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4章 表白:沒有愛就沒有恨,沒有情就沒有仇。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4章 表白:沒有愛就沒有恨,沒有情就沒有仇。
方才從羅劭處出來,見衛軒往山下去了,不知怎的,宗铎心頭感覺不大安定,便打算往榴花院去看看。
沒想到那衛軒竟跟他一路,半夜三更的去找她,也不怕于她名聲有礙!
宗铎心頭很不悅,一路跟了過去,沒想到看到她屋裏燃起了熊熊大火,衛軒沖進去救人了,宗铎後腳趕到,也跟着沖了進去。
他入內時,恰好見到橫梁倒塌,而衛軒正抱着寶楹出來,眼見橫梁要砸到她頭上,他想也沒想便一個箭步沖上去,用後肩抵住了倒下來的梁柱。
待他們出去,他方抽身退出來,只是肩上早已燒得血肉模糊。
幾個弟子拿水給他淋滅了火,又叫他自去池邊取水沖刷傷口,甫一過去,便看到衛軒将她摟在懷裏,正口對口地為她渡氣。
饒是他知道渡氣是迫不得已,可是看他們那樣親密的姿态,心頭如同在油鍋裏滾了一遭般,竟連肩上的燒傷痛楚都渾然不覺了。
衛軒大步走過來,目光在宗铎肩上遛了一遭,見他身上的錦袍已經破爛不堪,肩膀處的皮肉被燒得血肉模糊,好不可怖。
他朝宗铎一拱手,道:“太子殿下,方才多謝你的援手。”
宗铎冷冷道:“你不必謝我,我不是救你。”
衛軒決定不跟他計較。他雖憎惡宗铎為人,但一碼歸一碼,他又道:“我下榻處有些燒傷藥,殿下……”
“不必了,我也有。”宗铎打斷他,目光又望向落湯雞一樣的寶楹,反倒放緩了語氣。
“……天權院常備熱水,也帶她過去洗一下吧。”
衛軒雖不願跟他有過多牽扯,但此時雖是暑月天氣,可夜裏泡了水,若着涼了也很是麻煩。
他走回寶楹身邊,擡手摘去她頭上的水藻,低聲詢問她的意見。
寶楹怯怯地擡眸看了宗铎一眼,她不想回到那個院子中去,可是那池水實在是太臭了!她覺得自己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乾淨的地方,非常需要洗一個熱騰騰香噴噴的熱水澡!
衛軒帶着寶楹随宗铎回了天權院。
上房随時備着熱水,衛軒将寶楹交給了宋楚今,讓宋帶她去浴房沐浴。
宗铎在水井邊用兩桶冷水沖掉身上的異味,肩膀處的灼燒刺痛鑽心入骨般翻騰起來。
側頭一看,那被橫梁砸落的後肩燒得血肉模糊,足有近一尺長。他徐徐吐了一口氣,進屋去換了衣裳,裸着上身,把朔風叫進來給他上藥。
朔風憋着起床氣,看到他後肩處猙獰的燒傷,霎時間一個激靈清醒過來。那皮肉燒壞了一大塊,要将壞肉剜下來才能夠敷藥。
朔風還是第一次辦這種事,拿着淬過火的匕首,手還有點抖。宗铎倒是全程一聲不吭,緊咬着牙關,臉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
朔風打心眼裏佩服他。他雖貴為太子,可是心智堅忍之遠勝常人,竟連這種剜膚切肉之痛都能面不改色。
且與他想象中養尊處優的皇子不同,宗铎身上的肌肉緊實虬結,皮膚上還有許多道深深淺淺的舊疤,尤以左腹處五道爪痕最為顯眼。
“這是……摧心爪?”他仔細辨認了一會兒,訝異不已,“師兄你這傷在腰腹,竟然活了下來?”
宗铎垂眸看向腹下的傷疤。
那都已經是三年前的事情了。這道傷口如何兇險他已不記得,一想起那樁往事,唯獨憶起在嚴寒雪地裏,落在他眼睛裏的那滴熱淚。
待上完藥,他取過外袍披上身,右肩處傳來鑽心蝕骨的疼痛,他攥緊了拳心,緩了好一會兒,重新束了冠,又恢複了以往的端貴清朗,方吩咐朔風:“去把衛公子請來。”
衛軒立在廊下等寶楹,聽說宗铎有請,他原本跟宗铎無話可說,只是看在他今夜出手相助的份上,還是動身去了上房。
一進屋裏,便聞到裏頭充斥着濃重的血腥氣,宗铎倒是面不改色地,仿佛受了傷的人不是他一般。
抛開小寶的事不談,衛軒倒是有些欣賞他的堅忍心性了。
“殿下,找衛某何事?”
