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 人性險惡:撕毀她那被溫情織籠出來的桃花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4章 人性險惡:撕毀她那被溫情織籠出來的桃花源
比及酉時,遠處一聲悠長號角吹響,林中的梅花瓣仿佛也被簌簌震落了好幾片。
寶楹知道那是收獵的號角。
號角響起後,衆人會攜着獵物到迎鳳臺給皇帝檢視。其中收獲最豐者,不僅本人可以得到皇帝的賞賜,連同其随行的家眷亦可厚賞。
寶楹精神一振,急着去迎鳳臺看皇帝檢視獵物,這回跑得比看梅花還積極。
她早就聽人說了,肉質鮮美的獵物會進入晚宴的餐桌,她還沒吃過烤獐子,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寶楹暗暗許願,希望她吃到的那頭烤獐子是宗铎打的。
到了迎鳳臺,此處果然已經擠滿了人。
迎鳳臺是一處極其開闊的大平臺,背倚着的鴻霄殿是一座二層樓殿,女眷們可以在樓上觀望,将迎鳳臺的場面盡收眼底。
此刻最中間的位置留給了貴妃,趙王妃一見到貴妃,立刻不動聲色地和寶楹拉開距離。
寶楹此刻的注意力完全被下邊的熱鬧吸引,正扒着欄杆看熱鬧。
迎鳳臺上人頭攢動,她的目光掃掠過去,卻沒瞧見宗铎的身影。不過,此次冬狩不乏年輕才俊,就這掃幾眼的工夫,寶楹已經瞧見了好幾個英俊的青年。
其中,若說風姿卓絕,再沒有能比得過幾位皇子的。
寶楹統共沒見過宗铎的兄弟們幾回,并不認得他們誰是誰,只是瞧見兩位皇子騎在馬上,正靠在一起說話,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英姿勃發之氣,賞心悅目極了。
她到底是個花信年華的小姑娘,免不了貪看美男,便樂呵呵地捧着臉蛋盯着他們看。
宗铠正在跟兄長宗钺說話,敏銳地察覺到殿臺上的一道目光,舉目望過去,冷不防對上一雙寶珠般柔亮的黑眸,心裏竟跳漏了一拍。
“那是铎的王妃。”宗钺順着他的目光望上去,笑裏夾雜着幾分氣短。
起初知道宗铎娶了個小官之女時,他覺得宗铎中了邪,很是幸災樂禍了些時候。
可是沒想到,铎的新婦不僅生了副沉魚落雁的美貌,還頗得父皇的青眼。
只要一想到那旁落的巡鹽禦史,宗钺就氣得想吐血。
他冷笑了一聲:“我就知道,铎這個人無利不起早,真難為他上哪去找這麽個寶貝出來。”
“什麽寶貝?”
身後傳來一道清朗的男聲,兩人調轉馬頭看過去,宗铎正策馬迎面走上前。
他的目光掠過兩人往殿臺上望去,神色卻不見有絲毫波瀾。
宗铠瞧見他左肩處洇了一大片血跡,眉頭一揚,揶揄道:“打個獵而已,三哥怎麽還受了傷?”
宗铎不語,撥轉馬頭,示意身後的內侍将他的獵物擡上來。
宗铠順着他的動作望過去,只見四個內侍擡着一塊擔架上前,上面躺着一頭通體雪白的雲豹,一支羽箭乾淨利落地貫穿了它的咽喉。
四周傳來一陣此起彼伏的驚嘆聲。
“是豹子!”
“好漂亮的箭法!”
……
寶楹見下邊陡然熱鬧起來,忙踮起腳探頭張望,生怕錯過了什麽好戲。
只見幾名內侍擡着一頭大貓奉到禦前,她沒見過豹子,乍然見到它怒目圓睜,龇着一口獠牙的模樣,猛地吓了一跳。
緊接着,又見她那便宜夫君走上前,跟皇帝說了幾句話,而後朝一個牙牌太監道:“陳公公,這雪豹的皮毛剝下來後,讓針工局拿去做一件裘衣給燕王妃。”
風把他的話音一字不落地傳到殿臺上,女眷們聞言紛紛炸開了鍋。
衆人豔羨的有,嫉妒的也有,其中當屬晉王妃和趙王妃的臉色最難看。
晉王妃自不必說,她撺掇寶楹去找燕王要豹皮,本意就是為了讓他們夫妻失和。可是誰能想到,連這種無理取鬧的要求燕王都願意滿足她啊!
