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3章 心碎(二修):她滿腔信任,換來的是他的欺瞞與利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3章 心碎(二修):她滿腔信任,換來的是他的欺瞞與利用。
從徐府出來天光已經大亮,宗铎直接去宮裏上朝。下了朝會後,他沒有去龍禁衛衙門,而是策馬去了醉月樓。
在臨街的雅間裏,魏王妃已在此惴惴不安地等候多時。
今早燕王派人約她出來相見,她便知道是寶楹把事情透露給了燕王。怪自己昨天殺完人六神無主,竟然輕信了她的話。
看到宗铎推門走進來,魏王妃強壓下內心的不安,道:“三殿下約妾身出來,不知所為何事?”
宗铎坐下來,不跟她廢話,從袖中取出一支帶血的金簪推到她面前。
魏王妃見到那帶血的金簪,臉色頓時大變。這是她昨日讓人悄悄送出去融掉的,竟然落入了燕王手上!
她神色變幻幾瞬,咬牙道:“我就知道不能輕信施氏。”
宗铎冷笑:“那傻丫頭昨兒還為你們求情呢。可惜你無福消受,配不上她的好。她肯放過你,本王可不能。”
魏王妃強作鎮定:“你想要什麽?”
宗铎不緊不慢地取出一段白绫扔到她面前,淡淡道:“醉月樓的口味一般,不過好在房梁夠低,方便自裁。皇嫂是自己打結,還是本王幫忙?”
魏王妃駭然失色,沒想到他開口就要取她性命!
“為什麽?”她顫聲道,“我活着,比死了對你用處大。”
宗铎一字一句道:“去年冬狩,皇嫂撺掇孟氏對我的王妃下手的事,這麽快便忘了?”
魏王妃苦笑:“沒想到三殿下如此記仇。可……我若不願赴死呢?”
宗铎好整以暇道:“你若畏罪自殺,柳世子的案件就到此為止。否則,一路往下查,會不會查出什麽共犯、什麽隐情就不好說了。”
魏王妃臉色一變,沉默了許久,終是接過那段白绫。
她寧可自己背負罪名,也絕不能将玉娘牽扯到這些事上來。如果……她的死能夠讓魏王把玉娘扶正,那她就了無遺憾了。希望她的傻丫頭能堅強些,沒有她也活得好好的。
她想起跟玉娘的初見,那時候她性格乖僻,街巷裏的小孩都排擠她,喜歡拿石頭扔她。
只有五六歲的小丫頭,頭上紮着兩個小辮,默默地把那些石頭撿起來扔到水溝裏去,對她說:“我把石頭都扔掉,他們就找不到東西來砸你了。”
其實,最需要保護的人是玉娘啊。
就讓她最後再保護她一次吧。
魏王妃凄然笑道:“三殿下,其實我要感謝你,先找的人是我。若是我的傻丫頭,她也一定會為我赴死,這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你能答應我,我若死了,這事便到此為止麽?”
宗铎靜靜地看着她。
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裏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原本他對寶楹口中她們的不倫之戀不以為然,覺得不過是兩個女人抱團取暖罷了。
可是,當看到魏王妃決定為沈側妃赴死時,他心頭還是感到了難以言表的震動。
人,真的可以愛到為另一個人去死麽?
宗铎指尖輕輕點着茶案,半晌方道:“我答應你,不會牽連她。”
魏王妃閉上雙目,眼角滑過一滴淚。
*
昨晚那個夢吓得寶楹徹夜難眠,宗铎又不在她身邊,只好把小簾喊進來抱她睡了一晚上。
今天她更是連中覺都沒睡,閉上眼就想起夢中的那個女人。
她好想珍娘,恨不得插翅飛回家中。可是孫姑姑因為她昨日的行徑非常生氣,說什麽也不給她出門了。
寶楹只好在府中坐立難安地待着,好不容易等到晚上宗铎回來,她立刻飛奔去了韞晖堂。
宗铎今日在外奔走了一天,回到王府看到他那珠圓玉潤的王妃,身心的疲倦頓時一掃而空。她不是他的妹妹——只要一想到這個,他心裏就無比慶幸。
他直接抱起她在腿上坐下,親密地用挺拔的鼻梁蹭了蹭她的臉蛋:“誰給我們楹兒氣受了?”
