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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翻身做主人:心裏悄悄地原諒他??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2章 翻身做主人:心裏悄悄地原諒他




次日天蒙蒙亮,寶楹正睡得迷迷糊糊,半夢半醒間感覺母親在輕柔地撫摸她的臉,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在家時的日子。




她茫茫然地睜開眼,竟真的看見母親坐在床頭,半喜半憂地看着她。




寶楹“噌”地從床上坐起來。




“娘?”




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面前的婦人神色溫柔,眼角泛着淺淡的笑紋,不是她娘又是誰!




“娘!”寶楹帶着哭腔撲進珍娘懷裏。“你怎麽過來了!”




珍娘亦含淚摟住她:“昨兒聽說你出了事,我跟你爹都急壞了。你爹還跑了好幾趟王府,只是那會兒亂糟糟的,也沒人理會他。好在今兒天沒亮,姑爺就派車接我過來了。你怎麽樣,沒事吧?”




昨兒下午,珍娘本來帶着芳嫂在院裏熏艾草,誰知宮裏忽然來了人,說皇帝請她進宮一趟。




珍娘心頭惴惴不安,只道是女兒在宮裏惹了禍。進到一間椒壁塗金的殿宇裏等了半天,見那雲母屏風後面似是閃過一道人影,她還以為是皇帝來了,忙正襟危坐,沒想到裏頭轉出來的卻是一個內侍,将她原封不動地請了出去。





珍娘正納悶着呢,出去時聽到宮人讨論着龍舟賽的事,說燕王妃掉到了水裏去,給她急得不行,一回到家便趕緊催施大路去王府打聽。怎奈彼時王府也是一團亂,什麽也打聽不出來。




夫妻倆失眠了一宿,好在今天一早,燕王府派了車來,說要接她去照看王妃。




來到昭明殿,看到寶楹蒼白的小臉,珍娘心疼得不行,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還有些微微的發熱。




小簾端進來一碗清粥:“太太,江大夫說了,讓小姐先吃點粥填填肚子,過小半個時辰再喝藥。”




珍娘接過粥碗,對小簾道:“好孩子,昨夜辛苦你了。這裏有我,你且下去好好歇一歇吧。”




小簾長長地打了個哈欠,很高興地退了下去。




走到花罩門口,險些撞上宗铎,她吓得一個激靈,結結巴巴道:“殿下,你、你怎麽來了,奴婢進去通報。”




宗铎擡手制止她。“你下去吧。”




小簾趕緊斂裙退下。




他在外間站定,透過花罩格欄的縫隙,恰好可以看到寶楹坐在床上,剛退完燒的臉頰有些許蒼白。




她正靠在珍娘肩上,像雛鳥一樣張着嘴等珍娘給她喂粥吃。每吃上一口,她就快樂地晃晃腳丫。




珍娘則一臉寵溺地看着女兒,時不時拿起帕子溫柔地替她擦擦嘴角。




“這個粥沒味道,不好吃。”寶楹點評道。




珍娘則笑:“你病着,自然吃什麽都沒滋沒味。等寶兒病好了,娘做藕粉糕給你吃。”




“好!”寶楹高興極了,想了想又道,“不給殿下吃。”




珍娘哭笑不得:“那怎麽成呢,殿下是你的夫君,娘不能厚此薄彼。”




“人家不稀罕吃。”寶楹撇撇嘴,掰着手指數落宗铎的罪狀,“他一不喜歡肢體接觸,二不吃別人碰過的東西,三不肯搭理人!整天就知道忙他那些破事,一點生活的趣味都沒有!”




珍娘輕輕拍了拍她的頭,慢聲嗔道:“你這孩子,怎麽能這樣說殿下?每個人的成長環境不一樣,寶兒喜歡熱鬧,可殿下天潢貴胄,性子矜傲些也正常。你呀,該多多理解他,別總想着讓他跟你一樣。”




寶楹嘀咕:“那他怎麽不理解理解我。”




珍娘慢悠悠道:“咱管不了別人,就只能做好自己。你以真心待他,日子久了,他會知道的。”




宗铎立在花罩之外,靜靜地看着母女兩人溫馨說笑的場景。




身後元儀輕聲道:“殿下為何不進去?”




