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章 此去:她跑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8章 此去:她跑了
深秋的河水冰冷透骨,可寶楹顧不得寒冷,她的口鼻被那只大手緊緊捂着,既吸不進氣,也呼不出氣,她感覺自己憋氣憋得快暈過去了。
忽然耳邊“嘩啦”一聲響,他帶着她出了水,緊接着捂着她口鼻的手也松開了。
寶楹費勁地喘着氣。
“深吸一口氣,又要入水了。”
清潤的男聲在她耳邊響起,寶楹一愣,擡眼望向他。
夜風将陰雲吹開,月光顯露出來。
男人墨發眉睫濕漉漉的,越發顯得鬓若刀裁、眉目深翠。水珠順着他俊朗的面容往下滴,在月華下顯出如珠似玉般潋滟的光彩。
衛軒見她又發呆,可此時不是磨蹭的時候。燕王的人遍布周圍,往河裏看一眼就能察覺他們。
情勢危急,他深吸一口氣,低下臉去抿住她的唇,将那一口氣渡進她嘴裏,然後捂住她的口鼻,又一氣紮進河水當中。
第二次出水的時候,寶楹趕緊自己吸了一口氣,生怕他又來給她渡氣。
衛軒帶着她游出十數裏,周圍已不見了宗铎的人馬,他這才帶她凫出水面。
附近有座荒廢了的破廟,衛軒抱着她往廟裏走。
懷裏的姑娘輕飄飄的,雖然很多年沒抱過她了,但衛軒印象中她應該不止這麽輕才對。
進了廟裏,他拾了幾根乾柴搭成火堆,奈何身上的火折子被浸濕了,只得出到門口打了個呼哨,等他的馬兒過來救急。
習武之人夜間視力極好,他看到她渾身濕漉漉地抱膝坐着,眉頭不由一緊。奈何他身上也沒乾衣,只得脫了外袍,擰乾水漬,又用內力烘得半乾,先過來給她擦臉擦頭發。
寶楹坐着一動不動,任他擦乾淨了臉上的水珠,又解了她的長發,用衣裳絞乾上面的水漬。
忙活一通,外面駿馬嘶鳴了一聲,衛軒走出去,從褡裢裏拿出火折子生起了火堆。
跳動的火光照亮了四周,驅散了周身的寒意。
身上濕淋淋的太難受了,寶楹悄悄把鞋襪脫了,借着裙子的掩映把腳丫伸到火堆旁烤火。
衛軒将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從包袱中取出一套乾衣,叫她先把身上的濕衣裳換下來。
“等會兒先送你回家,好不好?姑母姑父一定急壞了。”
寶楹立刻搖頭,連衣裳也不肯接了。
衛軒微微皺眉。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令她一個那麽戀家的姑娘不惜抛下父母,一個人跑出這麽遠?
“小寶,是不是他……逼的你?”
寶楹不說話,像個泥娃娃一樣一動不動。
衛軒的臉色漸漸沉下來。
接到她和離的消息,他立刻策馬趕回京城,一個半月的路程硬是被他壓到半個月。誰知剛到河間府,便看見鋪天蓋地的官兵。
看這陣仗,還以為在抓什麽了不得的通天逃犯。略一打聽,才知道是抓他那手無縛雞之力的小表妹。
衛軒憑着對她的了解,比宗铎搶先一步找到了她。
這小丫頭,每次受了委屈,就喜歡縮在角落裏,把自己抱成一團。
可是,看到她把自己藏進河水裏,咕嘟咕嘟地往上冒着泡也不願意出來,他的心還是狠狠抽痛了一下。
他把衣裳放到寶楹身邊,轉身出到廟門口,取下馬身上挂着的長劍,先一劍劈向門口的槐樹。
枝搖葉落,寒鴉驚飛。
她就是不說,他又何嘗猜不出來。
先前如茵跟他說什麽鳳命的事,他還當作是無稽之談。現在,那姓宗的即将入主東宮,便迫不及待把她甩了。
過年那次在施家,衛軒看得清楚,她滿心滿眼都是宗铎,連最心愛的雞腿也要讓給他吃。
他怎麽忍心這樣對她?他怎麽忍心把她逼到離家出走!
