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9章 尋蹤:本王絕對不會放棄她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9章 尋蹤:本王絕對不會放棄她
到十月下旬,京郊、整個河間府、濟南府近郊都被翻了一遍,查抄出流民七千餘人,無一是她。
朝廷上對燕王的反對聲愈演愈烈,重新上演了當年先帝立儲時的盛況。
當年的安王只不過是醉心花魁,比起耽樂嬉游的皇帝,朝臣們更怕扶起一個狠決獨斷的皇帝。
在多重施壓下,宗铎不得已撤回了尋人的重兵。
其實他心裏也清楚,這麽多天過去了,找到她的可能微乎其微。
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她一個大活人,怎麽可能在那麽嚴密的搜查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最初的痛苦與麻木過去後,他開始冷靜地思索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已經放她回家了,為什麽她還要跑呢?
她不要把她養大的爹娘了麽?施大路夫婦為什麽又這麽快地放棄了她?
盡管他從不相信親情,可這樣的事發生在她家還是令人匪夷所思。
他疑心是施大路夫婦把她藏了起來。他命人千裏追尋到揚州,得到的回話卻令他失望。
施大路夫婦二人在揚州老宅住了下來,珍娘大病未愈,身邊只有小簾一個丫鬟侍疾。
而衛家,更不必說。
衛琏帶着長子推拒一切應酬,一心閉門修書。他的女兒天天嫌這嫌那,跟家裏的堂表姐妹也處不來。
衛太公聽說斷絕關系多年的女兒回來了,不論兒子兒媳怎麽勸說,他自巋然不動,只是默許衛老太太派人送錢送藥,替施家修繕老宅。
石頭落水,尚且泛起一圈漣漪,可寶楹生于揚州,卻沒在揚州留下一絲她的痕跡。多年前揚州的舊人重返故地,也像遺忘了她這個人一般。
宗铎猶不死心,想到了她那個遠在蜀中的表哥。如果是衛軒,把她從層層布防中帶走也不是不可能。
盡管他非常防備此人,但此時此刻,他無比希望是衛軒把她帶走了,他甚至可以饒恕衛軒的死罪——只要她還活着。
宗铎派了八百裏加急前往蜀中青城派打聽。
往返三個月的路程硬生生壓縮到二十天,然而帶回來的消息卻徹底斬斷了他的希望。
衛軒被青城派掌門外派辦事,壓根沒回過青城山,更不可能拐道京城來。
此刻,只剩下了唯一一個可能:她遍尋不到,因為那晚小狗引着他到橋洞下時,她已經投入了河中。
九月底秋雨連綿引發潮汛,她很快會被支流帶出河間府,沖到濟南府的黃河流域。在黃河撈人,無異于海底撈針。
是他逼死了她。
宗铎急火攻心,大病了一場。
而此時此刻,衛軒正帶着寶楹在襄陽一間客棧落腳。
她開口說了這麽久以來的第一句話:“衛軒,這肉餅好難吃。”
衛軒大喜過望:“你想吃什麽?”
寶楹又不說話了。
他去街上,把所有食肆賣的東西都買了一份回來,攤在她面前任君選擇。
寶楹每樣都嘗了幾口。
真粗糙,都不喜歡。
過了幾天,她開口說了第二句話:“我不想騎馬,磨得屁股痛。”
其實屁股痛倒還是其次。主要是跟他共乘一騎,她偶爾覺得有什麽東西頂着她,非常不舒服。
她不是待字閨中的小姑娘了,自然知道那是什麽。
她覺得好尴尬。
好在衛軒沒多想,他轉頭買了匹矮矮的毛驢給她騎。
寶楹欲言又止。
其實她想坐馬車。
可是她不想再說第三句話了。
她就這樣騎着小毛驢晃晃悠悠地到了蜀中青城山。
青城派是江湖上名號響當當的大門派,青城山是他們的大本營。山腳下的城鎮受青城派的庇護,便是遭逢亂世之時,此地依舊安居樂業。
因此周遭的百姓對青城派的弟子分外愛戴,一進入灌縣,寶楹便覺得周遭的人都友善起來了。
她不知道衛軒是這裏的大名人。他人生得風流英俊,又喜歡談笑逗趣,附近的百姓都喜歡他。
此時正值午時飯點,沿街的食肆飯館都争相招徕:
“衛公子,快進來坐坐!”
