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7章 愛別離(二修):他比任何人都不想放她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7章 愛別離(二修):他比任何人都不想放她走。
仲秋正是螃蟹上市的時節,珍娘去集市買了一籮筐新蟹回來。
蟹肉拆出來混着雞茸熬粥,蟹黃跟雞湯留着做灌湯包,變着法子給寶楹做好吃的。
寶楹如今好了很多,勉強吃了一碗粥,半個灌湯包,剩下的全進了施大路和小簾的肚子。
風清日暖的時候,小簾會扶着她到庭院裏坐着。微風打着轉将脆黃的落葉卷到寶楹腳邊,她擡起腳,把那葉子一片片碾碎。
秋天是蕭索的季節,小簾嫌院子裏沒花看太單調,嘟着嘴抱怨:“要是養些小雞就好了,叽叽喳喳的多熱鬧。”
珍娘愛乾淨,聞言含嗔道:“咱們院子這麽小,到時一地的雞屎沒處下腳,又不是王府……”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錯開眼悄悄看寶楹。
寶楹坐在小板凳上低着頭,正專心致志地踩着落葉,仿佛沒聽到她的話。
珍娘松了口氣。江院判說了不可以刺激她,燕王府在施家是禁忌,誰都不許提的。
門房瑞伯提着一只小黑狗進來:“真稀罕,這狗子賴在咱們家門口不走了。”
小簾跳起來:“呀,這是我們小姐在王府養的狗!”
珍娘嗔她一眼,趕緊沖瑞伯揮手:“趕緊拿出去丢掉!”
“哦。”
瑞伯瞧這狗狗模樣特別威武可愛,一看就不是凡品,準備帶回家自己養。
誰知那小狗特別靈巧,在他手上扭了幾下掙脫開來,在地上滾了兩圈幾步奔到了寶楹的腳邊。
珍娘急壞了,趕緊沖過來要抓走它,誰知寶楹已經把它抱了起來,小心地放在懷裏撫摸它的腦袋。
見寶楹喜歡它,珍娘便沒再阻止。只是看那小狗髒兮兮的,她輕聲跟寶楹商量:“娘先帶它去洗洗再給你玩,啊?”
寶楹很乖巧地放開了手。
珍娘探手去摸了摸狗肚子,癟得只剩一張皮,趕緊叫芳嫂弄了點東西來給它吃。那狗狗一看到吃的,頓時眼冒綠光,尾巴都要搖出火星子來了。
珍娘看着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燕王府離他們家也有數十裏路遠,真難為這只小狗一路摸過來。
她把這狗兒留了下來。
小江隔幾天就過來給寶楹診一次脈,看到院子裏的狗狗不由吃驚。
前兩天去燕王府的時候聽說狗丢了,他還惋惜了好一陣,沒想到它自己竟尋到了這兒來。
施家今天有客,衛舅舅聽說寶楹跟燕王和離了,特意帶着妻女過來問候。
如茵看到寶楹病恹恹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愧疚,撲上來抱住她就哭:“寶兒,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那時已經那麽艱難了……”
她只知道寶楹過生日時燕王為她一擲千金,羨煞旁人,哪裏想得到他們會鬧得這麽難看,竟至和離的地步。
想到自己那時罵她的話,如茵心中簡直在滴血。她一個人在燕王府舉步維艱,自己這個最好的姐妹竟然還在往她心裏捅刀子。
如茵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可是寶楹卻全無反應,像個木頭娃娃般任她抱着。
如茵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臉上打:“你打我吧,你打我吧!你別不說話,我看着心裏難受。”
小江看不過眼,把她拉出去了。
“你別放心上,王……寶楹她跟誰都不說話,并不只是針對你。”
如茵泫然:“寶兒跟燕王,怎麽就鬧到和離了?可別是為着我爹的事,要那樣的話,我情願進廟裏,當一輩子姑子。”
小江也不好點評人家小兩口的事,不過在他看來,宗铎會動情已經是罕見。
他是爾虞我詐的高手,應付虛情假意游刃有餘,可是面對真摯的情感卻無處遁形了。他們能過這麽久,全賴寶楹的遲鈍與包容。
他趕緊道:“他們分開,關你什麽事?你少自作多情了,還當姑子呢,哪個姑子像你一樣,貪嗔癡一樣不少。”
如茵冷笑:“你也別當大夫了,嘴巴這麽毒,病人都被你毒死了。”
小江笑道:“我這是對症下藥,你去了姑子廟,別的不說,只怕先自己給自己郁悶死了。”
如茵恰好被他說中心事,反而低落起來。
過了一會兒,她道:“我爹準備回揚州老家修書了。”
小江心頭一跳,道:“你也會跟着回去麽?”
