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2章 107 生生世世,死亦不休(文案回收處) “殺了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2章 107 生生世世,死亦不休(文案回收處) “殺了我,
翌日, 滿城風雨。
夾雜着冰碴子的雨在外沒完沒了地落,街坊裏的風言風語也跟着下個不停——
大相國寺內江家供奉的千盞佛燈一夜經風全滅,又論及昨晚江家火光滔天, 城內望火樓的隊伍統統出動,輾轉兩三個時辰後,方才熄滅。
清早卻是數不清的焦屍擡出府中, 那位仁名遠揚的江右相一夜白了全頭, 癱倒在地,一病不起。
經此一遭,歇腳的茶樓酒樓人滿為患, 湊在一起議論達官貴人的荒唐。
“啧,真是世道不公,好人沒好報啊。前不久右相才供奉佛燈,又是出資捐糧,又是行善施粥, 老天爺眼瘸了麽?”
“快閉嘴吧, 今早有人偷瞧見了江府裏擡出來的幾十架屍, 竟都是帽妖的模樣!你說這奇不奇?鬼不鬼?”
“就是因望火樓的都去了江府那兒,玉臺樓險些也被燒了個精光,雖說冬日天乾物燥,偏偏今年兩場大火起得都不一般, 若非半夜來了場雨,怕是玉臺樓也不保。”
一旁打雜的耿四順手遞出盤瓜子:“我今早送索喚去, 路過玉臺樓,裏頭老鸨花娘哭得那叫個響天動地。”
“不是沒燒多久就熄了?”
耿四左右環視一圈,壓低聲道:“昨夜雍王上頂樓去了!不知怎地,擡出來的時候指甲蓋都沒了, 耳朵還流了好多血哩!裏頭的人都怕受牽連,慌着要跑路。今早刑部的去了一趟,審了今幾個一日都沒問出個名堂,老鸨只說不知。結果你們猜怎麽着?晌午從柴房裏找見了真的新花魁柳娘,敢情昨晚服侍雍王的是個冒牌貨,假的還找不見了!”
“耿四,你莫不是說笑話呢?誰敢動雍王啊!當今聖上也要忌憚三分吧!”
“我作證他說的是真的,我今早也瞧見好些血流出來,和受了鐘刑似的!”
路過的女子頓時停住腳步,回首:“鐘刑?”
耿四一驚,忙将人拉到一旁:“崔姑娘,您別往心裏去,不是在說您的事兒,是些昨夜玉臺樓的閑言碎語。您今兒上樓買些什麽菜?不是前不久才将父母親送回金陵了麽,家裏又來人了?”
但看她一味搖頭,臉色霎白,張了張嘴,沒能吐出一個字。
“我知道了。”
“知道什麽啊?咱百姓胡言亂語幾句,您別放心裏去。”
話語未落,柳綠色的身影驀然沖入門外大雨。
“姑娘,你的傘!傘沒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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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色黑魍,月迷蹤影,急促的腳步聲驟然挺進趙府,打破無月無聲的夜。
繞過回環往複的曲廊,才終于歇了聲響。
亭下凝團的身影包裹在夜幕裏,聞見停在面前的腳步聲,他微擡眼皮。
深沉的、幽深的目光似是隔着一層薄冰,泠泠地攏了過去,令朦胧的夜終于有了缺口。
“你是不是瘋了!”
缺口中央,立着條孱弱人影,冷雨滑過發絲額間下墜,顯得她蒼白而潮濕。張口诘問,連帶音色都浸潤着一股寒,“趙彌客,你是不是瘋了!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被痛罵的人擱下茶盞,默不作聲,只垂睫遮擋住眸色。
過了片刻,才低低笑了起來:“崔主事,你這是在興師問罪嗎?”
“不對,我現在該稱呼你為崔縣令了。”
“你為何要動雍王!為何!”
滿腔悲憤随大雨滂沱而下,崔遲幸徑直抓住他的衣領。
視線對碰的一刻,鋪天蓋地的寒意将她籠罩,讓緊攥住錦紋的雙手霎時軟了力。
“我若不動手,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不再來見我?”
元日過後初次相見,此刻,兩泓如霜眼眸定定凝在她臉上。
趙彌客起身,瞥了眼衣衽前微松的指尖,目光游走過她滴水的臉頰,微蹙起眉梢:“況且,你憑何以為我是為了你?”
