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2章 豹皮與兔毛:昏了頭才會去讨女人的歡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2章 豹皮與兔毛:昏了頭才會去讨女人的歡心。
今朝瑞雪盈尺,直至過午,外頭仍朔風勁疾,漫天飛絮瓊花。
貴人們不便出門賞景,便乘着轎子去了拾翠閣聽戲。
早宴時尚且不覺,如今衆人三兩作伴,唯有寶楹一個人形單影只。
這些命婦裏頭,雖不乏有想跟燕王府交好的,可是礙于貴妃的臉色,也無人敢上前與她攀談。
貴女們則以榮安郡主馬首是瞻,紛紛對她側目而視。
寶楹孤零零地坐在角落,沒人跟她玩,她就專心地聽戲,還拿着錦冊點了好幾折戲。
榮安郡主這還是自康王被停職以來頭一次出門,她心中本就不快,正準備找人麻煩出出氣呢,便看見寶楹那自得其樂、絲毫不受影響的模樣,更加惱得牙癢癢。皇伯伯不幫她出頭,那她就自己給自己找回場子!
她招手叫來一個跟班,對其耳語了幾句。
鑼開幕起,管弦齊奏,臺上的小旦捏着婉轉空靈的唱腔,将一折戲唱得餘音繞梁。任是外頭如何風雪呼嘯,半點兒也不減拾翠閣裏的暖曛熱鬧。
寶楹聚精會神地聽着戲,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打着拍子,時不時地跟着哼唱兩句。
有人從她面前走過去,寶楹下意識攏了攏裙擺,過道應該是足夠寬敞的,可那人還是不慎絆了一下,手中的茶水潑到了她身上。
寶楹擡眼一看,那人穿一襲水藍衣裙,是個面生的姑娘,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那姑娘低着頭連連道歉,忙不疊地拿出帕子要替她擦拭。
寶楹擺了擺手,表示沒關系。
她的寶兒錦沾水不濕,茶水都順着衣褶流到了地上。可是那姑娘仍舊很愧疚,拿帕子給她擦了好一會兒才走。
寶楹不以為意地繼續看戲,期間宮女來添茶,又給她上了幾道茶果點心。
她拈着一塊奶糕正吃得歡,餘光忽然瞥見榮安郡主領着幾個人氣勢洶洶地向她走過來。
“喂。”榮安郡主懶得稱呼她,頤指氣使地說道,“你是不是偷了若雲的玉佩?快點拿出來。”
寶楹一頭霧水:“什麽玉佩?誰是若雲?”
榮安身後走出一個穿藍裙的姑娘,低着頭道:“燕王妃,那玉佩對我很重要,求求你快些還給我吧。”
寶楹定睛一看,可不就是方才那将茶水潑到她身上的姑娘!她都沒計較對方的失禮呢,那人怎麽敢回頭反咬她一口的。
她沒好氣道:“我沒拿你的玉佩!”
“拿沒拿事實說話。”榮安郡主得意地看着她,“把你的荷包拿出來給大夥看看。”
寶楹拒絕:“我才不拿。”
“那你就是心虛了!”榮安不由分說一通黑鍋扣下來,“若雲就是從你這裏經過之後玉佩才丢的。你這種小門小戶出身的人,會做些小偷小摸的事也不奇怪。”
圍在一旁的姑娘們不敢直接開罪燕王妃,只能紛紛附和着榮安的話。
“是啊,是啊,好好的玉佩怎麽會丢呢?”
“把荷包拿出來看看不就可以自證清白了嘛……”
寶楹自然是問心無愧的,被這幾句話一激,當即就把荷包解了下來。
可是要遞出去的那一刻,她難得機靈了一回:在西苑初見郡主時,她杯中的茶水莫名其妙地潑到了地上,害得郡主摔了個狗啃泥,兩人的梁子就此結下。
誰知道這回那枚玉佩會不會莫名其妙出現在她的荷包裏呢?