“不然呢?”如茵沒好氣乜了他一眼,“我還能在京師自立門戶不成。”
“你……真準備嫁給揚州那些鄉紳商賈啊?”
如茵很煩惱,她平時在人前很端着大家小姐的儀态,在小江面前就懶得裝了,擡腳踢了一下面前的月桂樹,淡黃的桂花紛紛揚揚落到她頭上,像下了一場桂花雨。
“到時候再說吧。橫豎太後娘娘有一年的國喪期,說不準一年之後我爹就起複了。”
話雖如此,其實她一點兒也不抱希望了。
畢竟寶楹已經跟燕王和離了,不說結仇,至少也不相往來了吧,怎麽可能還會起複她爹。
小江卻沒有這種顧慮。
前兩天皇帝勉強清醒了過來,只是半邊身子偏癱,話也說不清楚了。這樣的情況,必須盡快冊立監國太子。
皇帝對魏王和趙王的所作所為表現出極度的憤怒——畢竟這二人是害他中風的罪魁禍首,當即削了兩人的王爵貶為庶人。
僅剩的兩位親王裏,無論是論序齒還是論威望,晉王都不是宗铎的對手。可以說,宗铎入主東宮是大局已定,到時候起複如茵的爹不過是他一句話的事罷了。
“你家打算什麽時候離京?”
“過完重陽吧。今年除夕肯定是在揚州過了。”
如茵還是很失落。揚州雖然物庶民豐,但哪裏比得上京師的繁華。
小江龍飛鳳舞地寫了張單子遞給她。
“這是什麽?”如茵狐疑地接過來。
“看你肝火虛旺而腎氣不足,給你開張食膳單子,回揚州後對着這張方子吃,對身體大有裨益的。”
小江覺得她們兩姐妹真該中和一下,寶楹太貪吃,如茵又餐風飲露。弱柳扶風固然賞心悅目,可強健的身子才該是真正的追求。
他沖她擠擠眼:“是滋補養顏的好方子。多少夫人貴女找我要,我還不肯給呢。”
如茵更狐疑了:“這樣的好東西,怎麽就給我了?”
話剛問出,她又不由臉紅起來。她不是寶楹那樣的木頭腦袋,還能不知道他這是什麽意思麽。
小江也有些難為情起來,他輕咳了一聲道:“看在你是寶楹的姐姐份上才給你的。你若覺得受之有愧,便付點診金吧。唔……我看你手上的玉镯就不錯。”
如茵秀目橫波剜了他一眼。
早前她有婚約在身,并不把小江當回事,所以才把那金簪當銀子給了他。可那天他在她家說要娶她,又兼現在這般種種,她哪還能坦然地把貼身首飾送給他!
她非但不應,反而把手腕往袖中藏。
小江眼疾手快,伸手扣住她腕間的玉镯,卻沒碰到她的手腕,只是虛虛圈着那只镯子。可是看上去,卻跟拉着她的手沒分別了。
“你……放手!”
