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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待月西廂:拂牆花影動,疑是玉人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8章 待月西廂:拂牆花影動,疑是玉人來。




“你乾嘛!”




寶楹又急又氣,手忙腳亂地想從吊床裏出來,口不擇言道:“你放開我!”




宗铎無奈攤手:“我什麽都沒乾,是你自己把自己兜住的,總不能也怪我吧。”




寶楹在吊床裏掙紮了一會兒,實在是借不上力。她的臉兜在繩網裏,一雙水杏眼氣鼓鼓地瞪着他,嘴上卻不得不說着服軟的話:“那、那你幫幫我呀!”




宗铎忍着笑,走過去解開纏繞在一起的網邊,長臂一撈,把她抱了出來。他悄悄掂了掂,她比以前要沉了些。




寶楹雙腳一踩上地面,立刻蹦出幾尺遠,警惕地盯着他:“你來乾什麽?”




面對她的戒備與生疏,宗铎微微垂眸,再擡眼時已掩下眼底情緒,淡笑道:“我看你的藥都快熬乾了,好心過來幫你熄火。”




“我的藥!”




寶楹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她給珍娘熬的藥。這湯藥一熬就是一個時辰,熬乾了就白費工夫了!





她趕緊蹦到風爐前,見火已經熄了,便伸手要揭開缽蓋看看還有多少藥汁。




“慢……”宗铎來不及阻止,她嫩如玉筍的手指便被那滾熱的缽蓋一燙,立刻縮了回來。




“好燙燙燙!”




寶楹痛得飙了幾滴眼淚出來,宗铎箭步上前捉住她的手,放在嘴邊輕輕吹了幾口氣。




輕柔的涼意拂過燙紅的指尖,将灼燒的痛意撫平。帶着薄繭的指腹握着她的手,将他微涼的體溫傳遞過來。




寶楹擡眸望去,他貼得那樣近,羽睫低垂,神色專注地給她吹着手,那熟悉又陌生的氣息緩緩圍繞着她。




她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抽開了手。




宗铎的動作定了一瞬,什麽也沒有說,解下腰間的青玉龍紋玉佩給她:“拿着,冰一下手。”




寶楹本來不想接,可是那玉佩清潤冰涼,極大地緩解了手上的灼痛,她就默不作聲地捏着它了。




宗铎取出帕子包住藥缽的長柄,将裏面的藥汁倒了出來。




苦澀的藥味伴着熱霧冒出來,寶楹看着他的動作,莫名地想起她第一次去行宮的時候,在屋子裏煮酪茶差點被燙到手,他也是這樣倒茶給她喝。




正恍惚間,宗铎已經将藥碗遞了過來。




“拿去給你娘喝吧。小心燙。”




寶楹低頭看了眼他碗裏的湯藥,忽然道:“你沒給我娘的藥下什麽東西吧?你先嘗一口!”




宗铎無言以對:“我能給你娘下什麽東西?”




寶楹總覺得很不踏實,方才她睡着了,誰知道他在這裏鬼鬼祟祟的乾了什麽。“我不管,你快點喝一口!”




宗铎沒見過這麽胡攪蠻纏的人。




他的一應飲食皆有專人負責,來歷不明的東西都不可能入口,更別提随便喝別人的藥了。




正要一口回絕,忽然想到早上衛軒的話。不就是依着她麽,衛軒能辦到的事,難道他不能?




他取過一旁的空碗,倒了點藥汁出來,一仰頭飲盡了。




寶楹這才放下心來,接過藥碗,一看裏面只有半碗藥汁,又急了:“你喝那麽多乾什麽?把我娘的藥都喝光了!”




宗铎無奈道:“你自己貪睡,誤了時辰,把藥都熬乾了,本就只剩這麽點。”




寶楹臉上悻悻的,也不好跟他計較了,端着藥碗走回屋裏去。見宗铎也跟了上來,她忙回頭喝止:“你乾什麽?”




宗铎在階下站定,耐心地回答她:“施家太太從前待我很好,我來看看她,不可以麽?”




這話倒不是違心,珍娘可以說是除他記憶中生母的懷抱之外,唯一給過他長輩關懷的人了。雖然,這份關懷也是沖着寶楹的面子。




寶楹不允:“這是我娘,不許你看!”




