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 寶楹生病了(三更):只是隔衫輕觸,他便心猿意馬……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1章 寶楹生病了(三更):只是隔衫輕觸,他便心猿意馬……
小江一路跟着宗铎來到昭明殿。
入得室內,只見裏頭挂着茜色紗簾,屋裏熏着清甜的茉莉香,多寶格上擺着琳琅滿目的瑪瑙玉樹,入目均是明豔嬌俏的顏色。
他笑着揶揄道:“殿下,這是你的寝殿?怎麽跟姑娘家的閨房似的。”
宗铎也很久未踏足過昭明殿了,沒想到她竟然布置成了這番模樣,沒有半點從前的閑适雅重。好在他也不住在這兒,眼不見心不煩。
小江卻很喜歡這裏的布置:“我看王妃是個靈動有趣的姑娘呢,啧啧,跟你倒是互補!”
互補嗎?在愚鈍方面,她确實無人能出其右。宗铎心下微哂,面上卻淡淡道:“你的話太多了。”
小江轉過頭正要說話,正巧小簾從裏頭跑出來,兩人不期然撞了個滿懷。
小江“哎喲”了一聲:“你這小丫頭,怎麽走路不看路!”
小簾捂着被撞疼的額頭,沒工夫跟他計較,胡亂朝宗铎施了個禮,急匆匆問道:“殿下,大夫來了沒有?我們小姐都燒得開始說胡話了!”
宗铎眉心微蹙,朝小江道:“你随她進去看看。”
小江笑嘻嘻道:“小丫頭,快帶路。”
小簾這才得空瞅了他一眼,見此人不過二十出頭,笑得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這種人也能給她家小姐診治?
她心裏直犯嘀咕,又不敢違逆宗铎,只好疑惑地把小江瞅了又瞅,領着他進了內室。
将他領到床邊,小簾就站着不動了。
兩人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小江發現這小丫頭确實很沒眼色,只好自己搬了張杌子過來坐下。
床邊垂着煙羅繡帳,裏頭伸出一段素白皓腕,上面戴着常見的素銀镯,被玉雪般的肌膚襯得晖光熠然。只瞧見一只手,小江就知道王妃肯定是個美人。
他小心翼翼地取一面素帕罩在那截雪腕上,神思微凝地把起脈來。
宗铎立在一旁,默不作聲地看着他把脈。
帳中伸出來的手微蜷着,手指細白柔嫩,漂亮的長指甲上塗着木樨油,在燭光下泛着晶潤透亮的光澤。
過了不久,小江緩緩收回手道:“王妃暑天落水,短時間內冷熱相激,又兼受到驚吓,故而高熱不止。不過殿下放心,王妃的身體很好,吃兩付藥下去,明日就該退熱了。只是今夜可能有些難捱,若得一副偏方,興許會好受一些。”
“什麽偏方?”
小江壞笑道:“高燒之人內熱外冷,若有人徹夜以身軀暖之,比蓋被子還有效呢!”
宗铎冷冷道:“舌頭不要的話,自己去刑部大牢拔了。”
“我先下去寫藥方了,一會兒親自去庫房給王妃抓藥!”
小江摸完虎須,忙不疊地撤退。
宗铎也轉身走到外間,命小簾把青霜三人喊了過來。
青霜三人下午見王妃從宮裏回來,卻不見白露的蹤影,心下已是惴惴。
如今竟勞動殿下親自過問她們,一時間惶然不安,齊齊整整地跪在地上不敢言語。
宗铎緩緩掃視她們一圈,方開口道:“白露擅離職守,以致王妃落水,我已将她從王府除名發還內廷。你們還有誰想回去的,現在一并奏明。”
這番話無異于驚雷般在三人耳邊炸開。她們仗着是賢妃宮裏出來的人,自以為有七分體面,沒想到宗铎說發落就發落了。
從王府發還回去,成了棄子,賢妃面前哪還有她們的好日子過?
三人連連磕頭:“殿下明鑒,奴婢絕不敢有二心!”
“不想回去的,就認清誰是你的主子,做好你們的本分。我的耐心有限,再讓我從王妃口中聽到你們一句不好,就不是滾回內廷那麽簡單了。”
三人駭然相視,紅霞反應最快,立刻磕了個頭道:“奴婢明白了,奴婢這就進去給王妃侍疾!”
