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1章 前夫也是夫:我跟表哥成親的時候,你能多随點禮金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1章 前夫也是夫:我跟表哥成親的時候,你能多随點禮金麽?
“施寶楹。你就沒什麽要跟我交代的麽?”
寶楹定住了腳步,慢慢轉過身來。
這是重逢以來,她第一次正眼看他。他模樣看起來跟從前沒什麽差別,氣質卻更顯得成熟冷郁,看上去陌生了許多。
“我需要給你什麽交代?”她慢慢道,“你是我的誰。”
宗铎走過來,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她。
她那張小臉比起和離前那段時光豐潤了許多,額頭上剪着一簇整齊的發簾,恍然令他想起剛成親那會兒。雖然他那時不怎麽正眼看她,但她那鮮妍明媚的模樣在他心裏卻很深刻。
他一級一級走下石階,看着她道:“你和衛軒是怎麽回事?”
寶楹轉過眼睛不看他,望着一池荷葉,湖面波光潋滟,在日光下閃着細亮的粼光。
她還是那句話:“我沒必要跟你解釋吧。”
“怎麽沒有?”他壓着隐怒,“你當初不聲不響地跑了,可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寶楹轉過臉來看着他:“燕王……哦不,太子殿下,我們已經和離了,我的去向有必要向你交代麽?和離就是斬斷前緣,各自嫁娶。你再來問我這些話,多少有點不合适了吧。”
“那為什麽是他?”宗铎額角的青筋跳了跳,幾乎是咬牙道,“你當初跟我說過,你對他沒有感情的。你說你——”
你心裏只有我。
“你在跟我講信任,還是講情分?你還說這輩子只會愛我一個人呢!我們之間的信任,早在你要娶北元公主的時候就已經消失殆盡了!我們之間的情分,早在你的一次次欺騙中灰飛煙滅了!”
時隔近兩年,她終于可以把受過的那些委屈一吐為快。沒有眼淚,沒有控訴,只有冷靜與決絕。
“太子殿下,你從小到大,身邊全是奉承讨好你的人,因為他們想用你的權勢換取利益。你為什麽要用對待他們的方式來對待我?給錢給地位,然後就可以盡情地羞辱我的人格了?”
其實,她想要的,恰恰只是其他人眼裏一文不值的東西——他的真心罷了。
他把唯一珍視他的人趕走了,如願在身邊留下一群趨炎附勢、對他俯首帖耳的家夥,如願當上了一人之下的太子爺,多少像羅雪兒一樣的女子對他趨之若鹜,他還有什麽不滿意呢。
寶楹別過臉去,眼眶有微微的發熱。
宗铎默然無言,半晌方道:“我從來沒想過要羞辱你。”
寶楹自嘲地笑了笑。
她跟他說這些有什麽用呢。他是天潢貴胄,鳳子龍孫,何曾需要去揣摩別人的想法,她又如何能期盼他理解她。
她把眼眶的酸意眨了回去,轉頭朝他笑笑,惡趣味地說道:“殿下,我跟表哥成親的時候,你能多随點禮金麽?”
宗铎愕然地看着她。
寶楹心裏痛快了,趁他沒反應過來,趕緊轉頭提着裙子跑了。
回到正堂,此時宴席已近尾聲,許多賓客離席交際。回到座位上,宋楚今和衛軒都不在,倒是羅雪兒惡狠狠地盯着她。
寶楹覺得莫名其妙,又害怕羅雪兒叫人打她,只好低頭專心吃着冰酪,不時拿眼神戒備地觑着她,以免她有什麽異動。
好在不多時衛軒回來了,寶楹扯了扯他的袖子,含嗔帶怨道:“你乾什麽去了呀。”
衛軒摸摸她的頭安撫她,凝着眉心道:“我方才去追大師姐了,不過,又跟丢了。”
他這幾日在山莊裏見着了好幾回大師姐的蹤跡,可是每每跟上去,不出半刻鐘便被甩丢了。
寶楹不以為意,把手邊咬了一口的酸酸石榴遞給他吃:“跟丢就跟丢呗。人家肯定是不想見到故人才躲着你們,你這樣緊追不舍真讨厭!”