宗铎斂起神思,搖了搖頭,轉身走了出去。




寶楹用過早膳,跟珍娘說了會兒話,小簾端來藥給她喝。她尚在病中,精神不濟,喝完藥便躺回床上睡着了。




珍娘打量着寝殿的陳設,見那箱匣櫥架上都是女子之物,不見半分她和宗铎共同生活的痕跡。




四下打量,唯見黃花梨衣架上挂着一件男子錦衣。




她将那件衣裳取下來,展開在手中細看,見那衣袍料子輕而滑韌,走線工致細密,一看就是極好的做工,只是肩領處勾破了道三寸長的口子。




珍娘閑來無事,便讓人取來與這件錦衣同色的絲線,在床邊支起繡棚,穿針引線,細細地補起衣裳來。




那衣裳做工精致華麗,織線更是繁複交錯,為了看不出修補的痕跡,她補得很是細致。




寶楹睡醒了,就坐在珍娘身邊幫她理線。




這衣裳是她落水時,宗铎脫下來給她披上的外袍。瞧那撕破的地方,倒像被她的指甲抓的。




這袍子一看就價值不菲,幸好有娘親在,她捅多大的簍子珍娘都會幫她收拾。




珍娘一邊補衣,一邊詢問她在王府的生活。




當聽說她至今跟宗铎還是分房睡時,珍娘坐不住了:“這像什麽話,哪有新婚夫婦不住在一起的?”




寶楹郁悶極了:“娘!殿下根本不是誠心娶我的。別說這張床了,就是這間屋子,他也沒來過幾次哪。他只是覺得我有什麽鳳命,我的八字旺他罷了!”




“八字?”珍娘一驚,不慎将手中的銀針刺進指尖。




“呀!”寶楹緊張起來,“娘,你的手流血了。”




“沒事。”珍娘回過神,将指尖放入口中吮走血珠,勉強笑着安慰她,“不管怎麽說,你們已經結為夫妻,沒有感情,慢慢培養也就是了。”




寶楹“哼”了一聲,才不想跟他培養感情呢。




夜裏,母女兩人睡在一起。




窗外響着細碎的夏蟲啁秋聲,越發顯得清夜靜谧,珍娘卻還在想着寶楹跟她說過的話,輾轉反側地睡不着。




寶楹像小狗一樣鑽她懷裏拱了拱。




珍娘攬住女兒,探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溫溫涼涼的,燒已經退下了。




“你身上大好了,明日娘就該回去了。寶兒記着,在王府不可嬌縱任性,要事事以殿下為先……”




寶楹只聽進了前面那句話,急道:“為什麽要回去,寶兒要跟娘親待在一起!”




珍娘深知她愛得寸進尺的個性,只得把語氣放硬了一些:“娘在王府住着于禮不合。再說,爹爹也需要娘親呀,娘不在家,爹爹一個人怎麽辦?”




“不行、不行……”寶楹急得抹起了眼淚。




可是娘親都把爹爹搬出來了,寶楹知道,在爹娘眼中彼此才是最重要的,然後才到她。




小時候她總想着擠進他們的二人世界,爹娘就笑着告訴她,以後她也會有一個密不可分的伴侶,敬她愛她,把她捧在第一位。




都是騙人的。




寶楹哭着睡着了。




次日天光蒙亮,珍娘睜開了眼,看寶楹還沉沉睡着,眼睫裏銜了一滴晶瑩的淚珠。




珍娘心緒複雜地替她抹開了眼淚。王府勢大,他們夫妻幫不上女兒任何忙,不給她添麻煩就是最大的幫忙。




珍娘拿着補好的衣裳去跟宗铎辭行。




“殿下,昨天多虧你救了寶兒,我把這勾破的衣裳補起來了,還望殿下不要嫌棄。”