宗铎輕輕轉了下手上的扳指,道:“衛公子,想必你也看出來了吧,從羅大小姐的死,到今夜這場大火,都是有人蓄意為之,故意針對楹兒。”
衛軒不是傻子,當然已經看出來了。不僅如此,他心頭已有了猜測。
羅雪兒的死,分明是兇手蓄意嫁禍給小寶,想挑起青城派和洞庭山莊的對立。沒想到羅劭竟然選擇了息事寧人,那人不甘心,又縱火燒了小寶的屋子。
如果他沒猜錯,那人就是今夜他在開陽院外瞥到的人影。至于那人為什麽要針對小寶,他自會去查明,絕對不會讓宗铎插手。
他沒理會宗铎的話,反問道:“殿下,你稱呼她的閨名,恐怕不妥吧。”
宗铎定定看着他,眼裏閃過幾許愠怒,終是被他壓了下來:“衛公子,你就這點心胸麽?都什麽時候了,我只想為楹兒揪出那個害她的人,沒工夫在此與你争風吃醋。”
衛軒淡淡道:“殿下,請你搞清楚,你沒有資格同我争風吃醋,也沒有資格——替小寶出頭。”
“是麽?”宗铎冷笑道,“我已差人八百裏加急去揚州打探過了,你跟她根本沒有定親,你又有什麽資格以她的未婚夫自居?”
衛軒不以為然道:“我現在不是,以後也會是。而你——你已經是她的過去了。當初她被你傷得遍體鱗傷、當初她把自己浸在河水裏時,你在哪裏?現在又裝模作樣地關心她,心裏不覺得可笑麽!”
宗铎額角的青筋跳了跳,正欲開口,忽然門又砰砰敲響,宋楚今的聲音道:“表哥,小寶姑娘來了。”
衛軒看了他一眼,回身去拉開門。
寶楹走進來,一股澡豆的清香沖淡了屋裏的血氣,叫人精神為之一振。
她穿着一件杭綢半袖短衫,一條紗裙,都是宋楚今的衣裳。雖不甚合身,但她身材玲珑有致,穿什麽都好看。
宋楚今站在門口,很有眼色地帶上了門。
關門帶起的微風将燭火吹得搖曳了一下,寶楹聞到屋裏濃重的血氣,不由緊張地拉着衛軒的袖子:“你受傷啦?”
衛軒搖搖頭,又瞥了宗铎一眼。
寶楹順着他的視線望過去,宗铎不看她,坐在桌邊,垂眸拿一支金簪挑着燈芯。他的臉罩在燈燭的光影裏,燭光搖曳,那張面容也跟着明明暗暗。
寶楹心裏隐約明白過來,屋子着火的時候,衛軒和宗铎都在。許是他過去救火受了傷,所以才弄得一屋子的血腥氣。她躊躇着開口道:“殿下,謝謝你去幫我救了火。”
“剛好路過罷了。”他淡淡回道。
寶楹低頭揪了揪衣角,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有沒有燒傷?”宗铎忽然開了口。
寶楹搖搖頭,幾縷青絲便甩到了前面來。她有些傷心地說道:“頭發燒壞了。”
她原本有一頭長及後腰的墨發,被火苗燒去了大半,但多虧這頭濃密厚重的長發,才讓她後背的肌膚免遭于難。
方才沐浴的時候,宋楚今幫她将燒壞的頭發鉸了下來,因此她的頭發只堪堪及肩。
宗铎看了眼她的新發型,倒比從前的及腰長發更顯俏皮些。他嘴角不由帶了一絲淡笑,語氣也柔和了下來:“你那屋子燒了,今夜跟宋姑娘将就一晚吧。”
“不用了。”衛軒截下他的話,将寶楹往身後一帶,道,“我會給她安排去處。”
“安排什麽去處?”宗铎冷冷盯着他,“這整個洞庭山莊,沒有比我的天權院更安全的地方。衛公子,我勸你不要因為一己私欲,把她的安危當兒戲!”
衛軒聞言遲疑片刻。他要去查探兇手,便不可能時時守護在她身側。天權院于她而言,确實是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
他回頭去詢問寶楹的意思,卻見她白着臉,搖頭道:“我不!我要跟衛軒待在一起。”
寶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抗拒,總之待在他的地盤,她渾身不自在。
宗铎神色一暗,心裏像被狠狠錘了一下。
衛軒便朝他拱手道:“殿下,小寶受了驚,我先帶她回去了。今夜之事多有叨擾,改日再來道謝。”
他帶着寶楹出了天權院,夜色已深,她又受了一場驚吓,此時體力不支,歪着腦袋打起了盹。
衛軒抱着她下山,回到他下榻的廂房,小心地把熟睡的寶楹放在了床上。
他坐在床邊,借着窗外月光的照明,靜靜凝視着她的睡顏,思索起了今夜着火之事。
他這幾日一直在暗查背後的元兇,今夜可算浮出水面了。
那縱火之人他不陌生,正是是他師姐季秋。他追蹤過季秋幾回,認得她的身形。如不意外的話,殺害羅雪兒并嫁禍給寶楹的人也是季秋。
師姐為什麽要這麽做?寶楹跟她素無冤仇,而季秋明知有他在,絕不會叫寶楹陷入冤獄。
除非……季秋原本的目的就不是陷害寶楹,而是借力打力,讓他——或者說讓宗铎,徹查洞庭山莊。
羅劭的反應也很奇怪,像在掩蓋什麽,匆匆推了個人出來頂罪。而季秋今夜縱火,也像是不想讓羅雪兒一案輕易地過去。
衛軒攥緊了拳頭。
若她不在身邊,他大可跟他們鏖戰到底。可,她如今三番兩次陷入險境,成了季秋與羅劭鬥法的工具。
他要查案,就不可能時時把她拴在褲腰上,難道還要讓她一次次地涉險麽?
