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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一波又起(二更):麻煩纏身的小兩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3章 一波又起(二更):麻煩纏身的小兩口
寶楹生悶氣,拿後腦勺對着他。
從宗铎的角度望過去,只能看到半弧氣鼓鼓的圓潤側臉,在燭光下依稀可見上面細細的絨毛,像一只飽滿的桃兒。
他收回目光,繼續對着地圖規劃明日狩獵的路線。
明日是開狩的第一天,他不打算先聲奪人,中規中矩地獵幾頭獐鹿即可,順便觀察一下其他皇子有什麽小動作。
心下細細敲定章程,卻隐隐覺得哪裏不對勁。耳邊太清靜了,竟有些不習慣。
明明只跟她相處了一晚,怎麽那麽快就适應了她的聒噪?宗铎按了按太陽xue,覺得是席間的酒喝得太多了。
外頭傳來一陣敲門聲。
寶楹正垂着腦袋生悶氣,對此充耳不聞。
宗铎略清了清嗓子,揚聲道:“何事?”
外頭傳來一道陰柔的聲音:“燕王殿下,咱家奉陛下之命送東西過來。”
這聲音有點耳熟,寶楹擡眸往門外瞟了一眼,還沒等她想清楚是誰,身後的宗铎已經站了起來,親自去打開了門。
門外站着個穿大紅蟒袍,束金腰帶的內官,寶楹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在西苑哄騙她去玉河橋的那個腰果。
更沒好氣了。
姚過笑眯眯地沖她打招呼:“王妃也在啊。”
寶楹沒理他,別過臉去“哼”了一聲。
姚過不以為忤,将手中的漆盤放在桌上,小心地将上面的粉彩蓋碗端了出來,這才道明來意:“陛下今夜用了些羊乳羹,覺得味道甚好,特遣咱家給殿下也送一盞過來。”
宗铎垂眸看了眼那漆盤,粉彩蓋碗旁邊放着一柄銀勺,是一個人的份量。
從前還在宮中時,皇帝就有這樣的習慣,每每吃到遂心的膳食,便會吩咐侍從多送一份到後宮中。
宗鉚跟着貴妃,往往是兄弟們中得到賞賜最多的。
宗钿宗钺等人,偶得聖心的時候,也能得個一兩回賞賜。
唯有嘉福宮,什麽也沒有。
宗铎收回目光,不動聲色地朝姚過問道:“皇上還賞了誰?”
“除了您這處,便是趙王那兒了。”
姚過的目光掠過寶楹瞟向內間,珠簾半卷,正好能望見榻上微亂的被褥。
他挑高眉毛,訝然道:“怎麽,殿下還跟王妃分床睡呢?”
面對姚過探究的眼神,宗铎很是淡然地說道:“王妃鬧小性子罷了,方才正哄着呢。”
寶楹聽罷,更不高興了。
明明是他不好,怎麽好意思把黑鍋甩到她頭上呢!
她擡眸瞪了宗铎一眼。
姚過方才一進屋,便注意到了跟河豚一樣氣鼓鼓的燕王妃,因此也不起疑,只是挑着眉笑道:
“咱家雖沒有機會成家,卻也知道這女子的小性最是難哄。只是殿下切莫顧此失彼,在旁的事上出了纰漏,可就不美了。”
宗铎警惕地看着他:“公公指的是什麽事?”
姚過意有所指:“殿下手上在忙什麽事,咱家指的就是什麽事。”
宗铎心下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公公放心,明日的狩獵自然不會有什麽纰漏。”
姚過不置可否,意味深長地朝他施了個禮,轉身退了出去。
門扇一阖,宗铎的臉色立刻沉了下去。
姚過今夜的造訪,裏頭試探之意太過明顯。難不成是北元之事洩露了風聲?
寶楹不懂察言觀色,眼巴巴地盯着那盞羊乳羹。皇上都覺得好吃的東西,那得多好吃啊?
雖還在生着氣,卻忍不住扯了扯宗铎的袖子,主動結束了她單方面發起的冷戰:“殿下,我也想吃,給我吃一口。”
宗铎回過神來,一言不發地将蓋碗推到她面前。
寶楹歡天喜地地揭開碗蓋,羊乳清甜的香氣四溢開來。
她拿銀匙輕輕地攪拌了一圈,很公平地說道:“你一半我一半。”
宗铎心不在焉地回答她:“我不吃。”
“全給我呀?”
