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6章 寶楹過生日:肯愛千金輕一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6章 寶楹過生日:肯愛千金輕一笑
為了生辰那日能痛痛快快吃頓好的,寶楹苦兮兮地跟着宗铎喝了兩天白粥,再沒了前兩天的嚣張模樣。
到了十一月十六這日,一大早孫姑姑送了兩套首飾過來,說是宗铎給她的生辰禮。
一套鑲玉嵌寶的黃金頭面,其中兩支鳳釵比她的巴掌還大,拿在手裏沉甸甸的。
寶楹樂開了花,舉着金鳳釵回頭問宗铎:“殿下,這些首飾我可以自己支配的吧?”
可別像宮裏賜下來的東西一樣,還得誠惶誠恐地供着。
宗铎坐在床頭看書,聞言道:“可以——但不能拿去換錢買宅子。”
寶楹被他說中小心思,讪讪将金釵放回匣中,又轉頭看另一套首飾。
那是一套碧玺所制的珠串環佩,華彩絢麗的碧玺剔透流光,正是她這個年紀的少女最喜歡的裝飾。
“呀,好漂亮!”
寶楹迫不及待地對着鏡子試了起來,挑了一條粉綠色碧玺朝珠,一對天藍色碧玺耳珰佩戴。
為了壓住輕靈飄逸的碧玺,她又搭了件青綠色琵琶袖對襟長褂。
青綠的緞面襯得她膚白勝雪,寶楹又在額間貼了枚鵝黃色的花钿,配上晶瑩的碧玺朝珠,一身的色彩繁而不雜,在素白的冬日裏簡直令人眼前一亮。
“好不好看!”
她蹦到宗铎的面前去,提着裙子轉了個圈。
宗铎認真地看着她,手指朝她勾了勾:“過來,臉上有東西。”
寶楹趕緊把臉伸過去,誰知他靠近了,落了個蜻蜓點水的吻在她唇上。
寶楹臉上驟然飛起紅雲,見孫姑姑站在一旁別過臉偷笑,更是又羞又窘,只得幽怨地剜了他一眼。
宗铎見她薄面含嗔,霜雪般的兩腮洇出淡淡粉霞,更添幾分嬌豔動人,不由心情大好,微微笑道:“你爹娘快到了,去花廳迎接他們吧。”
寶楹如蒙大赦,趕緊領着小簾出去了。
走過連廊轉角,迎面碰到過來給宗铎換藥的小江。
見到精心打扮過的寶楹,他也是眼前一亮,卻偏要逗她:“王妃,你像一只大青蛾子。”
寶楹氣急,還未開口,小江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脆的女聲:“你是哪道門上的太監,怎麽跟你們王妃說話的?”
小江回頭望去,只見一個十七八歲的清麗少女迎面走過來,背後的朝陽給她周身鍍了一層金晖,連頭發絲兒都在閃閃發光。
“如茵!”寶楹高興地撲上去抱住她。
如茵在王府住過一段時日,一來到王府,便迫不及待地直奔昭明殿找寶楹了,誰知半路撞見這人調侃她的寶兒,想也沒想便出言相譏。
小江臉都綠了:“我很像太監麽?”
如茵瞟了他幾眼。
她當然知道眼前這個貴公子不是太監,不過這人敢調戲寶楹,她得幫寶楹找回場子。
寶楹從小就呆呆的,總是被人言語擠兌,每回都是如茵幫她出頭。
如茵嘴巴毒得很,面對小江也絲毫不落聲勢:“不是太監,那你為什麽學那些長舌太監,對別人評頭論足?”
看到小江被如茵怼得說不出話來,寶楹別提多高興了,得意地朝着他做了個鬼臉,挽着如茵往前廳走。
如茵道:“那人是誰啊,怎麽敢這麽跟你說話?”
“他是我們殿下的好朋友,太醫院院判的兒子,靠着他老爹進了太醫院吃皇糧!”
寶楹不願意說小江的好話,一廂情願地認為他肯定是走後門才進的太醫院。
如茵撇撇嘴,很是鄙夷地哼了一聲。
到了前廳,寶楹的爹娘、衛舅舅一家都齊聚在裏面了。
見她過來,衛舅舅趕緊上前給她行禮,寶楹忙扶住他,跺了跺腳嗔道:“舅舅你乾什麽,這裏又沒外人!”
“是啊,大哥你給她行禮,她一個小孩家家消受不起。”施家是不講究這些虛禮的,施大路笑呵呵地打量她,“我怎麽瞧着寶兒瘦了些。”
寶楹于是說起她前些天積食腹痛的事,只是隐去了宗铎親她的細節,惹得長輩們一陣心疼。
說了好一會兒話,她才想起每年過生日最重要的環節,沖着他們伸手索要禮物:“我的生辰禮呢?”
