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8章 猶恐相逢是夢中:他輸了,輸得徹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8章 猶恐相逢是夢中:他輸了,輸得徹底。
寶楹被這番變故吓呆了,雙腳像被釘在了地上,怔怔看着鮮血一滴一滴地淌下來,在地上綻開一朵朵紅梅。
宗铎咬牙不語,撕下袖子的布條一圈圈纏在掌心。
閣樓上的李玄放下弓箭飛奔而來,朔風也聞聲趕來,一時間廂房門前的小院被五人一狗擠得滿滿當當。
朔風最先看到寶楹,驚喜地喊了一聲:“桃花姑娘!”
沒人理他。
寶楹從始至終沒說過一句話,甚至沒往他臉上看過一眼。她低頭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一具空殼。
宋楚今和李玄目瞪口呆地看着宗铎處理手上的傷口。
朔風見地上滴了厚厚一灘鮮血,不可置信的目光掠過場上衆人,最終定在了寶楹臉上。
“桃花姑娘,你、你不是吧,你傷了我們公子,這可怎麽收場……”
宋楚今扯了他一下,示意他閉嘴。
她已經看出來了,這兩人的關系不一般,不一般到太子表哥舍身為小寶擋箭。應該不是一見鐘情那麽簡單吧……
宗铎一圈一圈地纏好了手上的傷口。傷口沒什麽知覺,倒不是不疼,只是心腔裏被另一種滔天巨浪般的震顫狠狠灌滿,震得五脹六腑盡數發麻,身上那點皮肉之痛,簡直可以說微不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氣,面無表情地擡眸,目光次第掃過李玄、朔風、宋楚今,心裏思索着先發落哪一個,餘光卻被角落裏那雙藍繡鞋攝住了。
嘴邊的話忽然被堵住了。甚至上一刻腦中想的是什麽,也完全記不起來了。此時此刻,天地俱寂,萬物皆空,他心裏唯餘一個想法。
她沒死。
她還活着。
最初的驚愕與狂喜交織過後,他此刻體會不到一絲情緒。他在無邊死寂與徹骨絕望裏沉浸得太久,久到驟然迎來天光,已不知該以怎樣的心情去面對這場意料之外、猝不及防的相逢。
庭院裏長久地緘默。
頭頂的烈日亮得刺眼,連階前月季枝乾上的小刺都在日影下纖毫畢現。一只雀鳥撲棱着翅膀飛過去,影子将他的餘光一閃,那雙繡鞋藏進裙底下了。
被攝住的心神重新複位,宗铎輕輕吐了口氣。
“都滾出去。”
這話不是對着誰說的,但院子裏的三人一狗都很有自知之明。
四條腿的蒼猊先夾着尾巴溜了。李玄緊随其後,朔風看了眼寶楹,有心為她說句話,又不敢忤逆宗铎,只得出去了。
宋楚今看了看宗铎,又看了看寶楹。
自始至終,這兩人的眼神沒落在對方身上哪怕一瞬,但她知道,自己若把小寶姑娘拉出去了,恐怕倒黴的人就變成了她。
幾許遲疑,她還是邁步轉身。
剛走出兩步,忽然緊閉的院門“砰”地一聲被人踹開,力度之大,兩扇朱漆木門都從院牆上掉了下來,揚起一片雪塵。
離門口最近的李玄和朔風“唰”地抽出了劍。
揚塵落下,一個藍衫青年卓然立在門口。他全然沒将門口的兩人放在眼裏,一雙峻凝的桃花眼緊緊盯着宗铎。
“把我的表妹騙到山上來,淩公子,你好手段。”
青城派,衛軒。
宗铎心裏冷笑了一聲。他早該想到,她能跑得這麽無影無蹤,一定離不開高手的相助。
原來是他,原來是他!
自己那一年多的消沉,簡直像個笑話!
