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7章 抉擇:要當太子還是要她?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7章 抉擇:要當太子還是要她?
衛軒遠遠立在月亮門外,四目相對,兩人立馬反應了過來——她失蹤了。此時洞庭山莊所有人都聚在開陽院,她只有可能是被赤羽教的人擄了去。
衛軒立刻掉頭直奔搖光院。
宗铎這趟微服出行,本不想打草驚蛇,打算等賀壽的人離開洞庭了,再派兵端了赤羽教的窩點。
現在是等不得了,他立刻取出太子令信,吩咐李玄:“你即刻去岳州衛調集兩千兵馬圍住洞庭山莊,一個蚊子都不能放出去。”
他又喚來朔風:“你立刻去山下把蒼猊牽回來,跟我上搖光院去。”
見他匆匆披衣束冠,李玄忙道:“殿下,你正病着,還是不要折騰了,我跟朔風一定去把施姑娘帶回來。”
宗铎沉着臉一言不發,沒等朔風牽來蒼猊,先一路往搖光院去了。
衛軒一路疾奔,此時已經來到了搖光院,卻見外頭的重重守衛已盡數撤離,裏頭人去樓空。
他憤然拔劍劈向身邊的樹叢。
身後閃過一個人影,衛軒遽然轉身,看清來人,出手如電扼住她的咽喉,聲色俱厲道:“我答應你的事已經辦好了,你為什麽出爾反爾,把我的小寶捉走?”
“咳咳、你冷靜一點。”季秋用力掰住他的手指,飛快地解釋道,“是我們尊主抓的她,現在把人轉移到了後山的據點。你随我去救她,要快。尊主好像很看重她,晚些尊主就把她帶走了。”
衛軒立刻撤回了手,随她匆匆去了後山。
宗铎此刻方趕到搖光院,裏頭已經燃起了熊熊大火。
看着眼前的火光,他心頭一墜,仿佛猛然回到了榴花院着火那夜。
他趕過去的時候,火已經燒得很大,可是看她還沒出來,他幾乎來不及思考便沖進了火海中。
事後回想,實在太險。如果給時間他衡量利弊後再決定進不進去救人,他想他的選擇應該是不會進去。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堂堂一朝儲君,為了一個女人搭上性命,恐怕史書上都要贻笑大方。
可是看着眼前的熊熊烈火,他只覺得心要從腔子裏蹦出來,不顧一切地推開燃燒的木門,一間間廂房搜尋過來,發現裏頭都空無一人。
他漸漸冷靜下來。赤羽教衆想必已經悉數轉移,放火只是為了毀滅他們在此活動的行跡罷了。
搖光院已是山莊的絕頂,若要撤離,唯有往後山去。朔風此時還未跟上來,宗铎略一思忖,在地上給他留了個記號,先一步孤身闖進了後山去。
此時此刻,寶楹已經跟那十幾名少女一起被關在山坳的赤羽教據點裏。
這裏起先是山裏的獵人搭的臨時居所,被赤羽教衆擴建了一下,三間木屋,一座石牢,寶楹她們就被關在石牢裏頭。
若在平時,寶楹早就低着頭抹淚想娘親了,可是被季秋委以重任後,她覺得自己就是話本裏扶危濟困的主角,主角怎麽會害怕呢,她一點也不害怕!非但不害怕,她還要想辦法把這些苦命的少女救出去。
寶楹雄赳赳氣昂昂地扒着鐵栅欄觀察外面的情況,見四五個赤羽教弟子守在外頭生火烤餅子。
四五個人啊!衛軒過來的話,能打得過他們嗎?寶楹的腦瓜裏充滿了憂慮!