反正她覺得這宮裏怪邪門的。
心念一動,寶楹緊緊地攥住了荷包:“清者自清,我才不給你看。”
可惜榮安眼疾手快,一把搶過了她的荷包。
而後她将荷包高高舉起,當着所有人的面一把打開——
裏面的東西險些閃花了衆人的眼。
寶楹喜歡亮晶晶的東西,衣裳首飾上掉下來的珠玉寶石她都要珍而重之地收進荷包裏。
裏頭混雜着碎銀、珍珠、瑪瑙、碧玺,卻唯獨沒看見那枚玉佩。
榮安的臉色瞬間漲紅,回頭瞪着馮若雲:“怎麽回事,你的玉佩呢?”
馮若雲也是大吃一驚,自己先前借着幫寶楹擦拭的空檔,分明已經将玉佩塞進了她的荷包的。
這時,有個宮人氣喘籲籲地走過來,手裏拿着一枚玉佩遞上前:“馮姑娘,這是不是你丢的玉佩?奴婢方才在地上撿着了,聽到你們這邊在找玉佩,連忙送過來了。”
榮安此時的臉色已難看至極,狠狠剜了馮若雲一眼,轉身拂袖而去。
馮若雲一把從宮人手中奪過玉佩,連忙追上去請罪去了。
方才還圍在左右的衆人“嘩啦”一下作鳥獸散,徒留寶楹呆在原地:可惡,這些人還沒跟她道歉呢!
那宮人走上前,低聲道:“王妃,請随我來。”
寶楹本就不是個有警惕心的人,何況方才那宮人替她解了圍,她便毫不設防地跟着宮人走到一處暖閣外。
推門進去,竟是趙王妃在等着她。
見她進來,趙王妃走上前略帶擔憂地看着她:“方才郡主為難你,沒事吧?”
寶楹奇道:“你怎麽知道她為難我?”
趙王妃這才緩緩道出緣由。
原來榮安吩咐馮若雲栽贓時,她正好在一旁看在眼裏。
待那馮若雲悄悄将玉佩塞進寶楹的荷包後,她便吩咐一個宮人在上茶時悄悄将玉佩取出。
等到榮安大張旗鼓去“抓賊”時,方将玉佩送了上去,解了寶楹的圍。
說罷,她朝寶楹歉意一笑:“郡主是在太後娘娘跟前長大的,驕縱非常,我也不好得罪她,便只能派個宮人去替你解圍了。”
寶楹聽罷,心下既不齒榮安的下作,又很感念趙王妃的幫助,真誠地拉起她的手道:“謝謝你,心柔。”
她心裏已經把趙王妃放在她的“好朋友”之列。
趙王妃淡淡笑了笑,只是笑裏有幾分苦澀:“我看她們都不和你交好,我倒是想陪你玩,只是娘娘那邊離不得我侍奉。”
同是做媳婦的,寶楹對她深表同情,絞盡腦汁地給她出主意:“婆媳不和是夫君無德,你讓你家殿下去跟貴妃交涉呀!”
她把自己的經歷分享給趙王妃,當初徐賢妃是如何罰她抄經,甚至還要打她,都是宗铎幫她頂了回去。現在賢妃別說找她立規矩了,連每個月的進宮請安都免了。
趙王妃苦澀一笑,心頭陡然升起幾分妒意。
宗鉚是不可能為了她違逆貴妃的。
那母子倆簡直是一條心,要她娘家的政治資源還不夠,連她這個人也一并要壓榨殆盡,白天伺候完貴妃,晚上還得伺候趙王。
她暗自攥緊拳心,臉上卻擠出一絲笑意:“我得回去侍奉娘娘了。等明兒天晴了,再抽空帶你去行宮四處逛逛吧。”
“嗯嗯嗯!”