趙王妃的臉色同樣冷沉得緊。
她出身高貴,可以說榮安郡主之下,滿京貴女唯她最尊,是以頗有些目無下塵的自傲。
出嫁之後,雖屢受磋磨,然而畢竟是皇家媳婦,天下獨一等的婚事,內心尚能自洽。
可是燕王妃的存在一次次地擊碎了她引以為傲的底氣。
這個沒見識的小官之女,輕松當上她的嫂子不說,還在人前出盡風頭。而自己堂堂公府嫡女,卻要處處看着婆母的眼色,謹小慎微地度日。
她暗咬銀牙,目光望向被衆人團團圍住的寶楹,只覺得此情此景比茫茫雪地還要刺眼。
寶楹聽着衆人的道賀,怔然望向下面的人群。
宗铎立在那頭雪豹旁邊,正好舉目望上來,挺拔的身姿清絕無雙,周圍的幾位皇子都淪為了他的陪襯。
她是真的沒有反應過來,昨晚他明明拒絕了她的。他還說她只配擁有兔子皮,昏了頭都不會把豹子皮給她。
可惡,難道說他也懂欲擒故縱之法?
寶楹覺得自己的道行還是太淺了,回頭還得向如茵請教一下,如何反制別人對她的欲擒故縱。
迎鳳臺下的皇帝也轉頭看了上來,遙遙地沖她招手。
寶楹不敢怠慢,連忙轉身下了樓,拎着裙子小跑到迎鳳臺上。
圍觀的人群紛紛讓開一條道,皇帝站在中間,笑容很是親切:“小寶兒,三郎送你的這份大禮,可還喜歡?”
寶楹倒不覺得這昵稱有什麽,可是周圍的人紛紛變了臉色,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幾分敬畏試探。
宗铎垂目斂下眸光,上前道:“禀父皇,兒臣狩獵之時不慎受傷,且先告退下去包紮。”
寶楹聞言,這才注意到他衣裳上的大片深色血跡,頓時臉色一白。皇帝的面色卻不見半分緊張,淡聲道:“下去吧。”
“謝父皇。”
宗铎垂首退下,見寶楹還在呆呆望着他肩上的血跡,便伸手拉過她的手,牽着她從人群中走了出來,邁着大步往寝居走去。
他人高腿長,她只得提着裙子一路小跑,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後,嘴裏還不忘碎碎念:
“殿下,你傷得要不要緊啊?”
“殿下,你走慢一點呀。”
……
直到回到寝居,寶楹累得直喘氣,一張小嘴還在不停地叭叭:“其實我也不是非要豹子皮不可,你那麽拼命乾什麽,受傷很痛的。”
雖是嗔怨,那語氣裏又帶着小小的自得。說到底,他還是不忍心拒絕她,寶楹心裏可得意。
宗铎無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別自作多情。這張豹子皮是給你的酬金,幫我辦件事。”
“啊?”寶楹一愣。
宗铎回過身去将房門關上,緊接着開始解帶脫衣。
不好吧,天還沒黑呢!寶楹吓了一跳,趕緊雙手捂住胸口,警惕地盯着他。
這一會兒工夫,他已經解下了上衣,露出勁拔結實的上半身。
她又趕緊捂住眼睛,卻忍不住偷偷張開一線指縫,烏溜溜的眼睛躲在指縫後面悄悄觀察他。
沒想到他平時看着清隽飄逸,脫下衣裳後的身材竟如此健碩,寬肩窄腰,肌肉緊實,肩膀處的肌膚泛着玉色的光澤……
哪裏像受了傷的樣子嘛!
寶楹大叫起來:“原來你沒受傷!”
宗铎扔下帶血的衣裳,換了件缁色勁裝穿上,又在外面披了件霜白色外袍,立刻掩去了方才鋒芒畢露的英武,顯出幾分潇灑落拓的風姿來。
他一邊翻整袖口一邊對寶楹說道:“我要出去辦件事。你在屋裏待着等我回來,事後旁人問起我的行蹤,就說我在屋裏包紮,一直沒出去過。明白沒有?”
寶楹眨眨眼,這不是她爹常說的作僞證嘛?身為順天府總捕頭的掌上明珠,她怎麽能砸自家老爹招牌,乾這種作奸犯科的事呢!