此時已至日暮,折騰了半天,大家都沒有進食,早已饑腸辘辘。弟子們取出随身攜帶的餅子烤熟了吃,她們這些階下囚就只能喝西北風了。
寶楹悄悄地咽了下口水,想起自己兜裏還揣着幾塊核桃糕。這是宴席還沒開始前她偷偷揣兜裏的,準備帶回去當宵夜的。
她趕緊躲到角落裏,翻出帕子包着的香噴噴的核桃糕,忽然想起衛軒說酒菜裏下了軟筋散的事。
她在席間才喝了羅劭一杯酒,就手腳酸軟無力,大半個時辰才緩過來。要是再中一次,她還怎麽帶着姑娘們逃跑啊?
可是,她好餓啊。
寶楹心中萬般糾結,最終還是理智戰勝了食欲,依依不舍地将核桃糕包了回去。
這時候又走過來一個赤羽教弟子,對那幾個烤火的弟子道:“準備一下,一會兒尊主要駕臨了。尊主發了話,”
他目光朝石牢的方向望過來,“那些丹人是累贅,到時殺掉一把火燒乾淨。那個穿紅衣裳的娘們得留着。”
他說這番話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因此牢裏的姑娘們都聽到了。
十幾個少女吓得抱在一起啜泣起來,寶楹聽得心頭一陣酸楚,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石榴紅的香雲紗衣裙,愁腸百結地擰起了秀眉。
聽上去,那個喪心病狂的韓王恐怕要比衛軒來得快。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斃。大師姐把這些女孩的性命托付給了她,她要證明,她不是一個沒用的人!
可是可是,她要怎麽自救呢?寶楹絞盡腦汁,抓耳撓腮,可是腦瓜裏空空如也,眼見日色一點點西沉,她急得都快哭出來了。
這時,她聽到一個弟子抱怨道:“這餅子乾巴巴的,根本吃不飽。尊主每天抛點草,把我們當驢使。”
寶楹計上心頭,忙蹦起來,搖着栅欄門喊道:“哥哥、哥哥!”
那幾個弟子見她貌美,一直在暗中留意她,聽到這兩聲呼喚骨頭都酥了一半,忙搶着擁上前道:“姑娘,怎麽了?”
寶楹小心地取出兜裏的核桃糕,雙手捧着遞過去:“我這裏有好吃的,分給哥哥們吃。”
弟子接過來打開一看,是又香又甜的核桃糕!衆人喜不自勝,拿去分了,還留了一小塊給她:“妹妹你也吃。”
“我不吃!”寶楹連忙搖手,又蹙着彎月眉,嘟起櫻桃嘴,做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我中了軟筋散,手腳又冷又麻,可以讓我去烤烤火麽?”
要不是忌憚尊主,弟子們早想上前一親芳澤了,聞言又怎麽會拒絕,忙打開了栅欄門,放她出來在火堆邊坐着。
衆人将她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地問:“妹妹多大了,哪裏人氏,家裏做什麽營生的?”
寶楹回答:“今年三十了,高麗人士,是流放嶺南的逃犯。”
衆人笑道:“那你年紀比我們還大,看着倒像十八。可是看你這細皮嫩肉的,又不像逃犯。”
寶楹冷笑:“那當然了,流放嶺南的逃犯是你們的尊主啊!”
衆人這才反應過來她是拿他們開涮,正要翻臉,忽然手腳酸麻無力,一個個跟泥鳅一樣軟趴趴地倒在了地上。
寶楹見軟筋散生效了,得意地跳起來,往他們身上一人踹了一腳:“叫誰妹妹呢?我是你們祖奶奶!”
出過了氣,她不敢耽擱,忙把栅欄門拉開,催着少女們一個接一個地出了牢房。
她又把那幾個弟子的佩劍扒下來,塞到幾個看上去高壯一點的少女手上,帶着她們離開了這個據點。
此時日薄西山,倦鳥歸林。寶楹認不得方向,怕跟韓王的人馬正面撞上,回頭問那些少女:“你們都是當地的百姓嗎,誰知道怎麽走出去啊?”