“衛公子,小店的纏絲兔剛出鍋,快來嘗嘗!”
“衛哥哥,你好久沒來吃我們家的鮮花餅了。”一個妙齡少女站在店門口羞澀地笑。
衛軒微笑,正要說話,忽然注意到自己手邊還牽着一頭小毛驢。他從馬背上俯低身子,輕聲問寶楹:“小寶,想吃什麽?”
寶楹不說話,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一個吹糖人的小攤。
衛軒縱身下馬,走到糖人攤前,讓攤主吹個小老虎。
攤主七八歲的孫女蹦蹦跳跳地拿着老虎糖人過來,衛軒要給她錢,那小女孩愣是不肯接,甩着辮子跑到她祖父身後,偷偷拿眼睛看他。
衛軒就是這樣,特別招女孩子喜歡。從八歲小姑娘到八十歲老妪,沒有不喜歡他的。
除了寶楹和如茵。
寶楹不喜歡他,因為他對她的小姐妹們都特別溫柔,卻獨獨喜歡捉弄她。
如茵不喜歡他,因為如茵覺得哥哥對寶楹比對她好。
寶楹覺得如茵莫名其妙。如果把她弄哭也算對她好的話,那她就把這好讓給如茵好了!
衛軒把小糖人拿到她面前晃了晃。
寶楹接過來,老虎糖人色如琥珀,晶瑩剔透,吹得栩栩如生。她一口把老虎腦袋咬下來,糖殼又甜又脆,被她咬成碎渣渣,還有一小粒粘在嘴角。
衛軒擡手将那糖渣拈開。
寶楹餘光看到他把她的糖渣放嘴裏了。
好寒酸。她悄悄撇撇嘴。舅舅不給他錢的麽,一個糖人都買不起。
她把糖人老虎吃到只剩一根尾巴,依依不舍地遞給衛軒吃。
衛軒笑吟吟地接過來,一口吃進了嘴裏。
在街上用過午飯,衛軒領着她上了山。
青城派依山而建,半山随處可見高高低低的樓宇。馬在山路上不好走,好在寶楹騎的是小毛驢。衛軒把他的駿馬放在山腳下的馬廄裏,牽着騎着小毛驢的寶楹上了山。
越往上走,人煙越盛,時不時有青城派的弟子停下來跟衛軒打招呼。
這些江湖兒女不像京城的人那般知禮,見他身後牽着個美貌女郎君,一個個看得眼睛都直了,還不忘問衛軒:“小師叔,這位姑娘是誰啊?”
衛軒是青城派掌門的關門弟子,他雖年輕,輩分卻極高。他不厭其煩地沖人介紹:“這是我的小表妹。”
弟子們一聽說是他表妹,頓時露出稀罕至極的神情,用好奇的眼神把她望了又望。
凡在青城山待過三年的弟子,誰不知道小師叔那位大名鼎鼎的表妹。
曾經掌門想把自己的小孫女許配給他,被衛軒一句“心有所屬”擋了回來。
弟子們好奇地前往打聽,衛軒也不扭捏,廣而告之自己有個青梅竹馬的小表妹,鐘靈毓秀、蕙質蘭心,任誰見了都會傾心相許。
英俊溫柔的小師叔有了喜歡的人,女弟子們的心嘩啦啦地碎了一地。
可惜表妹在天高皇帝遠的京師,弟子們就是想一窺芳容也無從得見。
可是今天,小師叔竟然把表妹領到了家門口!