寶楹連連點頭。
離開暖閣,本想去找榮安郡主算賬,可是轉念一想,她答應過宗铎不跟人起沖突的。
哼,她寶兒姑娘大人有大量,不跟那個壞蛋郡主計較。
晚宴仍設在清和殿,宴席間有伶人進獻歌舞。
貴人們對歌舞是稀松平常的态度,不過是借着個熱鬧的氛圍聊天罷了。
寶楹就不同了,她愛看迤逦升平的歌舞,愛看戲看雜耍,愛一切熱鬧的東西。
于是乎,她的兩只眼睛盯着曼妙舞姿,兩只耳朵賞聞仙樂,嘴巴還不停地品嘗着席間的珍馐美馔,心裏暗嘆這些貴人怎麽這麽會享受。
席散後回到寝居,裏頭一片阗然,宗铎還沒回來,想必是前殿的應酬還沒散。
方才席間的蜜釀酒清甜可口,寶楹一時貪杯喝了許多,一走進屋裏,暖熱的地龍烘得她腦袋暈沉沉的,囫囵除下衣裙,一頭栽倒在榻上睡了過去。
寶和殿的宴席直至月上中天方漸漸落幕。
宗铎回到寝居,裏頭亮着幽微的燭光。
屋裏沒有熏香,倒是有股幽淡的臘梅花香,間中夾雜着一絲醉甜的酒氣,倒也不難聞。
他立在燈座旁挑亮燭芯,踅進裏間,便見腳下散着一件通袖袍,旁邊七零八落地丢着外穿的織錦绫裙,內搭的夾襖、貼身的綢衫……
簡直不像話。
宗铎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皺,順着一地散落的衣物走到榻邊,只見寶楹躺在上面睡得正香,她用被子将自己裹成個粽子,只露出一顆腦袋來。
烏濃的長發鋪在錦衾上,她圓圓的臉就藏在那如瀑青絲裏,雪腮上洇着一層緋色,像三月季春裏的桃花瓣。
燭火搖曳,暖光柔柔地灑在她的臉上,酡紅的醉顏看上去恍如新娘的盛妝。
宗铎心裏一動,壓下了叫她起來收拾狼藉的念頭,出去讓人送了一盞醒酒湯進來。
寶楹睡得昏昏沉沉的,被人叫醒的時候,下意識地将腦袋往枕頭裏鑽。
“嗯,還要睡,不要吵我……”
她發出小獸一樣的喃喃呓語。
宗铎立在榻邊靜靜看着她。
她的不通人性,也唯有在睡覺時可愛一點罷了。
他将醒酒湯放在榻邊的月亮桌上,轉身去了外間規劃明天狩獵的路線。
寶楹賴了一會兒床,揉揉眼睛從被窩裏坐起來,只覺得腦袋隐隐作痛,更兼口乾舌燥,順手拿起桌邊的醒酒湯,“咕嘟咕嘟”地喝完了。
見外間亮着燈火,她随手披了件外袍走出去,果然見到宗铎坐在燈下,專注地執筆在紙上圈圈點點。
寶楹湊上前,見他面前展着一張牛皮卷軸,上面畫着好些複雜的線條。她看不懂,便虛心求教:“這是什麽呀?”
“圍場的地圖。”宗铎頭也不擡。
寶楹早就習慣了他冷淡的态度,歪着頭饒有興趣地看起了地圖。
行宮在圍場的東南角,沒想到占地竟遠不足圍場的一成大。地圖上畫着山巒河流的走向,還标注着哪些區域會有什麽動物出沒。
寶楹興致勃勃地看圖認動物,手指在地圖上一個一個點過去。
“這是狗狗。”
宗铎餘光一瞟:“是狐貍。”
“這是馬兒。”
“是鹿。”
“這是貍花貓!”
“……是豹子。”
寶楹想起早上晉王妃說的話,連忙抱着他的胳膊搖了搖。
“殿下,我聽說去年冬狩,晉王殿下獵了頭豹子,剝了皮給他的王妃做冬衣穿呢。我好羨慕呀。”
說完,她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宗铎,希望他能領會自己的“弦外之音”。
宗铎不着痕跡地拂開她扒在自己胳膊上的手,順便無情打破她的幻想:“訛傳罷了。铠就算真能獵到豹子,也斷不會拿來讨女人歡心。”
寶楹不高興了:“你這話說的,好像讨女人歡心很浪費似的。”
“本來就是。豹子的皮毛難得,無論是獻給皇上,還是贈予交好的臣子,都可算是物盡其用。昏了頭才會拿去給女人做冬衣。”
寶楹咬着唇,幽幽地盯着他:“那什麽皮毛才能給我呀?”
宗铎瞥她一眼,不加思索道:“兔毛。”
不過,他根本不會浪費時間去逮兔子,所以她連塊兔毛也分不到。
寶楹不說話了,扭過臉去暗暗生悶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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