少女們面面相觑,一個人怯生生開口道:“我們也沒進過這麽深的山林裏。”
另一個人大着膽子道:“我叔父是獵戶,進了深山也找不着方向,要靠獵鷹帶路。”
“獵鷹?”寶楹眼前一亮,“我有我有。”她摸出荷包裏的陶瓷哨,放在嘴邊吹響。
天邊靜悄悄的。偶有幾聲鹧鸪叫聲,反倒更加劇了等待中的忐忑。
寶楹不死心,又吹了幾聲,卻仍舊沒有回音。
落日已徹底西沉,天邊映出暮藍的夜色。龍壽山綿延數十裏,烏雞又怎麽會那麽恰好地飛過來呢。
她已經絕望了,正準備胡亂指個方向,把一切交給老天,耳邊便聽到一陣長嗥。
不可置信地擡頭一看,天邊盤旋着一道淩厲漂亮的身影翅羽舒展,爪子鋒利,不是她的烏雞又是誰。
寶楹高興得快要哭出來了,忙伸出手去。她沒有戴護臂,烏雞停在了她附近的枝桠上。寶楹對它吩咐道:“帶我們下山,要最快最近的路!”
烏雞長嘯一聲,振翅起飛,揚起的銳風把林間樹葉震落幾許,少女們都看呆了。
寶楹禁不住有點得意,覺得烏雞真是太給她長臉了。
她讓烏雞引着衆人往山下走,可是一想到韓王的陰謀,寶楹覺得自己該回去給宗铎報一下信——雖說她已經跟宗铎恩斷義絕,可是、可是……
算了!畢竟韓王要是謀反,那倒黴的還是老百姓。她去給宗铎示完這回警,就再也不跟他有任何交集。
想到此處,寶楹讓少女們跟着烏雞下山,她自己則估摸着來路往山莊走。
沒想到,明明覺得出來沒多遠,可是那來路怎麽都走不到盡頭似的。她在山林裏兜了半天,終于絕望地發現——她迷路了。
此時已至深夜,林間篩進細碎的月光,伴着高高低低的鳥獸啼鳴,以及她疑神疑鬼的腳步聲,別提有多瘆人了。
先前跟少女們待在一起,她倒不覺得害怕,如今孤身一人,她又變成了膽小的寶楹,邊跌跌撞撞地尋路邊抹眼淚,想完了爹娘開始想衛軒,他怎麽還不來,她要吓死在這山林裏了。
正舉目茫然,陡然間一道大黑影撲過來,她閃避不及被撲倒在地,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那黑影湊上來,卻沒有咬斷她的喉管,而是在她的臉上舔了兩下。
吭哧吭哧的熱氣撲面而來,寶楹哆哆嗦嗦地睜開眼,看見兩只幽亮的黑眼睛。
“黑豆?!”她又驚又喜地坐起來,一把抱住蓬松溫暖的大狗狗。他鄉遇故知不外如是,她摟着狗大哭起來。
哭了一會兒,耳邊響起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黑豆把她一拱馱在背上跑了起來。奔出半裏路,那追兵卻始終不遠不近地跟在身後。
寶楹覺得憑她們一人一狗脫身無望了,她是韓王的目标倒還好,黑豆被逮住,肯定要被做成五香狗肉的。
她騎在狗背上,哆哆嗦嗦掏出一張帕子,咬破指尖在上面寫了個“韓王,謀反,救我”,又署了個“寶”字,把帕子綁在狗耳朵上,俯身對黑豆道:“別管我了,快去請救兵過來。拜托你,無論如何……把他搬過來。”
想跟他劃清界限是真的,但是生死關頭,還是管不了那麽多了。她只希望宗铎不要太生她的氣,別真的一怒之下不管她了。她還是想活,嗚嗚。
好不容易把黑豆打發走,茫茫夜幕又只剩她一個人了。但寶楹心裏有了些底氣,至少她與外界建立了一點聯系。
那追兵的聲音又近了,她趕緊爬起來,拖着疲累的身體往前跑。前方不遠也有追兵,她只得換了個方向。不知不覺間,像被攆着一樣,只能往山上跑去。