她邁步進去,“砰”地一下關上了門。




拿面巾蒙了口鼻,寶楹進裏間去喂珍娘喝藥。




珍娘半昏半醒,寶楹跟她說了會兒話,見她精神不濟,便起身出去了。她認真按照小江的囑咐,先拿燒艾熏過了衣服,才推門出去。




宗铎的身影在階前卓然而立。




寶楹氣得跺了跺腳:“你怎麽還不走!”




宗铎方才在門外思索了很久,琢磨她的喜好是什麽。他對朝臣的喜惡摸得一清二楚,卻發現,自己完全不了解她喜歡什麽。




她似乎只對衣食住行這種最基本的東西感興趣。




盡管不太能理解,但他還是試圖以此發起邀約:“府衙的夥夫廚藝尚可入口,明日中午,可否賞臉到府衙用一頓飯?”




寶楹有點心動,但……看着面前的男人,她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往事。




她曾經不是沒和他同桌用膳過,他總是端着姿态,吃東西點到即止,從不吃她夾的東西,也不會夾東西給她吃。其實,跟他一起用飯一點都不開心!




她随便找了個理由拒絕他:“我沒空!我要跟表哥去劫富濟貧。”




宗铎一聽“表哥”兩個字心便沉了下來,随即納悶道:“什麽劫富濟貧?”




寶楹一見說漏了嘴,趕緊把嘴巴抿緊了。




老天哪,這可是官府的頭頭,發現她乾目無王法的事,還不得借題發揮把她抓起來。




宗铎看她心虛的小眼神亂瞟,也不點破,略一思忖,心裏已經有數。他已經出來太久,看她也不怎麽歡迎他,便識趣地告辭了。




衛軒被衛舅舅叫去書房,詢問他跟寶楹的親事。




雖說這個兒子讓他操了不少心,如今肯收心成家,衛舅舅該高興才是。但,現在他不太支持衛軒娶寶楹。




“前兩天太子殿下剛過來,瞧他話裏話外,并非對寶兒全無情意。你這時娶了寶兒,啊?你讓太子怎麽想?”




“我管他怎麽想。”




“就算不管他,你、你好歹管管你爹啊!”衛舅舅捶胸頓足,“我寒窗苦讀二十年,蜇居揚州,只等一個起複的機會。現在我兒子把太子的媳婦兒娶了,你說他還能起複我麽,啊?!”




“他們已經和離了,她跟太子沒有任何關系。”衛軒不悅地糾正他,又道,“這事我已經考慮過了,到時我自請脫出族譜,絕對不會牽連到衛家。”




衛舅舅險些被他氣了個倒仰。




“不行,我不同意!我們衛家,就沒有給人上門的!”




“上門怎麽了。”衛軒不以為然,“你要香火,姑母家就不要香火啊?他們就小寶一個女兒,你正好倆兒子,分一個給姑母怎麽了。”




“這是兩碼事!”衛舅舅氣得腦袋嗡嗡的,“總之我絕對不同意!”




父子倆不歡而散。




從書房出來,衛軒長舒了一口氣。他早就知道父親是不可能同意的,但他自小便極有主意,當初不肯聽家裏安排随便娶親,現在亦不可能因家裏反對而放手。




正準備去知還園,一個下人走過來,道:“二少爺,太子殿下宣你去府衙呢。”




衛軒眉心一凝,他又準備乾什麽?




揚州府衙與衛府只隔着一條大街,早有衙役在衛府門口等着他,恭恭敬敬地把他請到了府衙。




來到宗铎辦事的政事堂,衛軒抱臂倚在門口道:“殿下,你我之間沒什麽好說的吧?”




宗铎合上案牍,擡眸看着他:“你膽子挺大啊,太子治下,也敢做雞鳴狗盜之事?”




衛軒一聽,便知他從寶楹那兒聽到了風聲。看來宗铎拿了那幾家不少好處啊,這就急着問罪了。




但他也不怕,好整以暇道:“殿下若有證據,可以派人抓我。”




宗铎淡聲道:“怎麽樣,巡城的軍衛很棘手吧?這些都是龍禁衛的精銳,衛少俠想必也無從下手吧。”




衛軒聳聳肩:“那又如何?我不過在揚州閑來無聊,想找點事做熱熱身罷了。既辦不成,不辦就是了。殿下都不怕災民造反,我難道還怕他們餓肚子不成。”




“那,若孤讓他們配合你呢?”