如茵有些惱了。
小江收回手,卻順勢把她的玉镯也褪下來了。
他拿起镯子放到面前輕輕一轉,微笑道:“我替你保管着了。若是一年後你還沒找着夫家,可以來找我要回來。”
如茵向來伶牙俐齒得很,這會兒不知為何張口結舌,只得瞪他一眼,轉身跑到前堂找娘去了。
小江含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不見,又低頭欣賞着手中的玉镯。
衛舅爺雖然不貪,不過揚州衛家本來就很富裕,如茵手上這只是成色頂好的春帶彩翡翠镯,上面泛着油潤的光澤,還有她淡淡的香氣。只可惜他戴不進去。
轉眼到了八月十五,珍娘和施大路都沒想到他們一家三口還有一起過中秋的時候。
雖然寶楹病着,可這團圓到底是值得慶祝的。
珍娘支了張團圓桌在庭院裏祭月,桌上擺着各色瓜果點心,還點了兩支祭月的紅燭。
施家的幾個下人都各自回家過節了,只有小簾沒有家人,從來都是跟着老爺太太一起過的。
四人圍坐在桌邊,仰頭看着天邊的圓月。
今兒是個晴夜,暮色清寒,皓月當空。
月照九州,萬家燈火,唯有宮城落寞。太後崩逝,皇帝中風,親王們流放的流放,貶谪的貶谪,今年沒有中秋宮宴。
施家斜對面的府邸也黑着燈,唯有東南角臨街的樓閣亮着燈籠。這是座三層高的閣樓,站在樓臺上,可以将施家的院子盡收眼底。
一道清姿峻嶷的人影站在高處,目不轉睛地看着對面宅院裏的情形。
寶楹紮着兩根長長辮子盤在腦後,頭上只簪了一枝月桂花,不飾釵環,卻別有一番清水出芙蓉的動人。
珍娘剝了葡萄送到她嘴裏去,又托着帕子放在她嘴邊等她吐籽,像照顧幼兒一樣細心地照顧她。
施大路清出一塊空地來,在寶楹面前舞劍給她看。
他故意做出些滑稽的動作,把珍娘和小簾笑得前仰後合。寶楹只是靜靜看着,雖然沒笑,頰側的酒窩卻已若隐若現。
小黑狗搖着尾巴在桌子底下拱來拱去地覓食,一點西域獒犬的風姿都沒有。
“殿下,夜深露重,早些回去吧,明兒還有好幾件事等着您呢。”元儀拿了件披風過來。
宗铎不語。
他把這座府邸買了下來,不時忙裏偷閑,策馬數十裏趕來這裏看她。
看着她在施家宛如喝飽水的蔫花,一日日地恢複起生機來,他覺得自己的決定是對的。她現在只是生病了,所以才鑽牛角尖,不願意在他身邊養病。
等到坐穩東宮,料理了徐家,他再把她接回去,曾經虧欠她的他會一樣樣彌補回來。
他們還會像以前那樣好。
直至施家院裏小簾把寶楹扶進了屋,他才轉身下了閣樓。
寶楹一日日地好轉,先前吃東西都要人喂,現在可以自己端着碗吃了。
有時候中午吃得少了,沒到晚膳便餓了。她不願意跟人說話,自己悄悄溜到廚房找吃的,沒想到被芳嫂撞了個正着,芳嫂的大嗓門立刻傳遍了施家裏外:“小姐會自己找吃的喽!”
寶楹快氣哭了。
這可給珍娘高興壞了。她開始燒些肉菜給寶楹吃。
小時候怕她太胖被街巷的小孩嘲笑,珍娘會刻意地控制她的飲食,不給太多肉她吃。現在正好反了過來,珍娘恨不得她一天吃完一只烤乳豬,早日養回生病前的珠圓玉潤。
廚房裏飄起彌漫着肉香的煙氣,還沒到用膳時分,珍娘先剁了只雞腿給寶楹拿去吃。
寶楹拿着雞腿走到後門的石階上坐着,她身體還沒恢複好,抓着東西的時候手還是有些抖,只得小口小口地啃咬着噴香滑嫩的雞腿。
一只眼冒兇光的流浪狗走過來,它看出眼前這個拿着大雞腿的人很好欺負,呲着牙“嗷嗚”了一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撲上來,銜住她的雞腿便拔足狂奔。
寶楹吓呆了,還沒反應過來,忽然頭頂飛來一枚石子,正中流浪狗的後腿,那流浪狗“汪”地一聲倒在地上抽搐起來。
天上,怎麽會掉石頭砸狗呢?