“我不乾!作僞證是犯法的,被抓到要打板子的。”
宗铎不緊不慢道:“豹皮裘衣還要不要了?”
“要要要!”寶楹變臉比翻書還快,立刻拍着胸脯保證,“殿下放心,一定不負所托!”
宗铎很不放心。
可是這事別人也幫不了他,再不靠譜也只能讓她上了。
他沒再說話,取下牆上挂着的長劍,打開窗戶一個縱躍跳了出去,一身霜白瞬間融進了外頭的雪色蒼茫中去。
寶楹趕緊去把灌風的窗戶關上。放着大門不走去跳窗,肯定沒好事。
在屋裏待了一會,她的肚子開始咕咕叫起來。為了吃今夜的肉肉晚宴,午膳時她特意少吃了很多東西。這會兒肚子餓了,又惦記着宗铎的話不能出門。
眼見香漏徐徐,已至晚宴時分,一想到那些香噴噴的她沒吃過的野味山珍,寶楹心裏就像有上萬只螞蟻在爬,開始坐立難安起來。
她此刻非常後悔,怎麽就沒多問一嘴他什麽時候回來。要是他一直不回,難道她得乾守在屋裏餓肚子不成?
寶楹不是坐以待斃的人,她決定出去找個宮人,讓人送點吃食過來。
打開屋門,伸出一顆腦袋左顧右盼,許是晚膳時分,宮人都到前面侍奉去了,連廊前後竟一個人也沒有。
正東張西望,忽然聽到連廊轉角有人喊她,舉目看去,竟是趙王妃。
見她站在外頭沖自己招手,寶楹小心地回頭掩上了房門,走過去道:“心柔,你怎麽在這裏?”
趙王妃一臉焦急地拉着她的手:“咱們下午去梅林時,我不慎落了塊帕子在裏頭,你陪我去找找吧!”
“啊,我有事。”寶楹心虛地回頭瞥了眼虛掩的房門,“我家殿下還在屋裏等着我幫他包紮呢!”
“寶楹,求求你了。”趙王妃泫然欲泣,“那帕子上繡着我的閨名,要是被外男撿走,我的名節就不保了!你陪我去找找吧!”
寶楹犯了難。
一邊是她答應了宗铎的事,一邊是她的新朋友的名節,實在是叫她難以抉擇。
趙王妃苦苦哀求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貴妃如何待我……要是她知道我陪你去梅林賞花,還把帕子落在那裏,回頭還不知道要怎麽磋磨我呢!”
說着說着,滾滾落下淚來。
寶楹心一橫:女子名節事大,反正宗铎也不在屋裏,還能知道她中途溜走了不成。她就出去一會會,找到帕子立馬就回來。
“好了好了。”她忙掏出絲帕給趙王妃拭淚,“我陪你去還不行嗎,別哭了。”
趙王妃接過帕子佯裝拭淚,暗中如釋重負地出了一口氣。
寶楹回屋去拿了件羔毛鬥篷披上:“我們悄悄去,別讓人看見。”
這正中趙王妃的下懷,兩人小心避開宮人和守衛,鬼鬼祟祟地出了行宮北門,一路趕到梅林。
此時晚霞成绮,映着滿樹紅梅,暮光花影參差交替,滿地的積雪都泛着餘曛的金晖。
趙王妃往圍場深處一指:“天快黑了,咱們分頭去找,你往東邊走,我往西邊走。若是找到了,就還回這裏碰頭。”
寶楹不疑有他,忙順着她所指的方向跑過去。
趙王妃緩緩收回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子的北邊深處,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起初,她只是為了讨貴妃的歡心,才決定對付寶楹。
可是跟寶楹相處了一天下來,盡管很看不上這個胸無點墨的小官之女,可是也不得不承認,她真的很讨人喜歡。
她身上沒有規矩束縛出來的矜持板正,赤誠又活潑,對所有人都真心相待。一看就知道她從小受盡周圍人的和善寵愛,才能養出這麽天真無邪的性子。
可越是這樣,趙王妃越想給她一點教訓,撕毀她那被溫情織籠出來的桃花源,讓她看看什麽叫人性的險惡。
天很快就黑了,這個連方向都不辨的傻瓜,應該很快會迷失在圍場裏。明天她被人找到的時候,想必是一具凍僵了的屍體吧。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