一傳十十傳百,走到山門的時候,竟擠了一大堆看熱鬧的弟子。
小師叔的表妹側坐在毛驢上,雲鬓鴉髻,雪膚花貌,圓圓的腦後盤着兩根烏緞一樣的粗辮子,鬓邊簪着一朵碗大的白山茶,此外不飾一物,卻将那張圓中帶尖的面容襯得如天邊素月,瑩瑩皎潔,叫人挪不開眼。
見這麽多人圍觀她,她也不說話,只是有點不高興地把眼睛往別處一轉,更顯得宜喜宜嗔,是個帶點傲氣的冷美人。
聞名不如一見,弟子們原以為衛軒對她的誇贊是溢美之詞,見了她本人才發覺,小師叔還是謙虛了。
男弟子沒見過這麽嬌貴鮮妍的女郎,紛紛湧上前要幫她拿包袱扶她下毛驢,被衛軒一記眼神喝退了。
他沖一個女弟子招手:“朝雲過來。”
朝雲是他大師兄的弟子,算是年輕一輩中的大師姐,處事沉穩又持重。衛軒将寶楹交給她照看:“你帶施姑娘下去安頓。”
朝雲上前接過寶楹的包袱,柔聲細語道:“施姑娘,跟我來吧。”
寶楹不動,還躲到了衛軒背後去。
衛軒只得牽着她到女弟子的廂房中去。他一早傳信回來,讓朝雲收拾了間向陽的廂房,床褥枕帳都是新洗的,還有皂角的香氣。
寶楹路上累壞了,好不容易安頓下來,一沾枕頭就呼呼睡了過去。
衛軒出去吩咐朝雲:“你去準備個炭盆……”
“炭盆?”朝雲吃驚地打斷他。
眼下雖已是十月下旬,蜀中的冬日又十分寒冷,可是弟子們都常年習武,沒有誰是需要炭盆度日的。因此這東西在青城山是絕對的罕見物,也不怪朝雲那麽驚訝。
衛軒微笑道:“表妹有些嬌氣,不像咱們這些習武之人抗凍。除了炭盆,還要備一百斤銀霜炭,要無煙無味的,別熏着她。”
朝陽哂笑道:“這銀霜炭可不便宜哪,算公中的賬還是……”
衛軒扔給她一袋銀子。
他叮囑道:“表妹要什麽你都給她買,沒錢來找我要。”
寶楹一覺睡到東方既白。
她活動了一下筋骨,看着眼前陌生的陳設,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已經到了青城山,衛軒學藝的地方。
她推開窗戶,外頭重巒疊嶂,清氣襲人,晨曦破開氤氲的山岚,透出淡金的朝晖,她整個人沐浴在怡然辰光裏,郁郁了大半年的心情有中別樣的開闊。
難怪衛軒這麽喜歡這裏,一過完年就往蜀中趕。
寶楹支頤在窗臺上發了半天的呆,忽然外頭有人敲門,她走過去拉開門一看,對上衛軒那雙含笑的桃花眼。
他給她帶了早膳來,是在山腳下的城鎮裏買的龍抄手,白果糕,甜水面……每樣各買了一點,看她喜歡吃什麽。
寶楹坐在桌邊吃東西的時候,他就坐在門檻上,拿一柄匕首削樹枝。
等她吃完的時候,他手裏的樹枝也削完了,一截又長又粗的樹枝此刻變成了一柄光滑的木劍。
衛軒将木劍放到她面前比了比,含笑道:“青城派的弟子劍不離身,哥哥用榉木削把劍給你玩,又輕便又結實。”
寶楹拿過她的小木劍輕輕撫摸,他還細心地拿砂紙磨得光滑,這樣就不會有木屑紮到她細嫩的手了。
衛軒又道:“女弟子每天寅時會到朱雀臺做早課,你若起得來,可以跟她們一起去,耍耍劍吹吹風,對身子好。”
寶楹低着頭只是摸她的劍。
過了半晌,她悶聲道:“衛軒,我不是你的表妹。你可以不用對我好的。”
衛軒心裏一顫,沒想到她會跟他說這麽見外的話。
她的身世,衛舅舅在家書中向他提過。對衛軒而言,他還真不在乎那點血緣牽系,她不是他表妹才好。
“你不是我表妹,那我更要對你好了。”衛軒捏着她的下巴壞笑,“表哥表妹生出來的娃娃非傻即呆,我可不想要一窩傻孩子。”
寶楹呆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是什麽意思,頓時漲紅了臉。
她就知道!衛軒總是愛拿她打趣,看着她發窘,他就會笑得不能自已!他根本就不是什麽好人!
寶楹心頭那點兒感動消失殆盡!