另外兩人反應過來,也争先恐後地往內室走。
宗铎喝止她們:“王妃病中需要靜養,若真有心,到茶房給她煎藥去。”
三人面露難色,盛暑天氣在爐子邊待一兩個時辰,簡直不是人受的。可是為了在王爺面前表忠心,她們又一窩蜂地湧去了茶房。
小簾在一旁樂得合不攏嘴,讓她們瞧不起小姐!這下好了,姑爺一出手,把她們都治得服服帖帖!
宗铎瞥了這缺心眼的小丫鬟一眼,對她也沒什麽好臉色。真不知道施家是怎麽養女兒的,一對兒主仆都這麽呆頭呆腦,連幾個刁奴都治不住。
踅身走回內室,屋內帳幔低垂。
宗铎行至床前,伸指拂開一線簾帳,朝床帏裏頭望進去。
寶楹散了長發,即便在睡夢中,烏濃的長睫仍不安地翕動着。她燒得暈暈沉沉,汗濕的碎發濕漉漉地貼着前額,盈潤的臉上是不正常的紅,跟下午剛從水裏撈出來的蒼白模樣截然相反。
宗铎伸出掌心覆上她的額頭,滾燙得驚人,像只燒熱的小火爐。再一探她頸側,亦頗為灼手。
見她還蓋着薄衾,他便将那衾被掀開,不料看到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輕透的薄紗中衣,若隐若現地露着裏面松綠色的抹胸。
宗铎目光一凝,側目別開了眼,索性将那被子給她重新捂上,踱步走到一旁的桌邊坐下,斟了一杯溫茶慢慢啜飲,心下分析着目前的局勢。
他已經派人跟木裏結盟,可此番與巡鹽禦史失之交臂,後續支援木裏的上百萬兩銀子便沒了着落。
他要弄銀子不難,只是京中處處是東廠的耳目,想要避開他們只怕不易。
床上的一聲輕哼打斷了他的沉思,回頭看去,那被裹成粽子的寶楹正閉着眼睛哼哼唧唧。
宗铎按了按眉心,沉沉地吐了一口氣。
走到床畔,見她捂得難受,便伸手替她松了松衾被,誰知她的臉留戀地貼過來,嘴裏喃喃喊着“娘”。
宗铎把那貼在他手上的臉蛋推開:“我不是你娘。”
寶楹頭一歪,迷茫地睜開眼來。
見站在床頭的人是宗铎,她讪讪地抹了把嘴角的口水:“殿、殿下,怎麽是你啊?”
宗铎定睛打量了她一會兒,見她雖臉上燒得緋紅,一雙眼睛卻清亮有神,不像有大礙的樣子,便道:“你好好休息。”
轉身就要走。
“等、等一下!”寶楹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角。
宗铎回頭低眸望去,那盈盈一握的素手努力攥着他的衣角,卻軟綿綿地沒有力氣。
“什麽事?”他放緩了語氣。
寶楹吞吞吐吐道:“我不舒服,我胸口好疼。”
宗铎目光游向那片挺秀雪峰,眉心微微蹙起。
當時救人情急,要按壓她的胸口輔助換氣,那片柔軟卻成了阻礙,因此他加大了按壓的力度。
聽她這般描述,可別是按壓之時壓斷了肋骨。
他當機立斷道:“我找個女醫來給你看看。”
寶楹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色,猶疑道:“要多久啊?”
此時早已關坊閉市,太醫倒是随時待命,只是女醫不好找。
宗铎沉吟道:“快則一個時辰。”
寶楹搖頭:“你幫我看看吧,真的很難受,我等不了那麽久!”
她聲音裏帶着哭腔,似是忍耐得極艱難。
到底是他造成的,宗铎只得點頭應下:“躺好,我給你看看就是。”
寶楹趕緊依言躺下來。
她胸口疼得厲害,不敢大口呼吸,只能淺淺吸氣。松綠色抹胸輕輕地起伏着,像柔風吹動的嫩梢。
宗铎偏過頭去,将燭臺上的漆金對燭吹了,另點起一盞小燈。
火苗孱弱,曳出朦朦暖光,被垂落的床帳一篩,更加幽暗了。
寶楹眨眨眼:“這麽暗,能看清麽?”