宗铎接過補好的衣裳,随手放在一邊:“太太何苦費心勞神,既破了,扔掉就是。”




珍娘笑笑:“我想,這衣裳跟人一樣,還是舊的穿着稱心合意些。畢竟它陪伴了殿下這麽久,就算沒有功勞,丢掉也未免可惜。”




宗铎不置可否,只道:“太太既然來了,何必急着回去,不若留在這裏多陪王妃幾日。”




珍娘聽出他話裏的疏離,忙笑道:“殿下開恩讓我過來照顧寶兒,我已感激不盡,如今她身上大好,我也該回去了。”




宗铎并不挽留:“那本王命人套車送太太回去。”




“嗳,有勞殿下。”




珍娘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麽,從荷包裏取出一枚三角護身符來。




“我端午去靈光寺求了兩枚護身符,一枚給寶兒,還有一枚是特意給殿下求的。殿下帶在身上,可保平安順遂。”




宗铎垂下眸光看着那枚護身符,卻并不伸手接:“本王并不信這些。”




珍娘卻仍舊保持着将護身符遞出的姿勢:“殿下收下吧。這護身符,與其說是保佑佩戴之人,倒不如說是讓惦念他們的人心安。說句僭越的話,我跟寶兒她爹,都把殿下當親人的。”




宗铎眉尾微挑,想起她們母女相依相偎的溫馨一幕。她的家人自是很惦念她,原來……也惦念着他嗎?




他什麽也沒說,接過了那枚護身符,讓元儀送珍娘出去。




書房門一合上,宗铎坐回座位,指尖夾着那枚護身符端詳。折成三角狀的朱砂黃符,用寶相花紋的紅絹包着,串着兩顆檀木珠子、一尾流蘇。




他對這種護身符的記憶停留在七歲那年。




每年除夕,護國寺住持都會拿來專門開過光的護身符獻與諸位皇子。




宗铎七歲那年的除夕恰好是八皇子的誕辰,然而護國寺住持來不及準備,只帶來了七枚護身符。




皇帝挨個把兒子們叫上來領符,獨獨跳過行三的宗铎,最後一枚護身符給了新生的八皇子。




當時賢妃的臉色很難看。




回嘉福宮的路上,宗铎以為賢妃會讓人去給他補一枚護身符,沒想到賢妃卻是讓他跪在雪深數尺的前庭上,左右開弓扇了他好幾個巴掌。




“為什麽?都是皇上的兒子,偏偏你讨不了皇上的歡心?”




為什麽?年幼的宗铎也不知道。為什麽無論他如何努力,也換不來父皇母妃的青眼?




事隔經年,他已經釋懷了幼時的那些惶惑。




因為他能辦事,皇帝縱使不喜,也不得不重用他;因為他牽系着徐家的榮華富貴,所以徐家只能心甘情願地托舉他,賢妃也不敢再像幼時那樣對他動辄打罵。




從前他渴盼的關愛親情,在牢固的利益關系面前顯得如此無用,只會成為他奪嫡路上的阻礙罷了。




宗铎指尖一彈,那枚護身符應聲飛入燃燒的書燈,頃刻間被火焰吞噬殆盡。




寶楹醒過來時珍娘已經回去了。




她傷心地撲在軟枕上哭泣,才哭了一會兒,牽扯着胸口的淤傷隐隐作痛,于是她也不哭了,盤腿坐在羅漢床上生悶氣。




小簾湊上來:“小姐,青霜她們想見你。”




寶楹這會兒心情正壞着呢,沒好氣地揮了揮手:“不見!”




沒想到過了一會兒,小簾又進來了:“她們在外頭跪着呢,說小姐不見,她們就不走了!”