衛舅媽笑道:“你們王府的規矩可嚴,在門房那裏就有專人把禮物登記入冊,收進了庫房去。”
“啊!”寶楹懊惱極了,“進了庫房那就是充公了。”
“寶兒妹妹別急,哥哥手上有一樣賀禮還沒‘充公’呢。”
大表哥衛輯笑着掏出個一尺來長的黑檀木匣給她。
寶楹好奇接過,打開一看,只見裏頭是一枚鑲着素色翎羽的銀箭镞。那翎羽素白如雪,柔亮如綢,變幻角度還會呈現着不同的彩芒。
“好漂亮的羽毛啊!”寶楹驚嘆道,“這是什麽東西?”
衛輯含笑道:“這是軒寄回來的,說是給你的生辰禮,還囑咐我一定要親手交給你。”
寶楹聽說是衛軒的賀禮,立馬開始橫挑鼻子豎挑眼,撇了撇嘴道:“衛軒太不會送禮物了!怎麽盡送些打打殺殺的東西給我。”
施大路在一旁道:“這是好東西!這箭镞寒芒畢顯,是一等一的利器。你可仔細收着,千萬別劃傷了手。”
寶楹将翎箭放回匣中,囑咐小簾好好收起來,又轉頭瞪了施大路一眼,氣鼓鼓地跟他算賬:“爹!皇上升你的官,你為什麽不要?”
“正是!”衛舅舅痛心疾首地接話,“那可是刑部的官兒,不比你在府衙裏當個賣命的捕頭好多了?”
施大路嘿嘿笑着擺擺手:“官場上爾虞我詐,實在是混不來,還是待在府衙裏耍大刀心安。”
寶楹不高興地撅起了嘴,施大路正要哄她,餘光瞥見花廳門口的宗铎,忙噤聲站了起來。
寶楹循着他的目光望過去,只見宗铎坐在敞轎上,穿一件銀狐裘,束金冠,臉色尚有些許蒼白,卻不減親王的矜貴威儀。
方才其樂融融的花廳裏瞬間鴉雀無聲,衆人紛紛站起身朝他見禮。
宗铎擡手道:“免禮,今天是王妃的生辰,各位是她的至親,不必拘束,只當是尋常家宴即可。”
話雖如此,他人在此處,氛圍到底還是冷了下來。
只有寶楹渾然不覺,微嗔道:“殿下,你的傷又沒好,跑出來做什麽。”
珍娘緊張地看了宗铎一眼,見他沒有怪罪,這才放下心來。
轉念一想,姑爺身份尊貴,又受了傷,哪怕不來見他們也無人敢置喙。他卻肯過來全了這禮數,可見對她家寶兒還是上心的。
這樣想來,心下不由歡喜。
寶楹看到小江跟在宗铎身後,不由秀眉一擰:“你怎麽也過來了?”
“聽說王妃生日,我來蹭頓飯吃,王妃不會連這點面子都不給吧?”
小江笑嘻嘻地回答道。
如茵在一旁翻了個白眼,礙于燕王在場,沒有出言嗆他。
衛舅舅最喜交游,見小江一表人才,連忙道:“這位公子是?”
寶楹熱情地介紹:“舅舅,這位是太醫院院判的犬子,托他爹爹的福,他已經是太醫院正八品的吏目了!”
珍娘吓得趕緊拉了女兒一下,生怕她口無遮攔得罪了小江。施大路則是望了宗铎一眼,見他并未露出不悅之色,這才松了口氣。
小江險些被口中的茶嗆到,忙拿起帕子拭了拭嘴邊的茶漬,正色道:“多謝王妃替在下自我介紹,不過在下必須聲明,太醫院是經過考核才能進入的,否則別說我爹是院判,就算我爹是燕王殿下都沒有用哪!”