寶楹正疑惑,她的小黑狗聽到動靜狂奔出來,嗷嗷叫着撲上去撕咬那流浪狗。
寶楹吓了一跳,她的小狗才幾個月大,哪裏打得過這些兇狠的流浪狗呀!可她又不敢去拉架,怕被誤傷。
正急得團團轉,她的小狗咬下了流浪狗的半只耳朵,那流浪狗驚惶奔逃而去。小狗叼起地上的雞腿搖着尾巴過來邀功。
寶楹拍拍它的腦袋,把雞腿賞給它吃了。
她沿着牆根走過去,在水溝旁撿到一枚白玉扳指,內側還帶着微微的溫熱。
她轉過身,緩緩擡頭往上望去。斜對面是別人府邸的樓閣,上面空無一人。
她再也不去門口外坐着了。
重陽一過,天氣一日冷似一日。
寶楹從王府出來時沒帶一件衣裳,後來孫姑姑把她的東西裝進箱籠裏送過來,被珍娘以家裏放不下為由婉拒了。
她瘦了許多,出閣前的衣裳也不合身了,珍娘想着帶她出門去做幾身冬裝。
施家出了個王妃,在附近已是家喻戶曉的名人。珍娘怕帶她出去,被那不知情的人圍觀奉承,可別又刺激到寶楹。
她帶着寶楹去了朝陽門附近的一家衣坊裁冬衣。雖然從施家到朝陽門要坐大半個時辰的車,雖然朝陽門都快可以出城了,但為了女兒,珍娘願意舍近求遠。
今日正逢集市,朝陽門大街上熙熙攘攘,熱鬧無比。
這家衣坊在京城小有名氣,又恰是做冬衣的時節,衣坊內人滿為患。
太太小姐在挑着喜歡的布料,不時有仆婦跟掌櫃的講價失敗吵起來,雖然鬧鬧哄哄的,卻別有幾分煙火人氣。
裁縫拉着寶楹進小房間裏量尺寸,量完尺寸出來,跑堂的正在給珍娘介紹時興冬裝的款式,寶楹就乖乖地跟在珍娘身後當她的尾巴。
忽然,她注意到衣坊斜對面一棵大樹後一閃而過的人影。
那人樣貌不起眼,但這裏出出入入的多是婦人,因此那男人格外顯眼。雖然他穿着一身家常袍子,可寶楹還是一眼認出了他身上那種軍士的氣質。
她在王府一年,每次出行都有許多軍士伴駕,去北元那幾個月更是日日跟這些人結伴而行,她絕對不會認錯。
寶楹身上的血漸漸涼下來。
她不知道這個人是宗铎的人還是其他什麽王的,但她可以确定,這個人在監視她。她雖然離開了燕王府,可是她一直在他的眼皮底下。
她想起親娘臨終前跟她說的話,她已經害死了她的親生爹娘,她已經害得舅舅丢了官,她還會繼續害爹爹娘親,她是個害人精!
不,不行,不可以讓爹娘受到她的牽連。
她要躲起來,躲得遠遠的,誰也找不着,這樣她就不會害人了,這樣就沒人能害她的爹娘了。
寶楹渾渾噩噩地從衣香鬓影中擠出去,門口正停着幾輛裝布料的馬車,她什麽也沒想,順勢就鑽進了馬車裏去。
那馬車正好裝滿,車夫坐上來,揚起馬鞭驅車出城。
過了一炷香時間,馬車便駛到了朝陽門。
守城的士兵跟這些運貨的車夫很是熟稔,意思意思檢查一下前面兩輛馬車就放行了。
這批貨要送去濟南,最近的客棧在八十多裏外的河間府,他們得跑快一點,在天黑之前投宿。
車夫揚起馬鞭,驅使着馬兒在寬闊的官道上跑起來。
寶楹擠在布料的狹小縫隙裏,那人趕車的技術一點也不好,颠得她都快要吐出來了。
好在她是去過北元的人,經歷過那樣的長途跋涉,這點不适對她而言還算可以忍受。
深秋的天黑得早,抵達河間府任丘縣城的客棧的時候,夜幕已經籠罩下來,四周點上了火把蠟燭。
車夫們把馬車停在客棧的院子裏,結伴進客棧裏點茶點飯。
寶楹也餓了,悄悄地從馬車裏鑽出來,準備去廚房看看有什麽吃的。剛摸到廚房門口,便聽得一陣整齊飒踏的馬蹄聲響奔湧而來。
她現在對這些聲音特別敏感,慌忙躲進一旁的草垛裏。
那馬蹄聲在客棧門外停下來。
緊接着是一陣乾淨利落的下馬聲,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走進了客棧大堂。為首的那人嗓門特別大,躲在草垛裏的寶楹都聽到了他的聲音。
“樓上的滾下來,全都滾下來!你們誰是京城出來的?從朝陽門出京的!”