她興沖沖地告訴寶楹,前夜宗铎吓唬了她們一頓,現在她們肯定是來認錯的。




寶楹一聽倍感稀奇,忙讓小簾把她們叫了進來。




青霜三人低眉順眼地走進來,整整齊齊地在她面前跪成一排。




這還是從前桀骜不馴的四大婢王麽?




寶楹吃驚極了,再一瞧只有三個人,不由奇道:“咦,白露呢?”




不提還好,一提白露,那三人便瑟瑟發起抖來,覺得王妃是在變相敲打她們。




青霜連忙磕頭表忠心:“王妃,從前婢子們怠慢您,實乃迫于白露的威懾。如今婢子們知錯了,還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趕我們回去!”




“是啊,是啊。”紅霞和素雪也在一旁拼命附和。




“趕你們回哪?”寶楹一頭霧水。




小簾悄悄附耳告訴她,白露已經被送回賢妃宮裏,宗铎還發了話,今後只要寶楹不滿意,可以随時把她們趕回宮去。




寶楹恍然大悟,原來白露是高升走了。看她們成日把賢妃挂在嘴邊,應該很想回到宮裏去。雖然她不喜歡這些驕婢,但君子有成人之美,便道:“那我去回明殿下,讓他把你們全送回去。”




“王妃,我們真的知錯了!”三人連聲哀求。




紅霞靈機一動,忙道:“王妃,你給我們賜個新名字吧,從此婢子們一意侍奉您,絕無二心。”




“唔……”其實寶楹早就想說了,“白露青霜,紅霞素雪。雖然很好聽,可霜雪雲霞都是留不住的東西,拿來當名字,實在是不妥。”




“是啊。”三人見她這番見地不俗,不由懷了幾分期待,“請王妃賜名!”




寶楹苦苦思索,終于眼前一亮:“有了!”




她伸出纖纖玉指,點了一下最左邊的青霜:“你叫青瓜。”




再點了一下中間的紅霞:“你叫紅棗。”




再點最右邊的素雪:“你叫素菜。”




“什、什麽?”三人驚愕地瞪大眼睛。




寶楹振振有詞:“青瓜紅棗和素菜都是好吃的,又接地氣、又好聽,你們不喜歡嗎?”




要是她們不喜歡,那她就得重新想了。可是寶楹不愛讀書,肚子裏沒什麽墨水,一時半會兒,她也想不出比這更好聽的名字,不由為難地蹙起了秀眉。




青霜三人見她皺眉,忙道:“喜歡、喜歡!多謝王妃賜名!”




寶楹頓時轉愁為喜,很大方地說道:“不必客氣,你們也別跪着了,都下去吧。”




得了新名字的青瓜三人站起身,又張羅着要伺候她,寶楹被鬧得不行,發了頓脾氣把她們三人轟走了。




小簾湊上來道:“小姐真是好性兒,還給她們取新名字呢。要是我呀,就把她們貶為燒火丫頭,讓她們之前看不起咱!”




“何必呢!”寶楹不以為意地擺擺手,“有這時間跟她們計較,咱們是不是可以多吃兩碗冰雪圓子?”




被這麽一鬧,寶楹也沒空傷心了,忙着叫人送了兩碗冰雪圓子進來。




接下來的幾日她在屋裏休養,抹了兩日玉靈膏,胸前的瘀青散了許多。罪魁禍首宗铎沒來看過她,不過青瓜三人果然洗心革面,侍奉她時無一不周到妥帖。




寶楹是坐不住的性子,這幾日生病,待在屋裏都快悶壞了。身上大好以後,她又琢磨着出門玩耍了。




雖是五月盛夏,不過暴雨是一場接一場,沖散了暑天的悶熱。小簾推開窗,外頭是個陰天,正刮着飒涼的風。




“小姐,外面好涼快啊,不如我們出去放風筝吧!”