宗铎想要大笑出聲,喧嚣的血液在胸腔裏灌湧,臉上卻冷得像冰。
他緩緩邁步朝門口走去,李玄和朔風讓開道來。
宗铎走到衛軒面前站定,他已經迅速從方才短暫的失态中調整了過來,又恢複了一貫的冷傲睥睨。
“姓衛的,是你好手段,把她藏得這麽嚴嚴實實!”
衛軒不緊不慢道:“藏?她想去哪,難道還要跟你彙報?你是她什麽人。”
旁邊的三個人豎起了耳朵!
宗铎臉色微變,冷冷道:“我就算跟她毫無瓜葛,也不會贊同你把她帶到外面抛頭露面。”
衛軒揚眉,寸步不讓:“她是堂堂正正的人,為什麽不能抛頭露面?哦,我忘了,你們京城的貴人喜歡把女眷藏在屋裏不能見光,可惜我們江湖兒女沒有這種講究。”
宗铎面上隐隐帶着怒意:“洞庭山莊是什麽情況,難道你心裏不清楚?帶她過來涉險,你很得意麽?”
衛軒冷嗤了一聲。這麽關心她,早乾嘛去了?他傲然道:“不勞閣下操心。我的姑娘,我會保護好她。”
話音落下,朔風不由認真打量了他一眼。原來這就是宋姑娘口中桃花的心上人。就是不知道,在他手下能過多少招。
一直魂不守舍的寶楹也擡頭看向了門口的衛軒。
宗铎的臉色驟沉,微微側開身道:“你所謂的保護,就是讓她到洞庭山莊當丫鬟?她在山上到處亂跑鑽狗洞,在你們江湖兒女的眼中也無所謂麽!”
衛軒看清寶楹的裝扮,不由大吃一驚,眼風立刻掃向宋楚今。
宋楚今正伸着脖子看熱鬧呢,一對上衛軒的眼神,趕緊把腦袋一縮,恨不能遁地逃走。
宗铎将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心裏也明白是怎麽回事了。不過二人當着彼此的面,都無暇去跟宋楚今算賬。
雖說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但衛軒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橫生枝節,便壓下了火氣,朝裏頭的寶楹道:“小寶,我們回去。”
宋楚今連忙殷勤地上前扶着寶楹往外走,一轉頭看到自家表哥冷若冰霜的眼神,又趕緊松了手。
寶楹站在庭院中央。微斜的日影打在頭頂,将她被冷汗浸濕的衣裳烤乾了,可身上還是冷得發顫。
院子裏的人都屏息靜氣地看着她,除了立在門邊的那個男人。他一直沒有回頭,可是寶楹若想走出去,就必須經過他身側。
明明衛軒就在門外,可因為中間站着一個令她畏懼害怕的人,那十幾步的距離也遙遠得仿佛永遠走不到頭。
衛軒見她躊躇不前,柔聲道:“小寶,過來。”
寶楹下意識地看了宗铎一眼。
他正好微微偏過臉,目光朝她看過來。四目相對,寶楹沒來由地一抖,反而鼓足了勇氣,拎起裙子朝衛軒跑去。
眼見跨過門檻便可跑出去,腰肢卻被一股大力猛的圈住,她冷不防撞進他的懷裏,耳邊傳來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擅闖我的地盤,就想這麽一走了之?”