寶楹眼睛亮了亮,手上已忍不住動了起來,舀起一勺羊乳羹送入口中,雪腮又鼓了起來,卻跟方才的氣鼓鼓不同,甜甜的笑意從嘴角蔓延到了眼梢。
看着她那高興的神情,宗铎也不由微微莞爾。
“本來皇上就是賜給你的。”
皇上待她是有點不同的。
不過眼下,他無暇琢磨背後的緣由,如今的當務之急是要立刻确認北元之事是否走漏了風聲。
他喚來一個宮人,命其悄悄把韓曜和徐沛叫過來。
耳房裏亮起一星燈火,徐沛和韓曜都聞訊而至。
比起徐沛的不明所以,韓曜面色沉重,已然知道宗铎傳喚他所為何事。
半刻鐘前他收到最新的密報,昨日送往北元的信被東廠的人截下了。
姚過是東廠提督,素日跟趙王宗鉚來往密切,給他抓到這個大把柄,豈有不把燕王府往死裏踩的道理。
徐沛猶如寒冬臘月兜頭被澆了一盆冰水,頓時心都涼了,立刻上前揪住韓曜的衣領,目眦欲裂地低吼道:“你們怎麽辦事的?這麽重要的事都能出岔子!”
“留芳,坐下。”宗铎沉聲喝住他。
韓曜很慚愧:“殿下,自巡鹽禦史那樁事之後,東廠盯我們盯得很緊。這次冬狩出京,一時沒在跟前看着,讓東廠鑽到了空子。”
宗铎面沉如水,不過比起追責,眼下當務之急是如何力挽狂瀾。
他眉心微斂,開始思索起了對策。
他的信件寫得很隐晦,哪怕姚過拿到了信,也只能從中猜測一二,否則,今夜也不會特意過來試探他。
沒有實據的消息是不能呈到禦前的,因此,姚過一定會派人核查。從行宮回京,中間這一來一回的時間,就是他争取轉寰的機會。
宗铎吩咐韓曜:“讓你的人趕在那東廠探子回京之前将其截殺。”
徐沛崩潰地嚷道:“殺了那探子有什麽用?姚過已經知道了,傳到皇上耳朵裏是遲早的事!”
宗铎冷睨他一眼。徐沛平時還算能乾,只是經不起事,出一點岔子就自亂陣腳。
他輕描淡寫地說道:“那把姚過也殺了不就好了。”
徐沛和韓曜大吃一驚。
姚過身居高位,若是殺了他,在皇帝那兒怎麽交代?
且他又是內廷第一高手,皇帝平時微服出巡,伴駕左右的人都是姚過,要想殺他談何容易。
不過燕王府門下高手雲集,要找出能與之一較高下的人也不難。
韓曜很快反應過來:“我即刻去信回京,請無涯劍和青陽道長過來。”
無涯劍和青陽道長都是江湖上頂尖的高手,兩人一善使劍,一善使掌,當年徐家重金把他們請過來教授宗铎武藝,這事少有人知。
若要殺姚過,讓這兩人出馬再穩妥不過。
宗铎卻一擺手:“來不及。姓姚的不能活過明天。”
拖得越久,暴露的風險越大。更何況,他和姚過還有一樁私怨,就算這次沒被拿住把柄,他也早就想除掉這個人了。
他打算親自出手殺了姚過。
徐沛和韓曜大驚失色,連聲勸阻道:“殿下不可,這太冒險了!”