寶楹站在窗邊吹風,發絲被吹得往臉上飄,心也跟着飛揚起來。




她讓紅棗找個風筝出來。




紅棗如今對她是言聽計從、殷勤備至,很快找來好幾面做工精美的風筝。




寶楹在一面錦鯉風筝和一面兔子風筝中搖擺不定。最後她選了錦鯉風筝,因為天邊陰雲翻滾,像極了洶湧的海面,她要讓小錦鯉在裏面肆意翺翔。




小簾又想到另一個問題:“小姐,我們在哪裏放風筝啊?昭明殿的中庭雖大,可拿來放風筝還是不夠盡興。後園石子路太多,也不能放開跑。”




寶楹靈機一動:“王府前庭就很廣闊啊,地上鋪的都是漢白玉石磚。咱們到那裏放去。”




紅棗在一旁勸誡:“不可啊王妃,前庭靠近殿下的明性殿,不好在那邊喧嘩的。”




寶楹滿不在乎:“殿下白天不在府裏,才不會被我吵到!”




紅棗還欲再勸,被她秀目一瞪,立刻識趣地退開了。




可是寶楹沒想到,自從錯失巡鹽禦史的機會後,宗铎便整日在韞晖堂閉門不出,想着搞錢的計策。




風急雲低,韞晖堂門窗緊閉,宗铎正跟蕭長史商談着正事。




“殿下,這是甘肅巡撫李惟清呈上來的信。”




蕭長史遞上一折信封。




宗铎瞥了那信封一眼,并沒有伸手去接:“李惟清現在正麻煩纏身吧。突然給我遞信,是想讓我做他的靠山不成?”




甘肅毗鄰北元,幾年前兩軍交戰,甘肅報了大批的軍饷開銷上來。可是這兩年邊疆平靜後,有人彈劾甘肅巡撫李惟清吃空饷,數目達到百萬之巨。




此刻李惟清正應對得焦頭爛額,而徐閣老身為內閣次輔,又有不少門生在都察院舉足輕重,李惟清會求到他面前也不奇怪。




蕭長史道:“微臣不敢猜度。”




宗铎半阖鳳目:“你且看看信裏說的什麽。”




蕭長史只好拆了信,一目十行地掃下去,眼裏卻漸漸亮起光彩:“殿下,好機會!李惟清在信裏說,只要殿下幫他度過這回難關,願奉上五十萬兩酬銀!”




五十萬!宗铎臉色漸漸沉下去。




三年前他在肅州領兵,李惟清如何空報軍饷他早有耳聞,只是強龍不壓地頭蛇,且對付此人對他沒有好處,才暫時放過了這個巨貪。




如今這李惟清能為了自保獻上五十萬兩銀,可見其在任期間斂財數額之巨。甘肅長年交戰,民生困苦,如何經得起這般剝削?




宗铎冷笑:“李惟清這佞賊,我不弄他已是他的造化,竟還敢找我開方便之門!”




“冷靜啊殿下。”蕭長史連忙勸道,“如今我們正缺錢用,李惟清這是送來了瞌睡的枕頭,豈有拒之門外的道理?待殿下坐穩東宮之位,要清算他有的是機會。”




宗铎瞥他一眼:“他花多少銀子買你當說客?”




蕭長史冷汗直流,心知逃不過他的眼睛,忙跪下道:“殿下恕罪!微臣絕對是以王府的利益出發說這番話!他确實給了微臣五千兩銀子,殿下若不願蹚這趟渾水,微臣立刻把銀子退回給他!”




“起來吧。”宗铎雲淡風輕道,“信你已帶到,好話也幫忙說了,這五千兩你就拿着吧。做王府長史不易,可我将來若能禦極,你未必不能出将入相,沒必要為了這點蠅頭小利髒了名聲。”




蕭長史羞愧難當,垂着頭道:“是。”




“至于蹚不蹚這渾水,我需要考慮一下。”宗铎目光望向他手中的信。“你退下吧,信留下。”




蕭長史恭恭敬敬地把信放在桌案上,躬身退了出去。




宗铎兩指拈起那封信。




蕭長史說得沒錯,他現在确實很需要銀子。扶持木裏的事,只能勝不能敗,否則北元太子順利登基,一定會捅出他和木裏結盟的事。




李惟清這五十萬兩可以解他的燃眉之急,讓他有更多精力籌劃後續的支援。




難道……當真要保下李惟清這大蠹不成?