寶楹一抖。
又來了,這些陰魂不散的追兵又來了。
她哆哆嗦嗦地沿着牆根往外挪。這客棧沒有後門,她想出去就只能穿過大堂。正急得團團轉,忽然看到草垛後面有個狗洞。
雖然不大,嗯……但這是她唯一的生門了。
寶楹一咬牙,彎腰鑽了過去。幸好她病了一場後瘦了很多,否則,她肯定會卡在裏面的。
呲牙咧嘴地鑽了出去,寶楹沒命地往外跑。怕碰到官兵,她專挑最黑燈瞎火最偏僻的地方跑。
跑出不知多遠,已經來到縣郊外。今夜是個陰天,墨穹上濃雲密布,月與星的光晖都被遮住了。
遠處的馬蹄聲漸漸多起來,還能看到星星點點的火把。
寶楹快急哭了,他們怎麽這麽快就找過來了。
她不知道,那樹後面的人正是宗铎派過來的暗衛,因被馬車遮擋視線,他一時沒發覺她已經消失了。
還是珍娘先發現寶楹不見了,那暗衛立刻趕過來,先封了衣坊,裏裏外外找一遍不見人影後,他立刻進宮去給宗铎報信。
宗铎彼時正在宮裏跟幾位閣臣商議冊封太子的事宜,那傳話內侍覺得燕王府的事再重要也沒封太子重要,便壓下不傳,等到他們議完事後,才讓那暗衛去見了宗铎。
此時已經耽擱了有近一個時辰,宗铎顧不得發落那內侍,趕緊命人封城,又策馬疾奔至那衣坊。
得知寶楹消失時的情形後,他推測她應該是跟着送貨出城的馬車走了,問明那馬車的目的地後,他立刻派輕騎前往攔截。
是以那馬車前腳剛到任丘客棧,後腳追兵就跟上來了。
四周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寶楹覺得自己像甕中的鼈,簡直快要無處遁形。可是她不願意認命,睜大了眼睛四處搜尋藏身之處。
耳邊聽得嘩啦啦的水聲,依稀可以看到前面有條大河。河畔邊半人高的蘆葦被夜風吹得俯低下來,不是個藏人的好地方。
眼見附近漸漸亮起火把,寶楹只得匆匆跑到附近的橋洞下躲着。
時值深秋,渚冷煙寒。
夜裏漲了潮,冰冷的河水沒過她的腳背。寶楹只得忍着寒意,把自己縮成一團躲在橋洞下。
橋面上傳來一陣陣馬蹄聲,正好在她頭頂停下來。
“人找着沒有?”
沉朗而熟悉的男聲,令寶楹在橋底下打了個寒噤。他……他竟親自找了過來,就在她的頭頂!
“回殿下,那衣坊的馬車是在客棧裏,但客棧裏裏外外找遍了沒見到人。”
宗铎沉吟片刻,道:“她跑不遠,一定就在這附近。把人都叫過來,在周圍仔細搜。”
“是!”那些馬蹄聲又漸漸遠去了。
寶楹剛松了口氣,忽然聽到小狗的“汪汪”聲。她悚然一驚——他竟把她的小狗帶了過來!
“小家夥,你知道她在哪,對麽。”宗铎對着懷裏的小狗低語,可因他就站在她頭頂的緣故,她将他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那小狗掙開他,跳進蘆葦叢中,窸窸窣窣地往橋下跑過來。
寶楹心跳得快要炸開了。她不願意被抓回去,回到那種提心吊膽的日子裏去。她知道,他再抓住她,一定不會放過她了。
她不會水,卻慢慢把自己往水裏沉去。
河水好涼,好冰冷。
她恍惚回到那年夏天,掉進太液池裏的情形。水漫湧着往她鼻腔裏灌,把肺裏的空氣全部擠出去……
地面上的腳步漸漸靠近。
她快堅持不住了……
忽然,有人拽着她的手腕往水裏一拉,緊接着一只修長的手緊緊捂住她的口鼻,摟着她像離弦的箭一樣往河水深處紮去。
河面上帶起一陣陣波紋,又漸趨平靜。
小狗跑到橋洞下,汪汪吠個不停。
宗铎緊跟着走過來,看着空空如也的橋洞,舉着火把往河水裏一照,什麽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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