宗铎主意已定,又豈能被他們三言兩語說動。
幾息之間,他已經拟定一個大致計劃。
明日皇帝會親自下場狩獵,姚過會随侍聖駕。
到了酉時,百官在迎鳳臺清點獵物,高延會跟姚過交班。
直至戌時晚宴,中間這一個時辰,姚過是不在皇帝跟前的,就是他動手的時機。
“子箴,你安排好明晚圍場的布防,做好随時接應的準備。”
他沉吟片刻,又對徐沛道:“留芳,你去一封信給司禮監的王仲禮,告訴他東廠提督的位子馬上就要空出來,能不能坐上去就看他的造化了。”
司禮監共有五位理事太監,冬狩之行,高延和姚過伴駕離京,另外三位大太監留守京師坐鎮內廷,王仲禮便是其中之一。
他和徐閣老是同鄉,與其私交甚篤。皇帝身邊很多第一手的消息都是從他那兒傳出來的,此人算是燕王府在宮裏的耳目。
既然決意出手除掉姚過,那麽,不妨順勢給王仲禮賣個好,将東廠的勢力也攏進掌中。
打發走二人,宗铎回到寝居。
裏頭透出幽淡的光亮,寶楹已經睡下了,給他留了一盞小燈。
他走到桌邊,早前做的狩獵路線靜靜躺在桌上。拿起來一看,上面不知何時被她畫了個大烏龜。
他靜靜看了一會兒,将那張路線圖放在燭火上點燃,火舌一卷,手中紙張頃刻間灰飛煙滅。
燕王府的成敗,就在明日一役了。
宗铎輕輕吐了一口氣,目光瞥向內間。
寶楹殊不知燕王府此刻已到生死存亡的關頭,此刻正躺在榻上睡得正香。
月色映着熒熒雪光從窗外灑進來,流轉的月華像霧紗一樣籠着她的臉,那兩道長睫也彎成了月牙的形狀。
*
翌日一早,圍場裏萬馬齊喑,身着戎裝的皇帝張弓射出一支破空鳴镝,宣告平嘉十九年的冬狩正式開獵。
寶楹驚奇地發現,今日女眷們都穿着飒爽利落的騎裝,在清和殿用過早膳後,衆人紛紛相約到圍場騎馬縱歌。
這些女眷多是出身武将世家,別說騎馬,就是彎弓射獵也不在話下。
趙王妃出身肅國公府,其曾祖是陪着太祖皇帝從亂世殺出來的功臣,哪怕如今太平盛世,族中子弟亦十分尚武。
她主動向寶楹發出邀請:“你快回去換一身騎裝,咱們也去圍場跑馬。”
寶楹撓撓頭。
她唯一騎過的動物是家裏養的來福和來壽,那會兒她才四五歲呢,最喜歡跟小簾一人騎一只狗在巷子裏撒歡。
有一次來福把她颠到了地上,從此她連狗狗也不騎了,再不敢讓自己的雙腳離地超過三尺。
不過寶楹也是要面子的,別人都會騎馬,她不願意承認自己不會,便委婉地說道:“我家殿下說了,圍場很危險,讓我不要亂跑。”
趙王妃致力于說動她:“有什麽危險的?熊豹都在圍場深處的山林裏,何況周圍都是戍守的護衛,安全得很。”
寶楹不為所動:“你去玩吧,我還是待在屋裏吃東西好了。”
趙王妃見她不願意,又殷殷勸道:“難得出來一趟,怎麽能待在屋裏?行宮北苑的梅花開了,我陪着你去逛逛吧!”
寶楹見她肯放棄騎馬來陪自己,一時又是開心,又是感動:“心柔,你真是太好了。”
“說什麽客氣話,咱們是一家人呀。”
趙王妃親親熱熱地挽起她的手往梅林走。
梅林坐落在行宮以北,出了北宮門,順着石階路走半餘裏,遙遙見到一片橫斜樹影,瘦削疏放的枝頭綴點着成簇的紅梅,遠遠望去,如漫天雲霞,在蒼茫的雪色中轟轟烈烈地燒到了天邊去。
“好美呀……”
寶楹文化水平有限,吟不出那些绮麗的詩句,只能發表着簡樸的感嘆。
趙王妃一路侃侃而談:“這一片種的是紅梅,西北角還有綠萼梅,要晚些時候才能開。梅花瓣上的晨露烹茶最佳,不過要日出之前才能采到。若是晴天,還可以采梅蕊上的花粉來制香露,抹在身上,經日不散……”
寶楹插嘴:“梅花湯餅也特別好吃,曬成花乾還可以加蜂蜜煮茶喝,甜甜的。”
趙王妃話語一頓,暗暗白了她一眼。
要不是為了晚上的計劃,她才多餘應付這焚琴煮鶴的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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