宗铎眉心緊鎖,沉吟不語。




窗外陰雲密布,風簌簌地刮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元儀!”他有些煩躁地朝門外喚了一聲,“何人在外面喧嘩?”




元儀連忙走進來:“回殿下,是王妃在前庭放風筝呢。”




“放風筝?”宗铎濃眉擰得愈發緊,“誰讓她到前頭來放風筝的?”




元儀忙道:“可是吵到殿下了?奴才現在就去勸王妃回去。”




說着便要轉身出去。




“……罷了。”宗铎忽然叫住他,“這點小事,不值當計較。讓她玩去吧。”




他放下手中的信件,起身走出韞晖堂,登上了藏書閣樓頂。




此處可以俯瞰整個燕王府,此時天闊雲低,陰雲潮湧,暗沉的天色裏,那道杏黃色的身影尤為醒目。




她似乎永遠也學不會什麽叫低調收斂,喜歡穿明豔的衣裳,由內到外地泛着光晖,亮到他覺得有一絲絲刺目,在這烏雲壓城的天色裏。




“快下雨了,讓王妃回屋裏待着吧。”




宗铎吩咐元儀。




元儀應聲退下,快步走到前庭勸寶楹回去。




“王妃,天将作雨,快些回屋去吧。”




寶楹很喜歡山雨欲來前的大風,對元儀的話充耳不聞,還在小跑着收放手裏的風筝。




元儀也只好跟着她跑,一面苦勸道:“王妃身子剛剛痊愈,這要是再淋出好歹來可怎生是好!”




寶楹停下腳步,仰頭看着天上翻騰旋轉的錦鯉風筝。




她從袖中取出一把小剪,将風筝線一剪,那只紅彤彤的錦鯉風筝便被風呼嘯着卷進濃雲裏去了。




寶楹仰頭看了許久,直到再看不見它的蹤影,方轉頭對元儀解釋道:“我在放晦氣,風筝會把晦氣帶走的。現在這只小錦鯉躍龍門去啦。”




說話間天邊炸起一聲驚雷,雨滴飄落下來,“啪嗒”一聲砸在她額頭上。




寶楹趕緊将雙手擋在頭上,邁開步子往廊下跑,将元儀和小簾兩人遠遠甩在後面。




雨滴越落越急,她不得不眯起眼睛加快了步伐,卻冷不防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寶楹踉跄後退兩步,仰起臉來,看到宗铎手執一柄紫竹傘,正神色淡淡地看着她。




寶楹讪讪後退兩步,便見他眉心微凝,像看小傻子一樣看着她:“還不進來。”




她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提着裙邊鑽到了他的傘下。




就這一會兒功夫,大雨瓢潑地下了起來。




前庭朗闊,宗铎撐着她往廊下走。




他人高腿長,盡管已經放慢了腳步,寶楹跟得還是有些吃力。




她忍不住扯扯他的衣角:“殿下,慢點!”




宗铎沒說話,只是又将腳步放慢了些。




潺潺雨幕在竹傘外挂了一圈如珠水簾,将兩人圍在了小小的天地裏頭。




寶楹揪着他的衣角沒放開,許是靠得太近,他一時沒察覺她的小動作,并未将衣角抽出來。




她似乎找到了一個與他相處的安全距離,既沒有跟他肢體接觸,又較之從前的疏離親近了不少。




寶楹悄悄擡眸打量他,從她的角度望上去,正好能看到他臉上清正銳直的線條,薄唇上被她咬破的小口已經脫了痂,透出一層嫩粉的顏色。




真是奇怪,她那時明明意識不清,為何對那濡熱綿軟的觸感記得那麽清楚呢?