衛軒搖了搖頭。他有種不好的預感,師姐看起來像跟赤羽教的人有勾連,若是事實如此,她堕入邪教,青城派少不得要清理門戶了。
他随手接過她遞過來的石榴,掰了一塊送進嘴裏,酸得鼻子一皺,側目去看她,無奈嘆道:“怎麽這麽淘氣?”
寶楹咯咯直笑。正笑得開懷,餘光瞥見宗铎走了回來,笑容微微一僵,轉過頭去只當沒看到。
須臾,聽到羅雪兒驚叫一聲:“淩公子,你的手怎麽了?”
寶楹不由擡頭看去,卻見宗铎不耐煩地揮開她,冷冷道:“滾開。”
“你、你敢兇我!”羅雪兒又羞又氣,捉着裙子跑開了。
寶楹垂下眸光,雖然她對羅大小姐并無好感,可是也不因此覺得痛快。他就是這樣一個人啊,冷漠又無情。誰想貼上去,一定會被刺得體無完膚。
她也不想在這裏待下去了,起身走出了正堂。此時,羅劭正在外邊的廣庭上給衆賓展示九轉返生丹的效用。
中央的空地上躺着個面如金紙的人,那是一個西北的俠客慕名帶過來求醫的病人。羅劭請出名滿江湖的神醫葉秋聲給那人診脈。
葉秋聲把過脈搏,搖搖頭道:“藥石難醫。”
羅劭命人取來一丸返生丹,當着衆人的面給那人服下,胸有成竹道:“明日此時,這位小兄弟便能下地走路了。屆時還在這裏,讓他出來給大家打個招呼。”
葉秋聲搖了搖頭,顯然不信。
然而衆人多半願意相信有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寧連成率先喊道:“羅莊主,你就說一顆賣多少銀子吧!我寧某人全包了!”
好大的口氣!衆人紛紛對他側目而視。
羅劭捋須笑道:“我卻不為錢財。否則,這等靈藥悉數進獻給皇上,還怕沒有享不完的榮華富貴?”
衆人交口稱贊:“羅莊主高義。”
羅劭話鋒一轉:“只是這丹藥餘量不多,僧多粥少,卻是難分,若是人人可得,令得大夥兒大打出手,叫我洞庭山莊血流成河,反而不美。”
衆人點頭:“是這個理。”
羅劭笑道:“老夫竊以為,賤命賤活,貴命貴活,花錢買命,請諸君自己開價,價高者得,也算公平。”
衆人嘩然。這是逼着大夥兒把價格往高了擡啊!一時間罵聲不斷,群情激昂。
羅劭擺擺手,道:“等明日地上這位小兄弟自己爬起來了,你們就知道,老夫這要價很公平。命是自己的,有錢的買命,沒錢的賣命,自古以來皆如此嘛。”
寧連成悄悄對身邊的人道:“這羅莊主說是什麽大俠義士,其實比我這商人精明得多哩!”
寶楹低頭摸了摸荷包裏嶄新的銀票。她決定,要是貴過一千兩,她就不買了。
宗铎坐在正堂裏,眉心漸漸凝起。
這趟山莊的賓客裏,像寧連成這種能一下子拿出數萬兩的巨賈有好幾個。姓羅的年逾古稀,還這般大肆斂財有何企圖?
他想起宋楚今說的赤羽教一事。難不成羅劭是跟赤羽教勾連,借着這次壽宴籌集經費,好助赤羽教起事?不過一個南越國的邪教,能掀起什麽風浪呢?
宗铎越想越有意思。這趟微服還真是來對了。只是……一想到另一件事,他的心頭就像有數萬只螞蟻在齧咬,簡直不能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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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下午席散,回到榴花院,寶楹累得躺倒在床上。她在山上跑了一天,情緒又是大起大落,簡直骨頭都快散架了。
飛燕還在興致勃勃地拉着她說話。“葉神醫都說沒救的人,你說他明天真的能下地走路麽?”
“我覺得能。”寶楹有一搭沒一搭地說道,“這返生丹要是假的,回頭那洞庭山莊的臉不就丢光了麽?莊主搞那麽大陣仗,結果就是為了出醜呀?”