衛軒一怔,随即反應過來。看來遲遲籌不到糧,宗铎是真的急了,竟要出此下策,想與他聯手劫糧。




這會兒衛軒倒不肯應許他了:“殿下也曾拜過江湖人為師,應該清楚,官府與江湖向來井水不犯河水,恕在下不能答應。”




宗铎道:“抛開楹兒的事不提,孤很欣賞衛少俠的為人。難道衛少俠要因一己私怨,坐視揚州餓殍遍野、百姓啃草為食麽?說出去,恐怕也有辱貴派俠義之名吧。”




衛軒道:“這是殿下的江山子民,何必把責任轉嫁到在下頭上?不過,若殿下肯答應不再糾纏小寶,衛某願盡犬馬之勞。”




宗铎慢悠悠道:“孤可以答應你,無論将來你我恩怨如何,絕不牽扯你的父兄。等災情一過,即刻起複衛琏衛輯。”




衛軒變了臉色,冷聲道:“以家人相挾,殿下的手段就止于此了麽?”




宗铎坐直了身子,肅然道:“衛家趁災哄擡糧價,非法牟利,孤若要追責,你以為令尊能獨善其身?”




衛軒對宗铎怒目而視。




衛三舅的行徑他也看不慣,但,只要同出一宗,長房的榮辱便跟揚州衛家牢牢牽系。倒不如用這個機會,換來他爹心心念念的起複,就算他想脫出宗族,他爹也無話可說了。




“行。”他咬牙道,“我答應你。”




衛喬盧薛四家是揚州四大商會的領頭人,糧價就是他們聯手炒起來的。出于衛家拖累長房的恩怨,衛軒決定先讓衛家出出血。




兩人當下商定,等入夜子時,衛軒帶人潛入衛家糧倉,由龍禁衛的軍士在外接應,先運三百石糧食出來送至城外,可解災民三日的糧需。




議定之後,衛軒臨走前忽然道:“今夜我會帶小寶過去,讓你的人不要大驚小怪。”




宗铎眉心一蹙,不悅道:“你帶她去做什麽?”




衛軒挑眉道:“她愛玩,愛新鮮,可能一輩子都碰不到這樣的機會,我帶她去體驗一下,讓她高興,有什麽問題嗎?”




宗铎不說話了。




難怪他能哄走楹兒,不就是整日說些冠冕堂皇的讒言佞語麽?也就那笨妞愛聽,還當真。




他默默坐了半晌,讓元儀把親衛李玄叫進來,吩咐道:“你現在即刻快馬加鞭到杭州,把寧連城請過來,叫他多帶些銀票,算我借他的。”




揚州府跟杭州府相距六百裏,快馬兩日往返。李玄領命而去。




寶楹聽說今晚就可以劫富濟貧,高興得不得了。




衛軒叮囑她保密,對誰都不要說起。她當然知道了,要是讓衛家知道出了家賊,老太太還不得氣暈,頭一個把她綁送官府。




寶楹夜裏是跟如茵一起睡的,她正在發愁怎麽糊弄如茵呢,誰知如茵就扭扭捏捏過來跟她說:“寶兒,今晚你去廂房睡,成麽?我……我月信來了,怕把你衣裳弄髒。”




原來如茵今日見着了小江,可惜他白日要照顧病患,根本無暇和她閑聊,只是兩人都不想錯過機會,便心照不宣地約了晚上出去見面。




如茵的月信還有半個月才能來,不過糊弄寶兒拿這個理由就夠了。果然寶楹不疑有他,很高興地答應了。




晚膳過後,寶楹洗漱更衣。初秋暑熱未消,她換了件水青色冰絲羅半臂,為了跑快點,特意穿了條燈籠褲,踩一雙軟底鞋。




一切準備就緒,趴在窗邊數時辰,等着衛軒過來帶她出去玩。




敲過一更鼓,衛軒果然過來了。看她趴在窗邊,他沒進屋,探身過去将她整個人提了出來。




寶楹興奮得臉蛋紅撲撲的,催促衛軒趕緊帶她去偷東西。




衛軒捏了捏她秀氣的鼻尖,笑道:“什麽偷東西,不怕你爹聽到,把你抓起來。”