寶楹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唇,心裏悄悄原諒了他不喂她喝藥的事。




雨勢太大,宗铎先領着她回了就近的韞晖堂。




“咦,殿下不是說不許我再到這裏來嗎?”寶楹一邊揪着他的衣袖,一邊仰着臉發問。




宗铎瞥她一眼,似是想到不許她來韞晖堂的前情,臉上有些微的不自在。




他冷冷道:“你若喜歡淋雨,現在就可以回昭明殿去。”




“不喜歡,不喜歡。”




寶楹生怕他後悔似的,搶先跨進了韞晖堂。




宗铎沒進來,站在門口吩咐內侍打來熱水給她擦臉。




寶楹在桌案前東張西望,看到那張四方檀木桌上堆滿了文牍,一張信紙放在最上面。




她歪着腦袋瞅了幾眼,雖不知道那寫信的是何人,可是看行文裏的措辭,無疑是一封行賄書。




寶楹自小跟着老爹耳濡目染,眼裏見不得作奸犯科的歹事。為了阻止宗铎誤入歧途,她将那張信團成一張紙球,“咻”的一聲扔到了書櫃下的角落裏。




一轉頭,見宗铎邁步進來,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看見她剛才的小動作。




她莫名有些心虛,連忙獻殷勤道:“殿下,我給你磨墨吧!”




話本上怎麽說來着,紅袖子添香。




“你到一邊坐着去。”宗铎毫不留情地拒絕了她。“等雨停了,讓元儀送你回昭明殿。”




寶楹只得讪讪坐到客座上。




有內侍端熱水進來,寶楹謝過他,自己擰了毛巾擦拭臉上的雨珠。冒着熱氣的毛巾将她的臉蛋熨得紅撲撲的,愈發顯得眉目深翠。




宗铎道:“以後快下雨時別到處亂跑。”




“知道了。”寶楹喜滋滋的,“多謝殿下關心。”




“我不是關心你。”他話語一頓,“我只是希望你能聰明點,別總是傻乎乎的。”




寶楹臉上的笑一僵,嘴巴立刻撅了起來。




宗铎可不管她愛不愛聽,又不緊不慢地說道:“你身上既然大好了,明天該進宮給娘娘請個安。她可能會給你立立規矩,你且老老實實受着,別跟在王府裏一樣淘氣。”




“為什麽要給我立規矩?”寶楹抗議。




按賢妃的個性,這一頓責罰她是逃不掉的。宗铎原本覺得,讓賢妃管教管教她并非壞事。




可是被她那清瑩黝亮的烏眸幽怨地盯着,話到嘴邊便委婉了許多:“有些事我也不好插手,唯有你自己長記性,別再給人為難你的機會。”




寶楹耷拉着腦袋,郁悶地坐在一邊不說話。




回到昭明殿,她把青瓜三人叫了過來:“平時你們犯了錯,娘娘都怎麽懲罰你們啊?”




青瓜三人心有餘悸地對視一番。




“賢妃娘娘禦下很嚴,嘉福宮裏凡犯了錯的宮人,若是有體面的就打臉,粗使的仆役就打手打腳,打完了還要頂着傷乾活,若是做不好,還要再重重地罰。”




寶楹倒吸了一口涼氣。




紅棗連忙安慰她:“不過這些是對付下人的手段,王妃是主子,娘娘肯定不會這樣對您的。”




“那也不一定。”素菜小聲嘀咕,“我聽說殿下少時也經常挨娘娘的巴掌呢!”




寶楹吓得臉都白了。




晚上她輾轉反側地睡不着,思來想去,終于得出一個結論:一定是因為她搞砸了宗铎的比賽,害他跟那個什麽吃鹽禦史失之交臂,惹得他的娘親生氣了。




唉,如果吃鹽禦史是宗铎的就好了。這樣賢妃一高興,說不定就忘了罰她。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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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美人她天生鳳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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