看着她臉上羞澀委屈惱怒憤慨等各種豐富的神情不停變換,衛軒着實想笑。雖然惹惱了她很麻煩,但他熟悉的小寶總算回來了。
後續就是哄了她一個時辰才哄好。
寶楹在青城山住了下來。
男弟子總是成群結隊地過來偷偷看她,女弟子們就會合力把他們趕跑。
怕她一個人無聊,女弟子們練完功後便帶她到後山挖冬筍。
她們管她叫小師妹——叫施姑娘太生分,跟着小師叔叫表妹又亂了輩分。
寶楹跟着她們滿山亂跑,她動作笨拙,有些坡度比較大的地方不敢走,就拿衛軒給她削的木劍當拐杖,師姐們也會停下來等她。
青城山的女弟子多是附近百姓家裏送過來學藝的,在山林裏靈活得像猴子似的,對哪裏能挖出筍了如指掌,不一會兒,背簍裏就裝滿了冬筍。
寶楹只見過集市裏賣的洗得乾乾淨淨的筍,還沒見過這種長在土裏的新鮮貨。
她新奇極了,也拿自己的木劍在地上挖挖挖,真給她挖出一根小筍來。她使了吃奶的勁都摳不下來,只得沖着師姐們喊:“這裏也有一個。”
師姐們面面相觑。
寶楹自上山以來沒說過一句話,大夥兒以為她不會說話,在她面前都小心翼翼地不敢放聲說笑。
衆人靜默片刻,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來。
寶楹有些摸不着頭腦,不明白她們在笑什麽。她感覺這些師姐跟她以前認識的人好不一樣。
她們恣意、潇灑、快活,不像她一樣成天念叨着好吃的,也不像如茵一樣成天念叨着高嫁,更不像桂嬷嬷一樣成天念叨着規矩。
要是把桂嬷嬷抓到青城山來,不出兩日就能把她逼瘋了。
寶楹想到這個場景,也不由自主地笑起來。
夕陽斜照,衆人滿載而歸。
下山的時候,看到男弟子們在溪澗邊抓魚,活力滿滿的師姐們沖上去加入他們。寶楹不會水,站在一旁看他們玩鬧。
她穿着最普通的弟子服飾,頭發也只是紮了兩條長辮子,可是她眉如春山點翠,目若盈盈秋水,唇似夭秾桃瓣,越是樸素,越襯出她驚心動魄的美。
男弟子們看得挪不開眼,縱使知道小師妹是師叔的人,但……光是看看就心曠神怡啊。若是能逗她一笑,那今晚連飯都能多用兩碗。
男弟子們一個個像打了雞血,争相搶着紮最大的魚上岸。一時之間,窄窄的溪澗成為衆男的比武場。
一個弟子學藝不精,像只烏龜一樣四腳朝天地摔進水裏,“撲通”一聲濺起一灘水花,衆人紛紛避之不及。
寶楹瞧他那滑稽的樣子,忍不住抿着嘴笑起來。
這下不光男弟子,連女弟子都看直了眼。原來冷美人笑起來,真有春雪初融的感覺!
那摔倒的弟子原本羞得想找條地縫鑽進去,可是看到她笑了,他又覺得自己贏了。
寶楹開開心心地跟着他們下山。山路難行,男弟子們争相要背她下山,被二師姐飛燕一瞪,自己彎下腰把她背了起來。
寶楹趴在飛燕背上,心裏暖暖的。
可是,她的好心情很快就被晚飯消磨殆盡!
她知道青城派的廚子手藝一言難盡,不過有衛軒常常給她帶山下的吃食,也能勉強度日。但這次真的是忍無可忍,因為,她的勞動成果被糟蹋了!
那魚被蒸得散了架便算了,她親手挖的冬筍,被廚子做成了煮得稀爛的水煮呆頭筍!
暴殄天物,簡直是暴殄天物!
翌日一早,寶楹小駕光臨青城派的後廚。
十幾個廚娘在裏頭忙得熱火朝天,見她們正準備把一塊塊上好的五花肉剁成臊子、然後去包半生不熟的難吃得要命的蒸餅,寶楹連忙喝止她們!