那股陌生又熟悉的氣息将她包圍了起來,寶楹又慌亂又氣惱,拼命在他懷裏掙紮,宗铎卻一動不動,任她徒勞地在反抗。
衛軒立時抽出長劍,劈臉朝他削來。
宗铎松了手,把寶楹往旁邊一推,朔風和宋楚今都搶過來扶,不防兩人撞在一起,誰也沒接住她。倒是蒼猊甩甩尾巴走過來,寶楹一屁股坐在了它的背上。
宗铎一伸手,李玄立刻把劍抛了過來。劍光一閃,兩道矯捷的人影纏鬥在了一起。
他們不是沒交過手。
兩年前的大年初二,在京城施家的院子裏,彼此都有顧忌,不能放開手一決高下。
如今不同了,兩位自負的高手,一位存着他傷害她的舊怨,一個懷着他拐帶她的新仇,兩邊都使出了殺招,誓要一吐胸中郁氣,非把對方斬于劍下不能洩憤。
庭院裏的枝葉簌簌地飄落下來,如同下了一場綠雨,将那一白一藍兩道人影挾裹在其中,劍氣如虹,快得簡直分不出誰占了上風。
朔風看得目不轉睛,他本以為自己這位師兄貴為太子,手上的功夫也只不過是裝裝樣子,沒想到真格動起手來,修為還遠在他之上。
而桃花姑娘那位表兄亦不必多說,他也使劍,路數跟他們的不同,卻是一樣的淩厲漂亮,若換他上陣,能不能接過十招還真不好說。
朔風在武學上的天分相當之高,十六歲之後便再未逢敵手。他雖初出茅廬,可對江湖上這些人難免有幾分輕看。
直到看到這兩人的交手,方知何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朔風心裏失落不已,要一個自視甚高的少年承認自己技不如人無疑是一種殘忍。而這碾壓他的兩人,還在争奪着他喜歡的姑娘。
也就是說,他連上場争奪的資格都沒有。
宋楚今看出來了,場上兩人是沖着要對方命來的。雖然不知道他們哪來的深仇大恨,但這場對決若不見血,恐怕很難結束。
她不由揪起一顆心來。她對這個便宜太子表哥沒什麽感情,但衛軒是為數不多對她好的朋友。不管這場對決是輸是贏,衛軒都會很麻煩。
她急得不行,拿眼睛去看寶楹,卻見寶楹正盯着一旁的李玄。
作為親衛,李玄一直恪守着職責,拉滿了弓對準那道藍色人影,只是兩人纏鬥在一起,他怕誤傷到殿下,遲遲沒有放弦。
他正嚴陣以待地瞄準着,身邊忽然一股大力撞過來,是寶楹。
她撞歪了李玄的弓箭,不顧那箭矢鋒利,伸手就要搶:“不許你傷害我表哥,不許你傷害我表哥!”
李玄的弓拉滿了,不能輕易松開,又避不開她的拉扯,只好把箭矢朝天放了。
寶楹離的太近,被那反彈回來弓弦一震,正好彈到腦門,眼前霎時一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宋楚今眼疾手快地沖上來扶住她,朝那兩道纏鬥在一起的人影大喊:“你們不要再打了!小寶受傷了!”
那兩人正是酣戰之時,無論誰撤了勁,都會被對方立時斃命。然而聽到宋楚今的話,兩人都不約而同地收了劍,被澎湃的內力一震,張口噴出鮮血來。
衛軒來不及擦拭,闊步朝寶楹走去。
宗铎沒有動。他甚至沒有側目看她。只要她的身影一出現在他的餘光裏,便像有數千根針紮進他的心頭,整個人連思考都不能夠了。
她坐在地上,光潔的額頭有一道顯眼的紅痕。衛軒擡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額頭,在她面前蹲下身。寶楹輕車熟路地趴上他的後背,雙手緊緊地圈住他的脖頸。
衛軒背起她往外走。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臉上,捏起袖子小心地在他的嘴角擦了擦,帶着一絲哭腔道:“你受傷了。”
衛軒柔聲回應她:“沒事。不疼。”
經過宗铎身邊時,衛軒側目,帶着幾分挑釁瞥了他一眼。
宗铎攥緊了拳頭。
那次在施家的比試,她也是第一時間沖到他的面前,一臉揪心地問長問短。他那時,就是用這種看手下敗将的眼神看着衛軒。
時過境遷,沒想到回旋镖紮到了他的身上。
這一場生死較量,自此分出勝負。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