“不用看。”他的聲音在暗室裏也顯得有些低沉,“若是肋傷,觸之可及。”
帶着薄繭的手指輕輕點上她的鎖骨,許是怕弄疼她,那指尖游移時帶着幾許遲滞。
“若是疼,你就出聲。”
“嗯!”寶楹乖巧點頭。
指尖輕輕按向她的鎖骨,微微用力地壓着滑了過去。
“疼!輕一點!”她忍不住哼了起來。
女子肌膚潤如凝脂,裹着纖妍的骨骼。宗铎凝神摒去雜思,細細撫觸,卻并無異樣。
他的聲音帶着幾分無奈:“受不了再喊疼。”
寶楹嘟嚷:“就是受不了啊……”
宗铎不語,驗過鎖骨沒有問題,指尖繼續探向下方的胸骨。到了此處,那層肌膚似是滑緞之下夾了團軟棉,他不得不加重了點力度,方能碰觸到硬朗的骨骼。
“疼疼疼!輕點!”寶楹又忍不住嚷道。
宗铎知道靠她的反應判斷傷處是不能夠的了,便沒有理會她的哼聲,一寸一寸地細探下去。
先前救人的時候無暇分心,此刻重新觸上那團溫熱的柔軟,他只覺得異樣,它像蓄了水的雲團,又厚又軟,引得人不由自主地往裏陷……
宗铎猛地撤回了手。
“罷了,我去請個女醫過來。”
寶楹有些失望。方才白受了那場罪,到頭來還找不出問題。
她見宗铎還坐在床畔,便急得催他:“那殿下快去呀!”
“嗯。”他應了一聲,卻仍坐在那裏遲遲不動。
寶楹張大眼睛看他,燈火晦暗,他又背光而坐,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一動不動地坐在床頭,唯有胸口起伏的節律有些急促。
她忍不住伸手去推他,還沒碰到,便被他攥住了手腕。
“別動。”他輕輕吐了一口氣,靜靜地攥着她的手。
寶楹身上發着熱,覺得他的手掌寬大又溫涼。隔着掌心微砺的肌膚,他躍動贲張的血脈似乎在她手腕流轉。
她心裏砰砰跳着,也不說話了,老老實實地一動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宗铎方平複了血脈的喧嚣,松開她的手起身走到門口去。
一拉開門,便看到小江和小簾靠坐在門邊。
宗铎眉心一皺:“你們在這做什麽?”
小簾捧着藥碗,乾脆利落地出賣了小江:“他不讓我進去。”
原來方才小江見熬好了藥,便招呼小簾端進來。
一走到門口,見裏頭只點了小燈,他還以為是王妃在裏面睡着了。誰知剛要推開門,便聽得裏頭一陣嬌細的哼聲。
“疼!輕一點。”
“受不了再喊疼。”
“已經受不了了!”
小江俊臉一紅,暗道宗铎方才還跟他假正經,王妃病着啊,他還去折騰人家!
見小簾愣頭愣腦地往裏走,他趕緊拉住她:“等一下再進去!”
小簾不願意:“為什麽?等一下藥就涼了。”
小江看她不過十四五歲的樣子,想來什麽也不懂,也不便給她解釋,只好道:“如果你不想被你家殿下罰掉半年月銀,就老老實實等着。”
小簾吓了一跳,她已經被罰了半年月銀,再罰半年,豈不是一年白乾!只得跟着小江一起守在門口。
見宗铎出來,小江不贊同地搖頭道:“我說殿下,病人須得靜養為主,你這種做法會适得其反的!”
“什麽做法?”宗铎納悶地瞥他。
礙于懵懂的小簾在場,小江乾笑兩聲沒說話。
宗铎惦記着另一件事:“王妃的胸肋可能被壓斷了,你快去傳個女醫過來。”
“什麽?”小江吃了一驚,旋即反應過來,“殿下方才是在給王妃看傷啊?”
“不然呢?”
小江讪笑兩聲,又正色道:“方才我為王妃探脈,雖氣血淤滞,卻并無外洩之憂。想來骨頭不曾斷,只是王妃對疼痛的耐受低于常人罷了。殿下為王妃觸診之時,可有看到其前胸或有淤紫之狀?”
宗铎搖頭:“光線太暗了,看不清。”
事實上他根本就沒往那裏看。
他向來克己慎獨,方才竟因為那隔着衣衫的輕觸而心猿意馬,這是連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若是再看上兩眼,那簡直……
小江有些訝然:“我說殿下,你們不是夫妻麽,怎麽看個傷還扭扭捏捏的,虧我方才還以為你們……”
宗铎眉心微蹙,驀然明白過來他的意思。他心裏本就不自在,聞言頓時臉色一寒:“江照月,你再敢窺探我的私事,我把你發配到北元去!”
