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7章 她想要什麽:你争的不是小寶,是你的顏面和欲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7章 她想要什麽:你争的不是小寶,是你的顏面和欲望。
寶楹搬到如茵的院子裏去住了。
照料病人是極其耗費心力的事情,她跟施大路商量好了,兩人一人一天輪流照顧珍娘。
太子的威懾力果然十足,隔天老太太就派人過來,把珍娘母親的嫁妝單子送到了寶楹手上。
如茵看着那張密密麻麻的嫁妝單子,半是羨慕半是含酸道:“咱們身上都流着祖母的血,怎麽這嫁妝就沒我的份呢。”
寶楹有點心虛,說起來,其實只有如茵身上才流着外祖母的血。但是不管,這是外祖母留給她娘的。
那些首飾金器倒是件件明了,只是財契田契寶楹看不懂,她怕老太太糊弄她,捧着單子拿去給爹爹看。
施大路也不清楚珍娘母親的陪嫁是多少,不過他知道翁老太太肯定不敢作假,這可是欺君之罪。
他摸摸她的頭誇獎道:“寶兒真是智勇雙全,幫娘親拿回了嫁妝,等你娘好轉醒來,還不知要怎麽高興呢。”
寶楹被爹爹誇得不好意思起來,她撓撓頭,有點惆悵地說道:“可惜賠的那五千兩沒有要回來。”
施大路并不在意為女兒賠出去的銀子,可是看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樣,心中不免戚戚然。
小丫頭從小給他和珍娘捅了多少簍子,從來不會覺得給他們惹麻煩了。她的身世,到底還是困擾到她了吧,所以面對爹娘,也沒了那種理所當然的底氣。
他把單子折好交到寶楹手上,鄭重其事道:“五千兩不算什麽,家裏所有的東西,都是我們寶兒的。你娘的嫁妝,也是要留給你的。”
寶楹眼眶熱熱的,她雖沒有投到一個好胎,卻何其有幸做了施家的女兒。
翌日,她準備去知還園照顧珍娘,如茵也非要陪她一起去。
寶楹可感動了:“如茵,你真好。”
如茵心虛地笑了一下。
兩人手挽手來到珍娘養病的小院,怕如茵過了病氣,寶楹沒讓她進屋去,自己蒙了臉進去看了眼珍娘。
她還在昏睡當中,所幸病情穩定了下來。寶楹默默退了出去,跟如茵坐在耳房剝松子吃。
兩人正你一言我一語地數落着老太太的不是,門簾掀開,衛軒走了進來。
看到如茵,他俊眉沉了下來,道:“你來做什麽?”
“我……”如茵沒想到二哥會過來,心虛地說道,“我來陪寶兒。”
“她不用你陪。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還不快回去!”衛軒覺得她簡直胡鬧。
如茵不願意了:“為什麽?寶兒能來,偏我不能來!”
“小寶來此侍疾,是為孝順;你若染疫病倒,叫爹娘為你憂心,就是不孝!”
“那你呢?你就不怕爹娘憂心嗎?”
衛軒不跟她廢話,揪着她的後領往外拉。
如茵拼命掙紮,只是哪裏争得過。衛軒像提着小雞崽似的把妹妹拉到門口,遠遠有人走來,見狀笑道:“喲,好熱鬧!”
兄妹兩人回頭望去,見是那江太醫陪着宗铎走了過來。
小江見寶楹從屋裏探出顆腦袋張望,不由笑道:“今天好熱鬧,這門口都快站不下了。”
他每天都要過來看看珍娘的情況,昨天這屋裏只有施大路一人,怪冷清的。誰曾想今日便來了這許多人。
如茵又窘又氣地掙開衛軒的手,站在一邊整理衣襟。寶楹一看到宗铎,立刻把腦袋縮回了屋裏。
衛軒沒理會小江,只是對宗铎挑眉道:“殿下不去操心糧食的事,倒有閑心在此瞎逛。”
宗铎面不改色,道:“施家太太曾為孤的岳母,前來探病,有什麽不妥麽?”