“小師妹,你好聰明!”飛燕由衷地感嘆。她又道,“咦,小師叔怎麽沒來找你?”
“他有事吧。”
“什麽事能有你重要啊!”飛燕嚷起來,又壓低了聲音,“那天你們抱在一起,小師叔還親了你,我都看到了。”
寶楹臉上飛起淡淡紅霞,道:“你別瞎想。他只是在安慰我罷了……”
“安慰?啧啧啧,我也想要這種安慰。”飛燕壞笑道,“你就別跟我裝了。我們青城派上下,誰不知道小師叔喜歡你啊。”
“衛軒喜歡我?”寶楹一愣。
“對啊!不然他都二十多歲了,為什麽還孓然一身啊?不說外面,光是我們青城派,喜歡他的女弟子就數不勝數,你不知道,你來青城派那天,多少女弟子的心暗暗碎了一地……”
寶楹腦袋亂亂的,根本沒聽進飛燕後面的話。
衛軒怎麽會喜歡她呢?
十五歲那年,宮裏要選秀,把她也納入了候選名冊裏。雖然後來因爹爹官職太低她免于進宮,但爹娘因此心有餘悸,打算早點給她許人家,又怕她受欺負,便動起了跟衛家結親的念頭。
那時衛軒一心闖蕩江湖,正跟家裏鬧得僵。衛舅舅正頭疼怎麽把他勸回來,施家願意結親,他正求之不得。
兩家歡歡喜喜地換着庚帖,誰知衛軒聽說了,立馬回來叫停了這件事。正好此時宮裏的選秀也落下了帷幕,珍娘夫婦也舍不得女兒,便順水推舟地作罷了。
可是寶楹覺得好傷心,衛軒憑什麽不要她。為了以牙還牙,她從此把衛軒列為自己最讨厭的人!
如果……他當初娶了她,那她就不會遇到宗铎,不會經歷後面的那些事,或許現在還可以過着平淡又幸福的日子。
可是,他既然抛下她選擇了恣意江湖的生活,現在又何必再來喜歡她呢。是憐憫嗎,可憐她的遇人不淑?還是愧疚,怪他沒保護好她?其實她根本不需要。
寶楹心亂如麻,打算明天去找他問清楚。
沒想到晚上臨就寝前,有個婢子過來,說衛軒找她。
寶楹感到奇怪,衛軒要找她的話,為什麽不親自過來呢?他又不是不認識來榴花院的路。
那婢子道:“衛公子受傷了,姑娘快随我來吧。”
寶楹吓了一跳,忙拿起一根玉簪子別了頭發,匆匆跟着那婢子走出門去。
七拐八繞來到一處涼亭,卻見是羅雪兒站在那裏等着她。寶楹自知上當,轉身要走,那羅雪兒把她喝住:“站住!我有話跟你說。”
寶楹見亭子裏只有她一個人,不見了左右那兩個強壯的婢女,便遠遠地站定了看着她:“你有什麽話快說,我還趕着回去睡覺呢。”
羅雪兒哼了一聲,鄙夷地盯着她道:“你這不知廉恥的女人,明明有未婚夫,為什麽還要勾引淩公子?”
“我沒有勾引他。”
“你在席上的時候,跟淩公子眉目傳情,以為我看不見嗎?後來你們兩個相繼離席,去水榭那邊私會,我瞧得一清二楚!你如果不想我告訴你的未婚夫……”
“你去告訴他好了。”寶楹才不怕呢,“随便你怎麽說!別來找我麻煩了。”
她已經夠煩的了!
“你!”羅雪兒見她死豬不怕開水燙,眼珠一轉,道,“你以為我只告訴他就完事嗎。我要廣而告之,明日一早,在天下所有豪傑面前揭露你們的奸情!”
寶楹又生氣又無奈,她不想跟宗铎扯上半點關系,也不想讓衛軒因為她遭受非議,只得道:“你到底想乾什麽?”
羅雪兒見拿捏住了她,不無得意道:“很簡單。我要你不許再勾引淩公子。還有,把你勾引他的本事交給我。我若能在盛會結束之前拿下他,就不計較你勾引他的事了!”