寶楹反而不習慣這突如其來的親密,掙紮着從他腿上站了起來。
察覺到她的疏離,宗铎心裏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地看着她。
她垂着腦袋,一副惶惑不安的樣子:“殿下,昨天有件事我忘記問你了。昨天晉王說我娘在山上等我,要帶我去見她。可是,那個人根本就不是我娘……”
宗铎心下一沉。
昨天她壓根兒沒提這回事,他心裏還存了一絲僥幸,原來……她已經見過趙貞兒了麽?
他斟字酌句道:“你不必把她的話放在心上。她沒養育過你一天,本來就算不得你娘……”
“什麽意思?”寶楹睜大雙眼,“她究竟是誰?什麽叫她沒養育過我一天?我娘不是衛珍娘麽?”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可能有珍娘之外的母親。可是,可是那個女人跟她長得那麽像,還有宗铎和晉王都那麽說……
寶楹轉身跑出去。
“哪裏去?”宗铎清喝一聲。
“我要回家,找我爹娘問清楚!”
她丢下一句話,沖進了茫茫夜色裏。
宗铎追出去,把她攔腰抱了回來。
寶楹還要掙紮,他徑直把她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向昭明殿走去。
她兩條腿兒撲騰撲騰,被他按住後,又開始對他又撕又咬:“放開我,放開我!”
宗铎不為所動,把她摁倒在床榻上,寶楹又蹦起來,沖着門口跑去。他乾脆直接把門一關,高挑的身材将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放我出去!”寶楹又氣又急,使勁捶打他的胸口,“如果你有你身世的消息,會願意別人攔着你麽。你應該最懂我的心情才對呀!”
宗铎修長有力的雙臂将她緊緊箍進懷中:“這不一樣。楹兒,你的身世沒有任何問題。”
寶楹在他懷裏啜泣起來。
她覺得好彷徨,仿佛從前的認知都成了虛幻的泡影,如果爹娘都不是她的爹娘,那這世上還有什麽是真的呢……
他擡起她的臉,低頭吻去她臉上的淚水,又輾轉撷住她的唇。
可是這個吻沾染了淚水的苦澀,并不能再像從前那樣令她甘之如饴。
寶楹伸手把他推開了。
“不要把我當傻子。”她含淚看着他,“你這些天瞞着我的事跟她有關是不是?她到底是誰?求求你告訴我,我這些天總是睡不好,閉上眼睛就開始做噩夢……”
宗铎別開臉,不想去看她那雙煙雨凄迷的秀目。他怕他心軟。
現在正是魏王鬥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決不能讓趙貞兒威脅到他的計劃。
“你是被柳季平的死給吓到了。這世上沒有什麽跟你長得很像的人。我讓小江來給你開點安神的藥,晚上就不會做噩夢了。”
寶楹連吃了兩晚的安神藥,連她自己都開始精神恍惚,分不清那個女人究竟是夢還是真的了。
宗铎還是一如既往地忙碌,可他到深夜會回到昭明殿,抱着她睡一兩個時辰,天沒亮又匆匆離去。
寶楹知道他來過,是因為即使她喝了安神藥,晚上依舊睡不着。
昭明殿的下人口徑一致,從不談論外面的事情,寶楹覺得自己像一座孤島一樣被封閉起來了。
小簾悄悄告訴她,是王爺下了令,不許大夥兒打攪王妃養病。
……養病?