“爹爹才不會抓我。”寶楹得意地搖頭晃腦。




衛家糧倉毗鄰知還園,建在府宅的東北角,請了護衛看守,夜裏巡邏不斷。




衛軒帶着寶楹,借着夜色與花木的掩映,如入無人之境般長驅直入。




有好幾次,他故意露個破綻,引得護衛過來查看,他再輕巧地攬着她躍到樹上,惹得寶楹心髒撲通撲通狂跳不停。




一路有驚無險地到了糧倉後門,衛軒打暈幾個守衛,放了他的幫手進來。他就是帶寶楹出來過過瘾,并不準備讓她進糧倉。




他讓寶楹在後門外等着,這裏還有兩個前來接應的軍士,已經提前打過招呼,叫他們照看好她。




寶楹方才一路過來,已經緊張得手腳發軟,那還有膽量跟他們一起進糧倉。她乖乖地待在外面,石徑自門口延伸出來,不遠處有座小亭,寶楹就坐在亭子裏靜候佳音。




衛軒藝高人膽大,獨自潛入糧倉裏面,将糧袋交給他的幫手運出去,交給在外面接應的軍士,再送到跟衛府一牆之隔的後街上裝車運走。




寶楹坐在石桌邊,看着糧食一袋袋有條不紊地運出來,簡直大開眼界。




她還以為盜糧很簡單,她和衛軒兩個人就夠了。沒想到要出動這麽多人,有計劃有組織地行事。




她跟一旁的軍士搭話:“你是官府的人麽?”




那年輕的軍士臉紅紅的,但是沒理她。




寶楹覺得無聊,見亭外的花叢邊上有一閃一閃的流螢,便解下腰間羅扇撲螢玩。




有一只螢火蟲特別亮,她一直追着它跑,眼見就要撲上了,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沉潤的男聲,還帶着點無奈:“大晚上的,怎麽到處亂跑。”




寶楹吓了一跳,忙不疊地回頭看去,月色如水粼粼蕩漾,一張英俊深邃的臉孔隐在秋竹清影裏,鋒利烏濃的眉眼微垂,正專注地看着她。




怎麽是他啊?




寶楹的心還在腔子裏亂跳,又有點摸不着頭腦。這裏不是衛府的糧倉麽,他怎麽大半夜的出現在這裏?




她狐疑地打量他兩眼,疑惑又尴尬地問道:“呃……你也是來偷東西的?”




宗铎嘴角微微抽了抽,清咳一聲道:“什麽偷東西。今晚有行動,我過來看看。”




“哦。”寶楹跟他無話可說,回頭一看,她那只螢火蟲早不見蹤影了。




她悻悻地掉頭往回走,走出幾十步,她忽然察覺有點不對勁,她好像走反方向了。她趕緊掉頭,誰知猝不及防撞上一個寬實的胸膛上。




原來宗铎方才一直靜靜跟在她身後,雖察覺了她掉頭,但他沒有避開,任由她撞上來。




寶楹氣惱地摸了摸額頭,嚷道:“你跟着我乾嘛!我讨厭……”




宗铎忽然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寶楹驀地瞪大眼,他的手又長又寬,把她大半張臉都捂住了,想張嘴咬他都不行。




她氣得伸手推他,宗铎卻欺身上前,将亂動的她牢牢鎖在懷裏,在她耳邊低聲道:“噓,有人。”




寶楹一下子安靜下來了,張大眼睛警惕地東張西望。宗铎将她挪了個方向,沖面前的紫竹叢擡了擡下巴。




夜風不時在竹枝間撥開縫隙,竹叢對面的假山下站着一男一女,正低聲說着話。




雲破月來花弄影,清輝斜照,寶楹看清他們的臉,頓時忘了跟宗铎的恩怨,激動地揪了揪他的袖子,小聲道:“快看,是如茵和小江!”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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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美人她天生鳳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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