爬至峰頂,林木漸疏。月光下一座廢棄的道觀屹然臨于山頂。寶楹又累又困,只想跑進去找個藏身之地,好好地睡一覺。
她跌跌撞撞地沖上去,一推開門,被裏頭的情景吓得癱軟在地。
裏頭插着亮堂堂的火把,韓王端坐在中間,周圍簇擁着一大批赤羽教的人,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着她。
韓王咂了一口茶,慢條斯理地看過來,似笑非笑道:“小耗子,你挺能跑啊。”
寶楹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啧啧,這麽不禁吓。”宗钿放下茶杯,讓人把她擡到外面去。
後邊的追兵跟上來,禀報道:“尊主,那條狗放走了,應該很快就能把人帶過來了。”
宗钿撫掌大笑,起身走到觀外,來到峰頂的懸崖外。
夜風在耳邊呼呼作響,峭壁下是一道湍急的深澗,跌落之人就是有九條命也難逃一死。
宗钿把寶楹拖到懸崖邊上,臉上帶着笑,眼神卻森寒至極:“老三啊老三,你欠本王的,今日一并結清了。”
過了半個時辰,山下緩緩走上來一道身影。月光落在來人英秀的面容上,雖是尋常裝扮,卻難掩貴氣。
相形之下,宗钿覺得自己還真有幾分逃犯的落魄了。他挑眉看着來人,咬牙笑道:“好久不見,少淩公子。”
宗铎未及看清那尊主的樣貌,聽到他的聲音,神色不由一震,随即迅速冷靜下來。
嶺南靠近南越,宗钿會跟赤羽教勾結也在情理之中。難怪他要借着返生丹大肆斂財,原來是準備舉事造反。
宗钿看向他身後,只跟着一條獒犬,不由笑道:“單刀赴會,好膽氣!”
宗铎不緊不慢道:“山下圍了兩千兵馬,趁早束手就擒,孤留你全屍。”
“是麽?”宗钿側過身,露出被他扼在臂彎的人質。寶楹昏睡着,腦袋歪靠在他肩膀上,兩只腳卻懸在了半空。只要宗钿一松手,她會立刻墜下萬丈深淵。
宗铎臉色立刻變了,喝道:“放開她!”
“把你的兵符印信給我。否則,我不會留她全屍。”
宗铎緊緊盯着他,卻不為所動道:“把她給我,我就放你走。”
“你在跟我讨價還價?”宗钿把她往懸崖外遞了一點,故作不耐地笑道,“怎麽辦,這小妞可真沉,有點抓不住啊。”
宗铎揚手一抛,一枚銅符飛過去,宗钿抄手接過,放在月光下一看,不禁大笑起來。有這枚銅符在手,官兵如見主帥,他也可安然脫身了。
“把她給我!”宗铎低聲喝道。
宗钿漫不經心地把玩着手裏的銅符,輕笑道:“三弟,你沒有以前耐得住性子了。我還有一個要求。”
他把地上一柄閃着寒光的寶刀踢到宗铎腳邊。
“你自斷一臂,我就放了她。”
宗铎冷冷看着他。兩人心照不宣,自古以來,就沒有斷臂的君主。
單說為了情愛自斷一臂,禦史臺的劾奏就能把他淹死。更別提他現在跟徐家勢同水火,徐家早已後悔把他扶上東宮,巴不得廢了他另立新君。
宗铎遲遲不接那把刀。
“快點!”宗钿心裏也沒底,所以愈發要逼他,“我在嶺南吃了兩年苦頭,耐力遠不如前,說不準什麽時候手一滑,可就沒了後悔的餘地啊。”
宗铎胸口緩緩起伏,目光在宗钿和寶楹臉上逡巡,卻,仍不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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