衛軒微笑道:“那真是巧了。她現在是在下的岳母,就不勞殿下過來盡孝了。”
如茵瞪大了眼睛:“二哥!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衛軒道:“我要和小寶訂親了,只是姑母病得突然,沒來得及告知爹娘罷了。不過,只怕有些人搞不清狀況,自作多情糾纏不休,還是提前只會一聲為好。”
宗铎臉色微變,随即恢複了淡然,平靜道:“成了親尚有可能和離,訂親又算得了什麽。”
衛軒道:“我只知道破鏡難重圓。”
“那我不介意讓你開開眼界。”
見這兩人針鋒相對,小江幫哪邊也不是,乾脆拉着如茵溜走了。
衛軒搖了搖頭,篤定道:“殿下,你得不到她的心。”
宗铎傲然道:“我曾經得到過。”
“那并不是因為你值得,而是小寶天生就會愛人。可惜你配不上她的愛,她看清了,心自然收回來了。”
宗铎臉色微變。
衛軒一字一句道:“你争的不是小寶,是你的顏面和欲望。你要她的溫柔美好,她的關懷,她的愛,你留戀的是她能給你的好處。你給了她什麽?別跟我說什麽榮華富貴,不管你娶誰,你的妻都會是王妃。我問的是,你有沒有給過小寶、她想要的東西!”
宗铎胸口一陣陣悶窒,幾乎說不出話來。
衛軒的話字字誅心,他又何嘗不知,榮華富貴,銀錢珍寶,她雖然喜歡,可對他而言确實是不值一提的東西。在一起的那段時光,切切實實是他在索取着她的好。
他習慣了爾虞我詐,習慣了虛與委蛇,習慣了黨同伐異,從來都不知道人還有如此可愛溫暖的一面。
她會在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上關心他,會操心他有沒有吃好睡好,會為他流淚,會在雪夜為了他奔波求救。她支撐着他走過最艱險的時候,原來,他早已離不開她……
衛軒說得對,是他貪戀她的美好。他喜歡她的笑容,喜歡她的聒噪,喜歡她那時好時壞的廚藝。
她像一輪柔和的朝陽,破開他沉悶晦暗的世界,将光亮照進來。後來她走了,把他的光亮也收走了。他終于當上太子,卻不知原來如願以償也是一種懲罰。
高處不勝寒。當上太子後,他的敵人從幾位手足變成了滿朝文武。這條路上荊棘叢生,而他需要她。
絕對不可以,拱手讓人。
“那你呢?”他艱澀地說道,“你又能給她什麽?你在江湖打打殺殺,聚少離多,難道就是她想要的了?還是說,你準備把她帶在身邊,時時刻刻處于刀光劍影的危險之中?”
衛軒笑了一下,道:“我會給她想要的安穩。太子殿下,我可以給她當上門夫婿。”
“什麽?”宗铎愕然,“你……你把親族祖輩置于何處?”
衛軒不以為然道:“我爹有大哥承繼香火就夠了。我是個無所挂礙的江湖人,親族祖輩算什麽?我跟她過日子,娶妻還是入贅又有什麽分別?更何況,”
他靠近了些,壓低聲音道,“我家裏又沒有皇位要繼承。你說是不是,太子殿下?”
宗铎臉色驟然鐵青,沉默半晌,還是有些不敢置信:“難道你從此甘願放下江湖上的一切?”
“有舍才有得。”衛軒輕嘆道,“不只是你,我也曾失去過她。從此我知道不能拿小寶當備選項。否則,離失去她就不遠了。”
寶楹躲在屋裏,把竹簾拉開一條縫,偷偷看屋外那兩人吵架。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表情平和得像在寒暄。
隔得太遠,她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但可以肯定那不是什麽好話,因為她總是能在宗铎那張冰塊臉中瞧出些裂痕來。
寶楹覺得真是太好玩了,一物降一物,沒想到衛軒能治得住他。
她支起窗子,沖衛軒喊道:“表哥!外面日頭太毒了,快回屋裏躲躲。”
衛軒沖宗铎笑了笑,轉身走回了屋裏。
寶楹見宗铎朝她看過來,“唰”地一聲拉下了竹簾。
等衛軒進來,她好奇地問道:“你們在外面說什麽啊?我瞧着他臉色可難看了!”
衛軒笑了笑,道:“我說你要自立門戶,正室被人占了,有沒有興趣進來做小。”
寶楹樂得咯咯直笑,道:“那封他當個貴妃也便罷了。”
衛軒沒有笑,心裏想,這話是宗铎曾經對她說過的吧?
寶楹樂夠了,想起一件事來,從懷裏掏出一張單子遞給他。
“這是什麽?”衛軒接過來,展開掃了兩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各種金玉首飾、家私田産。
寶楹得意洋洋道:“是我給你的聘禮!”
衛軒失笑,甩了甩手裏的紙:“就一張單子呀?上面的東西呢?”