“你以什麽身份乾涉我的決定?”他笑了笑,起了惡心地拂過她的臉頰,被猛然撇開後,笑意更甚,徑直掰過她的下颌。
潺潺外雨在身後鋪陳如磷,玄青色的衣袍濡濕了亭外寒意,一身浸入如墨夜色,幾融于無。
唯有檐上燈盞幽微,勾勒出他的容貌,霧濕的烏發,緋紅的薄唇,素白的皮膚,一雙點漆似的瞳眸,正沉靜而漠然地注視着她。
崔遲幸一時忘了呼吸,心髒狂跳,垂下眼簾。
“情人?仇人?”身前冷聲相問,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強握住她的臉頰,逼着擡頭與他對視。
“我想不該是情人,崔縣令瞞着衆人早日将雙親送回金陵,不就是為了避開與我的姻緣。”
捏住下颌的動作實在算不得溫柔,拇指重重碾過皮肉下的骨節,仿佛下一瞬就會捏碎在手心。
崔遲幸啞然失笑。
天意難破,世事難脫,一模一樣的問題,如今竟盡數返還到自己身上。
而她亦然無法給出一個答案。
“你明明知道若事情敗光後你會因此背上多大的罪名......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這樣做,你的功名,你的性命,你為何要放棄這一切。”
仿佛聽見了什麽笑話,趙彌客冷笑一聲,反問道:“那你呢?為何要抛棄在盛京的親友要抛棄我前去朔雲!”
“崔遲幸,你不是也很清楚嗎?什麽功名什麽性命我都不在乎,我只求能留你在我身邊!”他難以克制住悲憤,陡然高聲質問。
“可你呢,你為何要棄我而去!為何要瞞着我自請出京!”
崔遲幸被他突來的怒火震在原地:“你......”
“我若不袒露,你打算瞞我多久?”趙彌客截斷她的話。
“你從始至終就沒有放棄過你的想法,你與我的溫存是假的,與我的纏綿是假的。你一直在虛與委蛇與我相周旋!那還有什麽是真的?你告訴我!”
“你是不是想問我是如何知曉的,好啊,我告訴你。”他自嘲似地勾起嘴角,“你還記得去年宮宴上你提出的女官選任麽?我去求聖上——将主考官一職交由你。”
“我以為只要我為你做的夠多你就能心軟留下!而你呢,你可知我前去時聖上是如何告訴我的!”
他跪倒在宋瑞的面前,滿眼滿心皆是為她的後路,為他們二人的未來。
只要鋪平她的路,讓她平步青雲,就不會為人所要挾,不會有人敢欺辱她,他們日後便能執手相依,無憂無慮。縱然大敵未除,但只要她能留在他身邊,他能夠護好她,給她,乃至于天下一份圓滿。
他一直是這樣想的,便如此跪倒在殿前懇求。
可宋瑞反複嗟嘆,一字一句告訴他:“她不能擔任主考官。”
“為何?”
“崔主事,她......她繞開你,跪在我身前自請離京,前往朔雲。”
……
“可你的眼裏絲毫沒有我,你的心中沒有我們以後的日子!”趙彌客按住她的雙肩,雙手青筋盤桓,“無論我做什麽你都無動于衷!”
她眼中呆滞一瞬而過,令胸腔間淤塞的酸澀翻湧為劇痛,莫大的無力湧入四肢,他緩緩松開手。
笑着笑着,聲音就淹沒在潇潇雨聲裏。
“你根本不願相信我。”
“我信你。”
崔遲幸垂首說。
“可我不能一直靠你的恩情存活。”
說罷,她走至桌前,凝視着盞中未喝完的茶水,掏出匕首。
“人言還骨肉恩情需三盞血,左相于我之恩堪比血親,今日就此了結,權當我報答恩情,兩不相欠。”
下一瞬,深碧茶水中蕩漾開一朵朵血蓮,頃刻間将清透的水色泡為殷紅。
趙彌客一把抓過她的手,阻止她的行動。匕首被倏然擡架在脖間,切入血肉,怒吼壓過驟雨聲:“想要還恩,好啊!”
“殺了我,就此兩清。”
豔色的血從他白皙脖頸處汩汩流出,觸目驚心,而他不知疼痛地硬拽住她的手,一寸寸割破跳動的肌理。
燈火昏黃,點點滴滴落在眼裏,散發着近乎瘋狂的欲念與光芒。他噙一絲淡漠笑意,任由血腥味炸開,反将刀刃進得更深。
“你若不敢動刀,那我們就此糾纏生生世世,死亦不休。”
“松手!”崔遲幸拼命掙紮,“趙彌客,你瘋了嗎!”
手腕上纏繞的力度卻越來越兇猛,險些要将她的腕骨捏碎,她擡首,對上一雙猙獰猩紅的眼。
“對,我就是瘋了。”
而後,一滴滾燙的淚打在了手背上。
她看見他的眼淚正一滴接着一滴,透過皮肉,将全身上下淋濕個透,賽過來時途經的風雨。
“我不要你還我恩情,我只求你需要我。”
“我究竟哪裏做得不夠好,為什麽,為什麽你就是不肯相信我?為什麽你寧願選擇犧牲你自己也不願意相信我!
“我說了那麽多做了那麽多只是想讓你不要抛下我!”
“崔遲幸,你沒有心嗎?”
崔遲幸猛然一震。
“因為我對你從始至終便是利用。”
心像是被猝然打了一個悶拳,她撇過頭,避開他的視線,“如今我只覺得惡心!”