寶楹好言相勸道:“你出身這麽好,要什麽男人沒有,為什麽非得吊死在他那棵樹上?”
羅雪兒冷笑:“我就不信了,你一個賤婢除了一張臉還有什麽,我堂堂洞庭山莊大小姐,将來有半座山莊當陪嫁,他憑什麽對我愛答不理!”
寶楹忍不住刺她兩句:“我實話實說,他挑剔得很,你長得還不夠美,家世也不夠高。半座山莊算什麽,就算整座山莊給你當陪嫁,恐怕他也看不上!”
“你說什麽?”羅雪兒大怒,“未必他就看上了你這賤婢!”
說着她上前扯住寶楹的頭發要打她。寶楹連忙掙紮,那羅大小姐也是個花拳繡腿,并沒能占到她的便宜,只是拉扯之下簪子被扯掉了,如瀑青絲散落下來。
好在她一身肉肉不是白長的,把那羅大小姐撞開了,羅雪兒一屁股坐在地上,腦袋撞到後面的亭柱,好半天沒能爬起來。
寶楹趕緊趁機跑回榴花院,把院子門從裏頭栓了起來,躲在屋裏豎着耳朵聽外面的動靜,好在那羅雪兒一直沒有找上門來。
她真是又累又困,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前她心想,明天的宴會是去不得了……
半夜她做了一個夢,夢見她跟羅雪兒在亭子裏拉扯,她一把将羅雪兒推倒在地,羅雪兒的腦袋磕到石階,鮮血汨汨地冒了出來。她害怕地上前探了探鼻息,發現羅雪兒已經摔死了!
寶楹吓得睜開了眼,見窗外泛着蟹殼青的天光,原來是個夢。
她長籲了一口氣,抹抹冷汗坐起來,正準備倒一杯茶給自己壓壓驚,卻見飛燕從外頭走了進來。
“小師妹,你醒啦?”飛燕神秘兮兮地湊上來,“出大事了!今天有熱鬧看了。”
“什麽事?”寶楹茫然道。
“死人了。”飛燕眼裏難掩震驚,“你知道死的是誰麽?那個張揚跋扈的羅大小姐!”
寶楹瞪大了眼睛!
她悄悄往大腿上掐了一把,疼得她趕緊松手揉了揉。
不是做夢啊。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磕磕絆絆地問道:“她、她怎麽死的啊?”
“不知道。”飛燕搖搖頭,“就死在咱們榴花院不遠處的涼亭裏。那邊圍了太多人,我擠不進去。”
寶楹倒吸了一口涼氣,榴花院後面的涼亭,不就是她昨晚跟羅雪兒争執的地方麽?難道夢是真的,羅雪兒真的被她推到地上摔死了?
她匆忙拿冷水抹了把臉,披上外袍便往外跑。她不信,昨天晚上,她明明只是推了羅雪兒一下,哪裏就至于把人殺死了?
跑到昨晚的涼亭邊上,周圍已聚集了許多賓客,裏頭傳出一道蒼老而悲恸的哭聲,令人聞之心顫落淚。
寶楹腳步不由遲滞起來,難道……羅大小姐真的死了?正六神無主,忽然聽到裏頭一聲怒吼:“是誰乾的,我要把他碎屍萬段!”
羅劭內勁深厚,這一聲怒吼,竟讓寶楹覺得腳下的土地也震了起來。她幾乎毫不懷疑,羅劭真的會把她撕了。
她下意識地想要躲起來,要叫衛軒帶她溜之大吉。可是,若這樣跑了,那豈不是坐實了殺人的罪名?就算沒被洞庭山莊抓到,難不成她要一輩子背負罪孽麽?
正遲疑着,她聽到羅雪兒的丫鬟道:“小姐昨晚要去見青城派衛公子的未婚妻,不讓我們跟着。我們見大小姐一夜未歸,就下山來找,誰知、誰知就看到了她的屍體!”
羅劭咆哮道:“來人!去給我把她帶過來,千萬別讓她跑了!”
幾名山莊的弟子疏散了看熱鬧的賓客,正氣勢洶洶地要往榴花院走,寶楹已經先一步走出來。
“不必去了,我就在這,不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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