寶楹竟然不知道自己這是病了。
過了兩天,珍娘過來了,還給她帶了街邊的糖葫蘆和驢打滾。
寶楹向母親訴說她這些天的迷茫與無助,可是珍娘也說她病了。
珍娘說她這是被柳季平的死給吓壞了,憑空生出的幻覺。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麽跟她長得很相像的人,她就是他們如假包換的女兒。
寶楹惶惑不安的心被安撫了下來。宗铎可能會騙她,可母親是絕對不會騙她的。
珍娘在王府陪了她幾日,見她情緒穩定了下來,便告辭回了家中。
素菜進來收拾東西,看她把珍娘拿來的點心包裝紙都疊得整整齊齊,便問她要不要拿出去扔掉。
寶楹搖搖頭。
這是她從小的習慣,把包點心的紙攢起來,到月底的時候再放在一起數一數,就知道她這個月吃了多少點心了。若是吃少了,她還要找爹娘領她上街,把少吃的份額補上。
時日久了,街巷上的食肆攤主都認識施家的小胖丫頭了,每次她一上街,都要給她送很多好吃的。
想到以前的時光,寶楹唇角彎起一絲淡笑,追憶地接過那張點心紙放在手裏摩挲。
那家糖葫蘆會在油紙外面再裹上一張小報,免得糖漿滲出來。寶楹展開小報在手中随意一瞥,目光忽然凝住了。
那幾行鉛字明明白白地寫着:承恩公世子遇害,魏王妃畏罪自殺,側妃沈氏緊随其後吞金自盡。
寶楹腦袋嗡嗡的。
這些市井小報平時喜歡捕風捉影地寫些高門轶事,不過這種事情他們是絕對不敢亂編的。
宗铎明明答應過她,會幫忙保密這件事的。
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為什麽魏王妃和沈側妃都雙雙自殺了?她們的音容笑貌猶在眼前,前幾日還活生生的人,現在怎麽會不在了?
她渾身的血都湧上了頭頂,手腳又僵又麻,卻控制不住地往韞晖堂跑去。
她要去問明白宗铎,要聽他親口告訴她,這事跟他沒關系。
寶楹不知道,這是近日外頭最轟動的消息。
承恩公痛失愛子,被徐閣老當成了槍使,在朝廷上揭發魏王妃娘家的種種罪狀。如今魏王妃的祖父、當朝吏部尚書已經被罷了官,此事還波及到許多官員,沈側妃的娘家亦未能幸免。如今朝中人人自危,竟比韓王倒臺時更甚。
如今韞晖堂裏,宗铎也正跟幕僚們商議下一步棋該怎麽走。
這次變故,對燕王黨而言是鏟除異己的好機會。沈侍郎也是魏王的人,此人斷不能留,在燕王黨的推波助瀾下,沈家前兩天已經問罪下獄。
不過,清算沈侍郎時又涉及到了他的準親家——禮部的衛郎中。
幕僚們知道衛郎中是燕王的舅爺,因此這次是過來跟他讨主意,看如何避開對衛郎中的波及。
宗铎心下思忖:魏王這次元氣大傷,必定會對他發起反擊。徐家及其身後的黨羽是早有準備的,而且就算犧牲一兩家也無妨。
不過,這衛舅爺還真是特殊。
首先他沒有背景,魏王想要動他易如反掌。其次,他的王妃跟衛舅爺關系親厚,要是衛家出了事,那丫頭還不知道會傷心成什麽樣。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告訴張侍郎,把衛琏的官也罷了,但是不要治他的罪。讓他回鄉下待幾年,等朝局穩定了,再重新起複他。”
一直默不作聲的小江忍不住插嘴:“也沒到非要罷官的程度吧?把他遷調到戶部去,有徐老大人護着,魏王想動他就沒那麽容易了。”
宗铎還未開口,徐沛便道:“小江,別因為你跟王妃關系好,就公私不分地袒護她家親戚行不?先前對付沈家的時候你不是挺心狠手辣的麽,把人一家老小都弄到了牢裏去!”
小江冷笑:“是誰公私不分?王妃的親戚不是自己人麽?怎麽,不把衛舅爺一家也弄進牢裏,你仿佛很咽不下這口氣?”