一席話說得衆人都笑起來,一掃方才肅穆的氣氛。
唯有宗铎沒有笑,目光從小江臉上轉到寶楹臉上,暗暗搖了搖頭。
兩個都丢人。
到了午膳開席時,宗铎自知他在場會令衆人拘束,并且他也不想跟旁人同桌用膳,便以受傷忌口為由缺席了寶楹的壽宴,起駕回了惟馨齋。
寶楹家沒有高門大戶那麽多的規矩,不拘男女,向來都是一家人坐一塊兒用飯。
滿屋子人裏只有小江一個外人,客随主便,廳裏只擺了一張大團圓桌,衆人熱熱鬧鬧地坐在一起。
寶楹這個小壽星坐在主位,餘下衆人依着輩分各自落座。
按男東女西的朝向,寶楹的右手邊依次坐着施大路、衛舅舅、衛輯、小江;左手邊依次坐着珍娘、衛舅媽、輯大嫂嫂、如茵。
衆人坐的是一張圓桌,因此如茵和小江又坐到了一起。
這二人是相看兩厭,中間仿佛隔了道無形的屏障,如茵只管撿左邊的菜吃,小江只管撿右邊的菜吃,誰都不往對方那看一眼。
偏偏衛舅舅還興致盎然地拉着小江說話:“小江太醫跟燕王殿下關系很好麽?”
“哈哈,我跟殿下是從小認識的,因此比旁人更熟稔些。王府的飯菜比別處香些,我不當值的時候總愛往這邊跑。”
“哦。”衛舅舅捋了捋胡須,話鋒一轉,“不知江太醫貴庚幾何,娶的是哪家姑娘?”
“小可虛度二十有一年,還未曾娶親。”
“哦?”衛舅舅來勁了,“小江太醫這麽年少有為,怎會還未娶親?是不是眼光太高,尋常姑娘入不得你的眼啊?”
如茵悄悄地翻着白眼。
跟寶楹家“小富則安”的散漫不同,如茵家是齊心協力把日子往上過的。因此衛舅舅一開口,如茵就知道她爹這是看上小江了。
平心而論,江家雖不是文官世家,卻也在太醫院舉足輕重,走到哪裏都是座上賓。何況那小江還是燕王的親信,确實是個香饽饽。
不過如茵對他的印象很壞,生怕真給她爹聊成了她的婚事,于是搶在小江面前回答道:“還能為什麽,二十多歲還沒結親的,指定有點毛病。”
衛舅舅又驚又怒,正準備讓如茵給小江賠禮道歉,卻聽得那小江笑眯眯道:“是嗎,我聽聞衛姑娘的次兄與我年歲相仿,竟然也未成家,莫不是哪裏有點毛病?”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一時大意,竟忘了衛家長輩也在桌上。
小江雖然喜歡說笑戲谑,卻也不是那種不分場合的人。他怎麽就沒忍住跟她争這口閑氣,這下好了,把王妃的親戚全得罪了。
果然席上沒人再開口,從施大路到輯大嫂嫂,個個臉上都挂着尴尬的笑容。
在一片沉默尴尬的氣氛下,只有寶楹渾然不覺,津津樂道地點評:“衛軒本來就不正常。小江也不正常。”
還有她家殿下也不正常。
宴罷,暢音閣裏開了臺唱戲。
寶楹和如茵拿着戲本千挑萬選,點了《拜月亭》、《漢宮秋》、《倩女離魂》、《長生殿》四部劇目。
施大路點了一出《趙氏孤兒》,衛舅舅點了一出《翰林風月》。
臺子上的花旦咿咿呀呀地唱着纏綿悱恻的愛情故事,把臺下幾個女人看得如癡如醉。
施大路耐着性子聽了半天,劇目倒是一出又一出地唱完了,可總也不到他想看的《趙氏孤兒》。
他哪裏知道是寶楹嫌這出戲的名字不好聽,讓人悄悄換成了她愛看的愛情戲。
寶楹跟如茵坐在一塊兒,邊看戲邊閑聊。
如茵告訴她,前些日子衛舅舅升官了,當上了從五品的員外郎。
原來七夕那回,如茵在王府結交了不少貴人,其中就有魏王的側妃沈氏。
沈父在禮部任侍郎,原是衛舅舅碰不着面的上司,如茵搭上沈家的線後,很得沈家夫人的歡心,常常到沈府走動。
恰逢禮部空了個員外郎的職缺出來,那沈家夫人給她夫君提了兩句,衛舅舅便輕輕松松地升了官。
寶楹一聽說背後是沈家出的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她原本積攢了一肚子的八卦想和如茵說,尤其是魏王妃和沈側妃的事。可如茵和沈家有了來往,那就不好拿人家的隐私出來當說頭了。
但她很替如茵高興:“舅舅是五品官了,你家求親的門檻是不是要被媒人踏破了?”