衛軒恨不得立刻去将宗铎斬于劍下,但想到廟裏頭的寶楹,他又冷靜了下來。
她既然不願意回去,那他就帶她走。
那負心的太子爺就是布下天羅地網,衛軒也有本事叫他上天入地苦求不得。
轉進廟裏,她已經換上了他的乾衣裳,正笨手笨腳地舉着自己的濕衣在火上烤,連袖子被火燒穿了都沒發現。
衛軒過去一把撈起她的衣裳,纏在手上擰乾了,在窗椽邊拉起一根繩子晾起來。
寶楹擡起長睫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睛垂下了。
她清減了許多,小臉尖尖,襯得眼睛又大又圓。衛軒又是心疼又是憐愛,柔聲道:“你不想回家,那哥哥帶你出去散散心可好?”
寶楹下巴抵在膝蓋上,輕輕點了點頭。
衛軒原本打算出去看看官兵的布防,好帶她神不知鬼不覺地溜走,又不放心留她一個人在這裏,便陪着她烤了一會兒火。
他正思忖着怎麽避開那些訓練有素的禁衛,忽然聽到“咕咕”兩聲。
他眉尾一挑,擡眸看向她:“沒吃飯?”
寶楹還是不說話,臉上卻露出了委屈的神色。
衛軒輕嘆一聲,起身出去拿乾糧給她吃。
從褡裢上拿了塊細面白肉餅,也不知道她吃不吃得慣。他知道她很挑食。
合上褡裢,馬兒打了個響鼻,衛軒卻陡然一驚,意識到不對勁來——她是個見了人就叽叽喳喳的主兒,怎麽今日這麽安靜,到現在還一句話都沒說過?
他心頭漫上各種不好的猜測,轉頭看向廟內,卻見寶楹以為四下無人,又把腳伸出來烤火,不料那火堆的火星子冒了出來,濺了幾星到她腳背上,吓得她“哎呀”了一聲。
那聲氣兒又清又脆,瞬間讓衛軒揪着的心落回腔子裏。
他走進去,把白肉餅遞過去。
寶楹餓壞了,也顧不得那餅子面硬肉粗,抓着餅埋頭就啃。
衛軒心疼壞了。
他将她的鞋襪拿到火堆上細細烤乾,等她吃完了餅,走過去要替她穿上。
寶楹不肯給他穿,把她的鞋襪搶走抓在手上,擡起大眼睛無聲地盯着他。
衛軒無奈地轉過身去。
“燕王找不到你,很快就會命人封城。咱們得連夜走,明白不?”
身後沒人應聲。
他又道:“穿好了就敲敲火堆。”
咚咚。
衛軒轉過身,見她正很嫌棄地丢開那根木柴,将髒兮兮的手放在衣擺上擦了擦——她愛乾淨,但橫豎身上穿的是他的衣裳。
他心裏好笑,一手卷走晾在繩上的衣裳,一手把坐在地上的寶楹撈起來,足下踢起一圈揚塵撲滅了火堆。
将半乾不濕的衣裳囫囵塞進褡裢裏,他抱着她躍上了馬背。
知道她恐高,衛軒在她耳邊輕聲道:“別怕,抓緊缰繩,我在後面箍着你,不會掉下去。”
寶楹沒說話。
其實她已經不是第一次騎馬了。之前在北元,宗铎也跟她同乘過一騎,不過那時她是趴在他腿上,所以沒覺得特別害怕。
衛軒撥轉馬頭,一夾馬腹,駿馬如離弦之箭般疾馳而出。
耳邊風聲呼嘯,寶楹吓得緊緊閉上了眼睛。
好在衛軒的胸懷同樣堅實可靠,這種時候,她也顧不上什麽防不防的了,連忙緊緊地靠着他,免得自己掉下去。
折騰了大半天,寶楹困了。她抓着缰繩的手漸漸松開,整個人往後仰倒,腦袋枕在他肩上,竟在颠簸的馬背上睡了過去。
直至東方既白,方馳至河間府城門。
衛軒發現宗铎的動作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快,竟已經封鎖了城門。不僅如此,周圍的城鎮、驿站、渡口也布下了重防,別說一個大活人,就算是蒼蠅也插翅難逃。
可他是衛軒。
衛軒師從青城派掌門季別雲,季別雲是江湖中德高望重的武學泰鬥,尤以一身輕功驚鴻步威震四海。
他得師父真傳,便是皇城的宮牆也敢翻一翻,更遑論這種普通的城牆。
趁着天亮兵衛換防之際,衛軒抱着她,幾個縱躍起落間從數丈高的城牆上飛過,攀住城牆外的一棵大榕樹,将身形隐在了繁密的枝葉裏。
一個接防的兵衛叫起來:“耶,什麽東西從頭頂飛過了?”