“都別吵了。”宗铎皺着眉打斷他們,“就按我說的辦,都散了。”
幕僚們紛紛起身告辭。
徐沛卻沒走,等衆人散去後,他從袖中摸出一張紙遞給宗铎。
宗铎接過來,先看了他一眼,複又垂下眸光,修長的手指一撚,緩緩展開了紙張。
是一張和離書。
他重新擡起眼睫看着徐沛。
徐沛道:“祖父讓我給殿下的。他說夜長夢多,施氏的事情最好盡早解決。”
徐閣老的理由很充分,寶楹既然沒有鳳命,她的身世還很有可能拖累宗铎。縱觀前朝,父奪子妻的事也不是沒有,那被奪妻的皇子無一有好下場。
既然知道皇帝對寶楹有意,此時寫一張和離書遞上去,非但不會觸怒龍顏,反而可以博取聖心。
到時他再改立徐氏女為王妃,皇帝也不會說什麽。
宗铎靜靜地聽徐沛說完,将手中的和離書折起來夾在指間,淡黃的紙面襯得手上的白玉扳指泛着生冷的流光。他沒有表态。
寶楹到韞晖堂的時候,正好趕上幕僚們從裏頭出來。元儀送客去了,沒有人守在廊下,她徑直走了進去。
行至門外,忽然聽到宗铎的聲音:“你放心,施氏天性鈍直,不堪大用,我不會立她為後。日後登基禦極,封她為貴妃養着便罷了,不會礙着你們什麽。”
盛夏的午後,烈日在她腳邊拉下一道斜長的影子,寶楹卻忽然覺得周身發冷。
天性鈍直,不堪大用。
這是她最親密無間的枕邊人對她的評價。
她知道宗铎看不起她,她反應慢,不懂宮規,還總是給他添麻煩。
可是,她已經在努力改了。
她也想成為妯娌們那樣合格的王妃,她默默地觀察,絞盡腦汁地模仿,她知道宮裏不喜歡張揚的人,就學着循規蹈矩;她知道公事比她重要,就再沒鬧過要他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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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楹自問做得已經夠好了。原來,他還是不滿意。
若是從前的她,一定會直接推門進去,跟他問個清楚。
可是現在,寶楹不會了。
她知道自己什麽也争取不來,只會得到他的冷臉與厭煩。
她默默地轉身回了昭明殿。
寶楹抱膝坐在床上哄自己:不哭不哭,就當自己是他花錢請來的吉祥物,就當前些日子的親密與愛戀都是她在無盡孤獨中幻想出來的,現在只不過是回到了起點。
……可是,怎麽能一樣呢。
彼時對她而言,宗铎只是個沒有感情的陌生人,所以才能那麽快地接受給他當吉祥物。
可是,人心總是不知足的,跟他有了那麽深刻的感情後,誰還會甘心退居起點呢?
夜裏,宗铎過來了。
珍娘一走,他擱下手頭上的幾件事,先趕過來陪她,卻沒想到屋裏已經熄了燈。
如水的月光從窗外傾瀉進來,清瑩的夏夜裏蟲鳴啁啾,于阒寂中帶出幾分恰到好處的生機。
宗铎輕輕走到床邊,借着月光的清晖端詳她的睡顏。
把珍娘請過來陪了她幾天,寶楹的氣色确實好了許多,只是那兩道彎月眉仿佛籠着破不開的愁緒,連睡覺時都是蹙着的。
指尖輕輕撫上她的眉心,略一撫平,立刻又蹙起來了。那濃長的羽睫顫了顫,慢慢擡起來,露出兩顆烏濃幽亮的圓眼珠來,像浸在溪底的黑石子,冷冷清清的。
“我吵醒你了?”宗铎輕聲說道。
寶楹眨眨眼,只看着他不說話。
他低下頭,輕柔地吻上她的唇瓣。
她像塊木頭一樣任他索吻,既不推拒也不迎合。久久得不到回應,他的親吻在她唇畔上定了一瞬。
因為今日剛罷了她舅舅的官——罷人官職的事他沒少乾,可因為是她,宗铎心頭竟生出些內疚來,是以今夜他是帶着幾分彌補她的心情過來的。
見她沒有反應,他反而加深了這個吻,極盡所能地撥動她的情思。他存着把她伺候舒服的心,今夜無論如何要令她高興。
他喜歡她攀着他的脖頸,勾着他的腰肢,在他懷裏沉醉的模樣。
他的手游過她的衣襟時,她冷不丁開口了:“吉祥物也要賣身嗎?”