翌日醒來,寶楹頭昏腦漲,口乾舌燥。她擡手摸了摸頭,發現頭發短了許多。愣了好一會神,才想起昨夜發生的事。
她的屋子被燒了,去天權院洗了個澡換了身衣裳,宗铎要她在天權院睡一晚,但她不願意……
這是哪裏?
寶楹茫然四顧,這是間山莊的客房,陳設布置雖跟她住的那間差不多,但屋裏的香氣和細節都不一樣,牆上懸着幾把長劍,看起來很眼熟,好像是衛軒的。
正疑惑着,簾子掀動,衛軒從外面走進來。
見她坐了起來,他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微笑道:“你醒了,起來梳洗一下,吃點東西吧。”
寶楹掀開被子坐了起來,啞着嗓子道:“我頭好痛。”
衛軒在床邊坐下,輕輕撫摸她的腦袋,從前那一頭青絲捋不到頭,如今卻堪堪及肩。她那麽愛美的小姑娘,一定很傷心吧?
“小寶,如果你不想在這裏待下去了,今天我就可以帶你走。”
寶楹心裏一動,轉過頭戒備又疑惑地看着他。
“殺害大小姐的兇手抓到了。即日起你可解了禁足,随意出入山莊。”
“是誰?”寶楹噌地坐起來,那該死的兇手害得她好苦!
衛軒想了想,還是将實情告訴了她:“是大小姐身邊的丫鬟。但,她恐怕不是真兇。此事牽涉到洞庭山莊的秘辛,與你無關,你無需自責。”
“她也是被冤枉的?”寶楹一聽就急了,她知道被冤枉的滋味,“怎麽能說與我無關?好歹她是替我頂了罪,我不要這樣!”
衛軒就知道她會是這樣的反應。可是,他不想打着為她好的旗號欺瞞她。事情與她有關,她有權力自己做出決斷。
他半蹲下來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道:“你若想早點結束這場風波,我們今天就走。你若想嚴懲真兇,那我一定會将栽贓加害你的人揪出來。”
寶楹想起慘死的羅雪兒,想起熊熊燃燒的大火,想起昨夜的種種,頭痛地捂住腦袋。
這見鬼的洞庭山莊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可是,她是捕頭家的女兒呀,怎麽能放任幕後真兇逍遙法外、無辜的人冤屈赴死?
寶楹想了許久,擡起頭道:“我不走。我不會退縮的。既然決定惹了我,就該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我不是什麽任人搓圓捏扁的冤大頭!”
“好!我會叫他們付出代價!”衛軒感到幾分心潮澎湃,他的小寶,縱使柔弱卻不懦弱,這不就是他一貫追求的快意恩仇麽?
“那你這幾天就住在我這裏吧。”怕她不願意,他解釋道,“我這裏安全些。我平時睡外屋,不會影響到你。”
寶楹不語,只是點了點頭。
衛軒起身去擰了帕巾來給她擦臉。
寶楹伸手接過來,看到他手上纏裹的紗布,不由揪起一顆心來。昨夜為了救她,他到底也燒傷了。
“衛軒,對不起。我又給你添麻煩了。”寶楹聲音悶悶的,“我好沒用,就算被人冤枉了,也還是只能靠你幫我申冤。”
“別說傻話。”衛軒心裏一緊。從前她使喚起他來理所當然,不會跟他如此生分。
他看着她身上穿的杭綢衫裙,眸光微微一暗。那是從天權院穿回來的。這一年多她的衣食住行都是他一手包辦,可因這些天忙着暗查真兇,便讓人鑽了空子。
其實,她的依賴反而是對他的恩賜。因為他從來只有她,可她卻不止他一個選擇。尤其宗铎在洞庭山莊的出現,令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雖然小寶對宗铎抗拒抵觸,但衛軒清楚,沒有愛就沒有恨,沒有情就沒有仇。
“小寶,照顧你是我的責任,以後不要再說這麽生分的話了。”
寶楹想起飛燕的話,猶疑道:“可是,你對我本來就沒什麽責任。我們不是真正的表兄妹,不是麽?”
“那,我們就不要做兄妹了。”衛軒慣用玩笑來掩飾真心,可這次卻忍不住坦懷相付,将一腔情意訴諸于口,“我想做你的男人,照顧你一輩子,可以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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