換防的兵衛打了個哈欠:“隼鳥罷了,你沒值過夜班?這東西一到半夜總是飛來飛去。”
另一個嘀咕:“那這鳥也太大了……”
“太子爺都到我們這小地方來了,出點異象怎麽了。”交班的兵衛只想趕緊回去睡覺。
另兩個人一想也是。交班換值,今日城門不開。
兩個人閑來無事聊些有的沒的:“聽說太子殿下在抓逃犯,賞金五十金!也不知道逃犯會不會流竄到我們這兒。”
另一個人給他頭上來個爆栗:“什麽逃犯,那是太子妃!跟太子吵架了,一氣之下跑出來的。”
“那也太能跑了。”那人目瞪口呆。
旁邊的兵衛聽不下去了,他有在京城當門卒的親戚,很看不上這些鄉巴佬以訛傳訛:“什麽太子爺,那是燕王,還沒冊封呢!還有,燕王已經和離了,那位……現在既不是太子妃,也不是燕王妃。”
“竟有這等事!皇家也有和離之說?”
“什麽和離,肯定是燕王休妻,不過是和離說出去好聽點罷了。去年趙王,不也休妻了麽?”
“不一樣,不一樣。”那個消息靈通的兵衛擺手道,“其實是燕王妃休了燕王。聽說那個燕王啊,驕矜倨傲,蛇蠍心腸,五毒俱全,是個人都跟他過不了日子!”
“真的假的?”其他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比真金還真。”那兵衛言之鑿鑿,“我在京城看城門的姨夫有個酒友的同僚就是燕王妃的爹,他親口說的,絕對不會有假。”
其他人紛紛啧啧稱奇。
按宗铎對寶楹的了解,她并不善隐藏,應該很快能把人找到才是。
出乎他意料的是,龍禁衛搜遍了方圓數裏,竟都沒找着她的蹤影。
他當機立斷,就近調來河間府的官兵,先把整座州府封鎖了起來。
他倒不覺得她有本事能跑出城去,此地人煙稠密,他是怕她被歹人抓走藏匿了起來。像她這樣美貌又不會自保的小娘子,被人抓走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宗铎光是想想便恨不得誅人九族,他調來大量人馬,以她失蹤的地方為中心,地毯式地挨家挨戶翻查起來。
天亮的時候,施大路陪着珍娘趕到了任丘縣。珍娘一見到宗铎,便撲上來狠命捶打他。
丢了孩子,她什麽顧忌也沒有了,一邊哭一邊罵:“賠我女兒,賠我女兒,都是你害她變成這樣,我的小丫頭最膽小了,她找不到回家的路,她該有多害怕……”
宗铎一動不動,任她拳頭如雨點般落下。
施大路趕緊上來拉她:“珍兒,珍兒,冷靜些,孩子不會丢的,馬上就找到了。”
珍娘哭天搶地,倒在施大路懷裏暈了過去。
搜查整整持續了十幾天,範圍已經從河間府擴大到附近的郊縣,卻還是沒找到寶楹的蹤影。
不過,被拐帶囚禁的良家婦女倒是搜出來不少。宗铎下令,将涉案之人全部處以極刑,以儆效尤。
按大靖律,非法買賣拘禁良家女子者,杖一百,徒三年。他的刑責過于嚴苛,引發朝臣不滿,禦史紛紛上奏彈劾。
宗铎将那些彈劾的禦史同罪論處,廷杖了十幾個為搏清名強出頭的禦史。雖然壓下了輿論,可儲君未立,燕王便傳出暴虐的聲名,朝廷又掀起請立晉王為太子的聲浪。
兩黨争執不休,立儲之事一再延後。
宗铎一門心思放在找人上,無暇顧及立儲之事,唯有任朝臣天天吵鬧。
這些天從河邊撈出無名屍數十具,他一個個地親驗過去,也不知是幸或不幸,這些人都不是她。
每一次認屍,對他而言都是一次淩遲。在确定不是她後,終于能松一口氣,慶幸自己在這次淩遲中活了下來。
可是她,去哪兒了呢?