“什麽?”宗铎愕然。
寶楹不說話了,只是靜靜看着他。
她的雙眸明亮又有神,被她這樣看着,他忽然覺得喉間泛起一絲苦澀。
“楹兒,那已經是過去了……”
“對我來說過不去。”寶楹平靜地控訴,“我是好人家的女孩兒,不是一樣東西,想要就要,想丢就丢。”
宗铎略皺起眉心:“我從沒把你當成……”
他的話語一頓。成親之後很長一段日子裏,他确實是把她當作一樣東西、一件擺設來看待的。
“……現在不一樣了。”他改口道。
“怎麽不一樣?”寶楹道,“好吃好喝地把我‘養着’,就是不一樣了麽?”
“你是在怨我這些日子沒來陪你麽?”宗铎蹙起眉頭,他不想在她面前提朝廷裏的厮殺,便道,“這些天你娘在,我過來不方便。”
“那就把我送回娘家去,把王妃的位置騰出來給別人坐,正好皆大歡喜!”
“施寶楹!”宗铎真的被她惹惱了。
可是冷喝出這一聲後,他在暗室裏清楚地看到她被吓得一抖。
她在害怕他。可即便害怕,也要梗着脖子跟他作對。
對這個倔強又可憐的姑娘,他實在是不知該說什麽好。宗铎深吸了一口氣,道:“我還有事,你早些安歇。”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寶楹看着他決然離去的背影,心頭湧起一種近乎自虐的解脫。
她知道他不喜歡被人挑釁,知道他不喜歡提起從前的事。可她就是故意這麽說,故意跟他找架吵。
就像小時候不停地調皮搗蛋試探爹娘對她忍耐的底線一樣,她也在試探他對她的容忍限度究竟在哪。
但凡他好聲好氣地哄哄她,安撫她不會把王妃的位置給別人,她都能自欺欺人地忘掉下午在韞晖堂外聽到的話。
可是他根本不會放下身段去哄她,他對她的耐心不超過十句話。這是多麽淺薄的喜愛啊!
寶楹終于想明白了,除了血脈相連的親人,沒有人會無底線地縱容她。
過去她得到的愛是确定的,不用擔心爹娘會突然不要她了,不用擔心如茵會有比她更好的朋友。
可是在宗铎身上,這種篤定感消失了。
從北元回來後,她知道原來他有很多選擇,他的心随時可以從她身上離開,她忽然就懂得了什麽叫尊卑有別。
他貴為皇子,皇妃的人選千千萬,她憑什麽肯定自己是唯一呢?她甚至連正室的位置都保不住。
就算她曲意逢迎地讨他的歡心,保住了正室的位置,又能如何呢?
這是她想要的生活麽?
從始至終,她想要的都是一間小宅,一個眼中只有彼此的平凡愛侶,一條看門護院的大狗狗,幾個活潑可愛的小娃娃。
而不是困在這金磚玉瓦的牢籠裏,每天守着枕冷衾寒的空房,為着夫君的寵愛患得患失,漸漸變成戲文裏頭的深宮怨婦。
寶楹忽然就想通了。
她沒有錯,她不是不夠好,是這宮廷的生活根本就不适合她。她雖然還眷戀着他,可是跟迷失掉自我相比,還是舍棄掉這份痛愛交織的感情吧。
小簾等宗铎走遠了,确定他不會回來了,才蹑手蹑腳地走進內室。
隔着一床紗帳,聽到裏面傳出來的幽微哽咽,她揪心地說道:“小姐,快別哭了,老爺和太太不在,沒有人會哄你的。”
寶楹擡手抹了抹臉頰上已經冰涼的眼淚,帶着濃濃的鼻音道:“我沒哭啊,我在笑呢。”
小簾道:“那你笑得比哭還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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