趙彌客從胸口間摸出一只結扣,掰過她的臉頰。
“看着。”他神色桀冷,唇畔露出一譏諷的哂笑,“這是什麽?”
“你為何要在元日後為我打這枚同心結?”
手中大紅珠線系成同心結,精巧而秀致,透過一縷空隙,視線交彙處是彼此深深的瞳眸。
為何?
揮刀就燭裁紅绮的那一個夜晚,她早已忘了自己究竟在想什麽。
是想起與他執手相依的溫暖,颠沛流離的舊事,還是溫存後共念楊柳枝詞中的一句:如今绾作同心結,将贈行人知不知。
她實在給不出答案。
為了回避他的質問,她本想做個行人過客一走了之。掩蓋心底卑鄙的欲念,不用承認自己貪戀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個瞬間。
貪剎那花落過他的發間,貪他眼波流轉,貪他輕笑聲聲……卻又被這份不該有的欲望折磨至肝腸寸斷。
猶如與他背馳而行,芒刺在脊,繩索相系在脖頸間,一旦遠離便是痛苦的窒息,靠近則将心扉穿紮得鮮血淋漓。
鬼使神差地,她還是打下了這個同心結相贈。
系緊解扣的一剎那,徹底捆住了作祟的欲念。
她不得不以此逼自己放下這一切。
畢竟,朝暮離合總好過旦夕福禍。
……
映入眼簾的紅太過刺目。她移開眼。
剛想垂首,又被強勁的力道拉回視線,眼望着如冰霜的烏眸,心下忽感一絲無措。崔遲幸默了默,聽見自己的聲音緩緩流出,陌生得不像是她親口所言。
“若是這三年不哄騙好你,我怎能步步高升手握更高的權力,安然無恙平反冤案出獄?這一切不過是我為了保全自己的利益。”
方寸靜默間,她聞見自己的笑聲黏膩而涼薄,“趙相公,無論你信不信,我就是這般虛僞的人,為了你手中的權力,我可以委身與你周旋,沒想到與你逢場作戲一局,你竟如此單純為我所欺。”
“我現在不想騙你了,你明白嗎?你若倒臺,我必定受牽連,我沒空再陪你演這些情深切切的戲。”
話未落下,唇齒就已被猛地一咬,尖銳的疼痛令她不禁嘤咛出聲,卻讓齧咬愈重。
唇舌束縛住她的話語,逼迫她纏吻,全身被禁锢在灼熱堅硬的懷抱,一掌攏住後脖迫使她無法退縮。
嘴下瘋狂咬破她的唇瓣,血腥味漸漸彌漫,為舌尖一卷,舔舐得乾乾淨淨。
“放開我!放開!趙彌客......”
崔遲幸咬上他的嘴角。
一聲輕嘶後,反而迎來了更洶湧的攻勢,他不再理會她的喚名,就像不知餍足的惡犬徑直侵略她口中每一個角落,近要将她拆骨入腹融為一體,絲毫不顧及她呼吸淩亂與奮力反抗。
費勁掙紮的動作在強迫下皆為徒勞無功,她才恍然想起——
其實,他從來不是一個溫柔且有耐心的人。
只是為了照顧她的身量,他總會自覺俯身,輕言細語與她耳鬓厮磨;他不喜熱鬧,卻還是由着她牽進長街融入人間煙火;甚至與她的每一次親吻,他都竭力克制着內心的欲望,盡可能呵護她的感受......
他對她的縱容已經太久太深,導致她忘了他曾不近人情,心狠手辣的作風,也永遠維持住自己的不可一世的驕矜。
只是她從未見過他這般瘋魔的模樣。
目眦欲裂,近在咫尺的面龐眉心緊蹙,他吻得亦是艱難,動作卻仍未休止,撬開她緊閉的口舌,将胸腔間所有氣息掠走。
不似以往雙魚戲水的纏綿,二人如野獸撕咬,鮮血挂在交融的唇齒間。
崔遲幸擡手,試圖将甩他一掌。
睜開眼,入目是他同樣痛苦的表情。
手停留在臉側遲遲未落,反被抓住手腕。趙彌客扯過她的腕關節,慢條斯理撫摸顫抖的指尖,松開唇,啞着嗓音問:“怎麽不敢打?”
他唇角擠出一抹含諷帶怨的笑,将她的掌心緊貼在他的臉頰。
目光緊緊逡巡着她的面頰,将她一切惶恐或悲恸的細小表情皆收入眼簾,眼底反而漾開幾分戲谑。
夜雨不歇,水花接連打在地面,迸濺聲響宛若九泉陰火炙烤。
看清他雙眸中的晦暗時,刺骨的寒意如毒蛇纏上四肢,周遭陷入凄冷又奇詭的死寂,心底沒來由的生出一絲懼怕。
而他用盡極具缱绻的口吻,貼在她的耳根處,聲音似含有蠱惑:“方才那些話,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說一遍嗎?”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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