她還要淩遲他多少次呢?
他一直不眠不休地在河間府搜尋,不敢停下來。
只要一停下來,就會想到她可能遭遇的種種不測。或是被歹人抓走,或是被野獸果腹,又或是被冰冷的河水吞沒……
想到這個嬌氣又愛哭的姑娘可能會經歷的種種,簡直不啻于将他的心血淋淋地撕成兩半。
韓曜派人送口信來,說在任丘縣附近的山崖下發現一具女屍,因是臉着地已辨不出模樣,不過他和小江都看過,覺得身形與王妃很是相似,請他過去看一眼。
宗铎立刻策馬去了任丘縣衙停屍的庑房。
那屍首躺在木板床上,臉上蓋着白布,身上的衣裳被樹枝勾得七零八碎,又經歷日曬雨淋,已經辨不出顏色形狀。
宗铎腳步像灌了鉛,走到木板床旁,看着那熟悉的身形,他忽然渾身發僵發麻。光是想想那有可能是他的楹兒,便心痛如絞,一張口,竟噴出一口鮮血來。
他沒法再看那具屍體,命韓曜打發人去将施大路夫婦請過來。
珍娘病倒了,施大路瞞着她,自己悄悄出了門。
一出門,看到衛舅舅匆匆走過來。
衛家本來過完重陽就該啓程回揚州了,因出了寶楹的事,他們幫着施家忙前忙後,料理諸般庶務,才拖到現在還沒動身。
施大路匆匆朝他作揖:“大哥,我今兒要去認屍,有什麽事勞你等等。”
衛舅舅看他形容憔悴,胡子都花白了一半,忙拉住他道:“認什麽屍,不是咱寶兒。”
施大路苦笑:“你就別安慰我了。這麽久了,我已經認命了。我現在只盼着早日認回她的……,免得她在外頭被游魂野鬼欺負。”
衛舅舅壓低聲音道:“我家那臭小子剛送了信來,說寶兒被他帶走了。怕打草驚蛇,所以過了這麽些時候才敢送信來。”
施大路頓時喜出望外,想到自己和珍娘煎熬的這些日子,恨不得将衛軒臭罵一頓,可是還沒開口,心裏又歡喜至極,他的寶兒沒有遭遇不測,她跟着衛軒,至少不會吃什麽苦頭。
他剛要回頭去跟珍娘報喜,衛舅舅又拉住他:“我們打算過兩天啓程回揚州,你和珍娘要不要随我們一道?不然,遲早被燕王發現不對頭,到時查到軒兒身上,又把寶兒抓回來,那她這些苦豈不是白受了。”
施大路一聽有理。他讓衛舅舅給珍娘報喜去,他照例雇了車去任丘縣,裝模作樣地去認屍。
那屍首的身形跟寶楹确實很相似,若不是衛舅哥那番話,恐怕連他都要認錯了。也不知這是誰家的孩子遭此橫禍,想到這裏,施大路不免心有戚戚。
走出來看到宗铎,見他臉色很不好,簡直比在行宮受傷那次尤甚。
施大路斟酌着開口:“殿下,那個……不是我家寶兒。”
原本想着不如冒認下來,以絕了燕王的希望,只是一想到這樣就得給他家寶兒立牌位,未免也太晦氣了些。
宗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剛要開口,又聽到施大路道:“殿下,我覺得還是……不要查了,給自己留個念想吧。”
宗铎臉色一沉,簡直不敢相信這是她爹說出來的話。他忍着怒火道:“楹兒生死未蔔,你就想着放棄她了?”