這裏的廚娘多是山下請來的老百姓,本來就沒吃過多少好東西,更別提如何烹饪佳肴了。她們只管做熟了飯菜給青城派的弟子吃,才不管味道好壞。
寶楹站在廚房,指導廚娘們如何将這些上好的五花肉做成醬汁濃郁的紅燒肉。一鍋鍋紅燒肉端出來,廚娘們筷子先行,嘗過之後一個個瞪大眼睛,竟不知世間還有如此美味的做法。
弟子們今天的膳食得到了極大改善,還以為是提前過年了。
自此,寶楹終于找到了事乾,天天寫了菜譜去廚房教人做菜。她在京城長大,不過珍娘是揚州人,因此她的口味很廣,順天菜和江南菜都有涉獵。
弟子們今天吃牡丹脍,明天吃羊肉煲,一個個吃得紅光滿面。原來他們吃了十幾年的泔水,小師妹一來,才終于跟着她吃到了細糠。
他們最開始對寶楹好,除了她長得美,還因為衛軒吩咐要特別關照她。可是現在,他們真是發自內心地喜歡她,恨不得把這位小竈神供起來。
廚娘們也都對她敬服不已,學到這些手藝,回頭開餐館也使得。
唯一不高興的人就是采買了。
青城山的弟子數百人,若是做點大家嘗嘗鮮便罷了,可是寶楹的宗旨是所有人都要吃飽,每天光是買肉的銀錢都要花去十幾兩。
他不敢對寶楹這位京城來的嬌客說什麽,只得苦着臉去跟衛軒訴苦:“咱們這個吃法,天天大魚大肉的,把過年的銀子都吃完喽!”
衛軒道:“不要緊,她讓買什麽你就買什麽。銀子我回頭補給你。”
他出去接私活養她。
衛家雖富裕,但他跟家裏的關系有點緊張,從不找家裏要錢。好在他身負絕技,想要銀子的時候,出去接趟差事便能賺不少。
這次出去,衛軒聽說朝廷已立儲君,不出所料,正是那位薄情寡義的燕王。
他雖身在江湖,卻也略知朝局。
燕王靠着他外祖徐閣老的助力,将他的兄弟逐一鏟除。若非正逢國喪,只怕迫不及待跟徐家喜結連理了吧。
有時,他真恨自己生在官宦之家,不能做到真正的江湖兒女那般的快意恩仇,連寶楹吃了這麽大虧都不能替她讨回來。
回到青城山,看到她那日漸明媚的面龐,心下的不忿總算壓了下去。
寶楹抓着他的袖子問:“你去哪了呀?好久沒見到你了。我的鞋子磨壞了,想穿新的。”
她不想麻煩別人,想買什麽都是找衛軒。可是衛軒近來神出鬼沒,有時十天半月都不見他的人影。
“出去玩不帶我。”寶楹很委屈。
衛軒就喜歡她這嬌憨的小模樣,一本正經地逗她:“不是去玩,我去打獵了。”
“為什麽要打獵?”寶楹大惑不解。
衛軒刮了刮她的鼻子:“不然怎麽養你這只小吞金獸。”
當然,他是不會告訴她每天大魚大肉也是要花很多錢的。她好不容易給自己找到了事做,他只要她做得開心,什麽顧慮也不要有。
不過,寶楹還是從朝雲那裏聽說了。
她在王府過慣了奢侈的日子,要買什麽吃什麽都是張張嘴的事,不用她往外掏錢。因此到了青城山,她還是延續了從前的習慣,從不考慮銀錢的支使。
寶楹不許衛軒出去接私活了。
她把他拉進她的廂房,關起了門跟他說悄悄話:“你要銀子為什麽不跟我說?我很有錢的。”
她摸出貼身的荷包給他看。
宗铎給她的那四萬兩銀票還放在裏頭,被河水泡過有些皺巴巴的,不過上面的字跡花紋都很清晰。
一想到那個男人,寶楹心頭不由有些恍如隔世的悵惘。在青城山的幾個月,她都快把京城的往事忘卻了,連同他的面容也模糊起來。
若不是看到這幾張銀票,她幾乎都想不起他來了。
衛軒在她的荷包裏看到一枚狼牙雕的吊墜,不由目光一凝:“這是什麽?”
寶楹心不在焉地瞟了一眼,那是木裏認她做義妹的信物。
“是北元汗王給我的東西。衛軒,你幫我扔了吧。”
盡管她已經快要将京城的往事塵封,可是看到這枚吊墜時,北元的過往不由浮現在眼前,可那些甜蜜與争吵事後想來都只有酸澀。
她不想要以前的任何回憶,不過銀票她是舍不得扔的,那還是把吊墜扔了吧。
可衛軒還是把吊墜塞進了她的荷包裏。
“這個東西有用,比銀票值錢,你好好留着。”
衛軒也沒有要她的銀票。
他看得出來,這麽大面額的銀票她肯定是從燕王手裏拿的。他不找燕王算賬已是憋屈,怎麽可能還拿他的錢去養她。
要不是看出她眼裏的不舍,他恨不得把那些銀票付之一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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