔遲幸哭笑不得,笑到最後聞見耳邊已沒了聲響,進入今夜美夢。




她轉身,将面埋在枕頭裏,清晰感受到有冰冷的水漬劃過她的鬓發,最終流過鼻梁與嘴唇。




暗香疏影,零片珠玉。




窗外的雪還落個不停,冷蕊的味道從縫隙裏滲透,侵入一身支離冰骨。




似有故人在身側,相擁好夢,而曙色将曉,她看見那滴懸在鼻尖上的淚,剔透而晶瑩。




一夜未落。




今年的雪實在下得太久、太綿,直到餘眷京與嚴渺走後還未停息。




崔遲幸抱膝坐在床上,她沒有多的力氣出門去應付外頭如她所料漸漸掀起的虛言,只将自己關在房裏,一整天未曾進食。




深夜,采薇還是端來碗馄饨,俯在身前:“姑娘,還是多少吃些吧。今日阿麥姑娘來過一回,我看您在安睡,就沒吵醒您……”




“我沒事。”采薇眼看那個瘦骨嶙峋的人藏在幽暗裏,憔悴得不像樣,卻笑盈盈道,“我會出門的,答應阿麥的事情還沒做成。”




那淩山頂上的流绛草,亦是她魂牽夢萦的靈藥。




她絕不會食言。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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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早知他是狐貍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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