如茵笑了笑,壓低聲音道:“其實我已有了目标,只是現在八字還沒一撇,等真成了,再來給你道喜。”
寶楹好奇得很,可她再要問,如茵死活不肯說了。
兩人正鬧着,孫姑姑領了人走進暢音閣裏,喜氣洋洋地說道:“殿下給王妃的賀禮到前庭了,王妃快過去看看吧。”
寶楹一聽說還有賀禮,頓時将旁的事抛之腦後,雀躍地拉着如茵跑出去了。
珍娘等人聽說是燕王備的大禮,連戲也不聽了,紛紛起身緊随其後。
一時間暢音閣人去樓空,前庭此刻卻擠滿了人,阖府的下人都湊到了前頭看熱鬧。
領頭帶路的內侍大喊了一聲:“王妃駕到!”
衆人紛紛讓出一條路來。
寶楹眼睛尖,一眼就看到前庭正中擺着一樣東西,上面覆着紅綢,看不出來是什麽,不過瞧那形狀,都快趕上浴桶那麽大了。
“這是什麽?”寶楹回頭問孫姑姑。
孫姑姑含笑道:“王妃快揭開看看。”
寶楹想起她那“豪擲千金”的賀禮,心裏暗暗許願:最好是一只純金的浴桶。
她滿懷期待一揭紅綢,待看清裏頭的東西後,頓時瞪大了眼睛——那竟然是一顆,不對,應該說是一頭大南瓜!
那大南瓜兩人合圍都抱不住,難得的是這麽大的體量,形狀仍非常漂亮勻稱,尋常南瓜多少有些花皮,這瓜卻完全沒有,表皮金燦柔亮,打了層抛光的蠟,好看極了。
“啊!”寶楹發出一聲驚喜的尖叫,“怎麽會有這麽大的南瓜!”
別說她了,施大路活了四十多年都沒見過這麽大的南瓜。
他也湊上來又看又摸:“可惜我沒帶刀來,不然在這瓜上劈一下,看看我的刀還鋒不鋒利。”
“不可以!”寶楹急得跳腳,張開雙臂抱住她的大南瓜。
珍娘跟衛舅媽竊竊私語:“這瓜真漂亮,不知道是不是真瓜。”
衛舅媽很有見識,仔細瞧了瞧那瓜的模樣,道:“應當是真瓜,不過是烘乾處理過的,當擺件放個幾十年都不會壞。”
衛舅舅消息最靈通:“咦,我聽說承恩公莊子上得了一個五百斤的大南瓜,要獻給他母親做壽的,該不會就是這個吧?”
孫姑姑笑道:“舅爺好眼力,正是這個。”
衛舅舅驚訝不已:“聽說那是承恩公請人培育了好幾年,今年才結出個又大又标致的瓜,稀罕得不得了。承恩公又是出了名的孝順,他府上也不缺銀子,怎麽會願意拱手相讓?”
孫姑姑不無得意地笑笑,當着王妃親眷的面,她自然是要多多說自家王爺的好話,也好讓他們知道,王爺非但沒有苛待王妃,還對她用心得很呢!
“這瓜再稀罕也只不過是個瓜,只要我們殿下想,自然能從承恩公手裏弄過來。”她朝衛舅舅比了兩根手指,“我們殿下花了這個數。”
“兩千?”施大路大吃一驚。
衛舅舅卻搖了搖頭。
承恩公府不會缺這二千兩,這瓜的價值也遠遠大于二千兩。不過,再往上就是二萬兩了,那又未免太舍得了些。
寶楹出嫁時的嫁妝加上衛家的添禮總共才一千兩;像他這個品級的官員嫁女,嫁妝多是在三千兩左右;再往上的王侯公卿嫁女,出個一萬兩,便足夠姑娘在夫家過得很滋潤了。
他小心翼翼地問:“燕王殿下花兩萬兩買個瓜,就為了逗我們寶兒一笑?不拉出去游個街,搏點聲名什麽的?”
孫姑姑擺出王府管家應有的氣度,滿臉的豪爽闊綽:“舅爺的格局這就小了。對我們殿下而言,銀子再多也不過是個數字,哪裏比得上王妃高興重要?”
施大路在一旁撓撓頭沒了言語。
他這個女婿,要說對寶兒好吧,又能拿她來威脅自己;可要說不好吧,又願意花重金讨她的歡心。
罷了,好與不好,也不是他能左右的。今後的路如何,只能看寶兒的造化了。
他将目光投向在大南瓜邊上轉圈圈的寶楹。
她那青綠色的裙裾飄揚起來,緞面在日光下閃着粼粼波光,襕邊的那一圈金繡蝴蝶紋仿佛也活了過來,圍着她翩翩起舞。
寶楹開心地說道:“如茵快瞧,我像不像一片南瓜葉子?”
小江在一旁道:“你像一只大青蛾子。”
如茵立刻接道:“你像個碎嘴的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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