寶楹理直氣壯道:“在我家裏!不過,你又戴不了那些頭面首飾,我只好笑納了。”
衛軒忍俊不禁,伸手揪了揪她的臉蛋。
怕她侍疾無聊,他留在這裏陪她下五子棋。
等到中午,仆役送膳過來,寶楹一看,竟然就是兩碗稀飯,湯水稀得連人臉都照得出來了。
“一點肉都沒有!”寶楹嚷道,“黑豆都不吃這麽差。”
衛軒告訴她,病患雖借着衛家的園子,但一應飲食吃用都是官府提供。如今城外的災民數達萬衆,官糧供應不上,只能處處削減用例。
寶楹道:“沒有糧為什麽不買呢?”
衛軒道:“外面的糧價現在一石要五兩銀子,官府就算買得起,又能供災民吃幾頓?朝廷撥下來的赈災銀要用在疏浚固堤、撫恤災民上,那能全部拿來買糧食?”
“五兩銀子!”寶楹瞪大了眼睛。
她想起先前在茶樓聽到的那幾家富商的謀劃,忙搖了搖衛軒的手臂道:“先前不是說要帶我劫富濟貧嗎?咱們把這些壞蛋的糧食都偷出去,不讓他們賺黑心錢!”
衛軒也看不慣這些人哄擡糧價的做法,他這兩天踩了一下點,出入他們的糧庫對他而言半點難度也沒有,但糧食畢竟是重而碩的東西,想要運出去,只能趁天黑。偏偏官府怕民亂,朝廷撥下來的三千軍士,晝夜在城裏巡邏,很難鑽到空子。
同時衛軒清楚,籌不到糧,宗铎比他還着急得多。他倒想看看宗铎打算如何破局,便把計劃擱置了下來。
他摸摸寶楹的頭笑道:“這事不能輕舉妄動,若被抓個先行,那咱可就在揚州待不下去了。不過,小寶餓肚子卻是十萬火急,哥哥回府裏拿些吃的來給你。”
寶楹忙道:“要有肉!”
衛軒笑着應下,翩然而去。
寶楹等了一刻鐘,卻是個衛府的下人提了食盒送進來。
原來如茵知道衛軒要跟寶楹議親,回去就告訴了衛舅媽。衛舅媽轉頭又跟衛舅舅說了,衛舅舅立刻把衛軒召到了書房。他走不開身,因此叫下人送了飯來給她。
寶楹打開食盒一看,裏頭是一碗蒸得香噴噴的紅稻米飯,一碟清蒸鲥魚,一碟鹽水鴨,一碟清炒苋菜,還有一盅清甜鮮美的冬瓜蝦米湯。
寶楹看得食指大動,還不忘吩咐下人:“這兩碗稀飯送去給……嗯,給小江大夫吃吧。他治病救人,怪辛苦的。”
她美美吃了頓飯,躺床上睡起了中覺。
幽窗午夢,一覺醒來,到了給珍娘熬藥的時辰。
雖說園子裏也有些供人使喚的仆役,但寶楹已經不是京城那個單純天真的小姑娘了,防人之心不可無,萬一老太太派人害她娘怎麽辦?
寶楹親力親為,守在風爐前給珍娘熬藥。火剛生起來,她又嫌屋子裏太熱,叫人幫她把風爐搬到了屋後的小院子裏。
屋後有兩株香樟樹,濃蔭蔽日,清風流雲。兩株樹中間綁了個繩網吊床,寶楹把熬藥的陶缽放在風爐上面煨着,爬到吊床上躺着看話本。
許是中午吃得太多,看了會兒話本,困意又漸漸襲來,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流莺清啼,雲動影斜,陶缽裏的湯藥咕嘟咕嘟地頂着蓋子。
一雙麂皮靴子踏近前來,在風爐前站定。來人略彎下腰,修長如玉的手隔着帕子揭開陶蓋,見裏面的藥都熬乾了一半。
他滅了風爐裏的火,走到一旁的香樟樹下,靜靜地凝視着躺在吊床裏睡覺的寶楹。
她臉上蓋着本藍封書冊,他拿起來一看,書封上印着《懶漢翻身記》,原來又是不入流的市井話本。
他失笑,把話本放到一邊,細細凝視她的睡顏。
日光下一張甜淨的臉蛋潔白如玉,又泛着紅潤的血色,如同一朵白中帶粉的山茶花,明淨耀眼。她微張着嘴,唇角亮晶晶的,疑似睡覺流的口水。
他微微莞爾,拿起帕子輕輕擦拭她的嘴角。
這時,睡夢中的寶楹驀地睜開了眼,黑亮如墨玉的兩顆眼珠看着他,裏面清晰地倒映着宗铎的臉。
她吓了一跳,猛地要坐起來,卻忘了自己正躺在吊床裏。她一掙,吊床的網便合了起來,這下更像一條被漁網兜住的笨魚了。
宗铎忍俊不禁,近兩年來頭一次開懷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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