施大路低着頭道:“寶兒她娘病了。我已經丢了孩子,不能再失去寶兒她娘。我準備辭了順天府的官,陪她娘回揚州休養。至于寶兒……殿下,執迷生癡念,放下方是解脫啊。”
“你要走随你。”宗铎冷冷道。親生父母尚且無情,更何況是把她撿回家的養父母。
“本王絕對不會放棄她。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施大路見勸不動他,也沒再執着,免得給他看出端倪來。他歡天喜地回家收拾東西辭官去了。
衛軒隔這麽多天才送信回去,自有他的考量。
寶楹剛失蹤的前幾天,宗铎一定會密切監視施家和衛家的動靜。若是讓宗铎察覺是他帶走了寶楹,那豈不是功虧一篑。
因此,只好讓家裏的幾位老長輩受些罪了。
他原本打算帶寶楹回到青城山再送信,又擔心姑母的身體熬不住,還是提前些送了信回去。
施大路很快辭了官,帶着珍娘和小簾,跟着衛舅舅一家的船回了揚州。
京城施家的宅院空置了下來。
施大路聽說寶楹的親娘撿回了一條命,臨行前遞信給宗铎請他代為轉告,如她不棄,可以在寶楹自小長大的宅子裏養病。
宗铎壓根沒幫他轉告。
他覺得趙貞兒還不配。寶楹丢了,趙貞兒是死是活他已不關心。
不過,一直讓她養在江府也不是辦法,他讓人收拾了間別院把趙貞兒挪出去,順便把在魏王府解救的她的一雙兒女丢進去侍奉她。
親衛過來傳話,說趙貞兒要見他。
宗铎不耐煩理會這個女人,可……他想念寶楹。想念她的一颦一笑,想念她一嗔一喜。這麽多天,她連他的夢都不曾入過。
他去見了趙貞兒。
她被炸斷了一條腿,如今不良于行,只能坐在輪椅上。她半邊臉被火燒得留下層層瘢痕,已不複昔年名動天下的風采。
她跟寶楹,唯有一張臉相似。如今,那唯一的相似也蕩然無存。
她的兒女年紀尚小,一個十五,一個十三。見了宗铎進來,都哆哆嗦嗦地站在一旁。趙貞兒揮手讓他們進屋去了。
“我聽說那孩子不見了?”她的聲音很平靜,仿佛在談論別人家的事情。
宗铎沒說話。
趙貞兒又道:“我一早告訴過她,她不會有好下場。只是我沒想到來得這麽快,她還沒到十九歲吧?”
宗铎冷冷道:“她只是躲起來了。等我找到她,她照樣會回到我身邊,世間的榮華富貴都是她的,你現在還高興得太早。”
“躲起來?”趙貞兒忍不住笑出聲。“她失蹤快一個月了吧?你以為她還能活嗎?我告訴你,我是她親娘,母女連心,我知道她已經跳進河裏去了。”
“住口!”宗铎喝斷她。
那晚小狗引着他到橋洞下,他心裏不是沒懷疑過。但他知道她怕水,當時在太液池落過一次水,吓得她病了好幾天。
溺過水的人是不敢再近水的。他絕不相信她跳了河。
趙貞兒偏要說。
其實她僥幸撿回一條命,最聰明的做法就是夾起尾巴,帶着兒女回杭州。可是她不忿,憑什麽她們母女的命運都折在宗家的男人手裏,她為那傻孩子不值!
“你又何必做出這副深情模樣?她在的時候,你是如何對她?現在人沒了,把自己弄成這副憔悴樣給誰看!你們宗家的男人只愛自己,你大張旗鼓地找人,只是為了讓自己心裏好過!”
宗铎一把掐住她的咽喉。
他額角青筋暴起,修長的五指漸漸收緊,她喉間發出窒息的“嗬嗬”聲。
他那雙鳳目冷睛裏毫不掩飾殺意,可看着那對跟她極其相似的眼睛,理智蓋過了心頭的怒火,将趙貞兒一把掼開。
“你不必着急。”他轉過身,冷冷丢下一句話,“她若不在了,我會讓你、你的一對兒女,全部下去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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