“不敢了,再不敢了!”小江趕緊求饒,“殿下,王妃傷勢要緊。如今已經入夜,一時半會恐難尋女醫,不如請孫姑姑來代為相看。倘若王妃有淤紫在身,讓孫姑姑幫她塗上些玉靈膏,不消半個時辰便可緩解疼痛之症。”
宗铎看向小簾:“去請孫姑姑來。”
“哦。”小簾捧着藥碗走出半步,又慌慌張張地轉過身,“可是小姐還沒喝藥呢!”
宗铎看向小江,小江笑道:“看我乾什麽,我一個外男,總不能進去給王妃喂藥吧!”
宗铎只得接過藥碗折進去。
他挑亮了燭芯,見寶楹蜷成一團躺在床上難受得直哼哼,想她這場無妄之災到底是因為他而起,便耐住性子走到床邊道:“起來喝藥。”
寶楹慢騰騰地坐起來,汗濕的額發緊緊貼着雪腮,一雙烏亮的大眼睛看起來也濕漉漉的。
她望着宗铎遞過來的藥碗,順從地張開嘴。
他卻沒如她所料那般把藥喂進她嘴裏,反而問道:“怎麽不接?”
寶楹納悶地瞟了他一眼:“怎麽不喂?”
見他不說話,她又小聲道:“我在家時,都是娘親喂我喝藥的。”
宗铎只覺得太陽xue隐隐抽動:“你多大了,自己喝藥都不會?”
“我再大,也是個病人啊!”寶楹的理直氣壯裏帶着幾分委屈,“難道你生病,你娘從來不管你嗎?”
宗铎不語,唇角微微抿起。好一會兒方開口道:“這裏不是你家,我也不是你娘。”
仍舊将藥碗遞到她面前,“自己喝。”
寶楹盯着那碗黑乎乎的藥,愣是不肯接。
“我爹說,愛媳婦的男人才能成大事。”
“你爹成什麽大事了?”宗铎的語氣裏帶着幾分譏嘲。
寶楹不容別人說她爹半點不好:“我爹讓全京城的盜賊罪犯聞風喪膽!”
宗铎一哂,懶得再與她浪費口舌,将藥碗往桌上一放,徑直走了出去。
寶楹抱膝坐在床上,怔怔看着他無情離去的背影,不争氣地掉起了眼淚。
在她家裏,娘親每次身子不适,爹爹都會衣不解帶地在床前照顧。她以為所有的夫妻都像施大路和珍娘那樣,還曾一度很期待出嫁。
可是他扼殺了她對婚姻所有的期待,唯一的補償是每個月五十兩銀子。可是比起銀子,寶楹更想要一個兩心相許的愛人。
她越想越傷心,将臉埋在雙膝裏嗚咽起來。
哭了一會兒,有人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寶楹忿忿将那只手一拂:“走開,我讨厭你!”
“王妃,又跟殿下鬧脾氣啦?”
寶楹擡起頭,透過水濛淚眼一看,是孫姑姑無奈的臉。
她拿手背抹抹眼淚,低聲道:“姑姑,是不是我搞砸了殿下的比賽,他讨厭我了?”
孫姑姑在她身邊坐下,端起藥碗來喂她喝藥。
“王妃不要多想,殿下從小就是冷清的性子,不與人親近的。”
寶楹癟着嘴,眼淚滑到銀匙上的藥汁裏,嘗進嘴裏,又苦又澀。
“王妃吃過藥,便把衣裳解了,奴婢看看是怎麽回事。”
喝完又苦又澀的藥,寶楹往嘴裏塞了好幾片甜津津的杏脯,這才慢吞吞地脫了衣裳。
孫姑姑掌燈一看,只見那片雪脯上一片青紫淤青,看着分外觸目驚心。她不由念了聲佛,忙取來玉靈膏細細替寶楹抹上。
寶楹垂着眼睛,仍在說道:“姑姑,我不是故意掉水裏的,我也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孫姑姑身為王府管家,宗铎為龍舟賽花了多少心思,她都看在眼裏。如今功敗垂成,她心中自是對寶楹存着幾分埋怨。
可是看她病中這副憔悴模樣,卻是分外招人憐惜,哪裏還忍心再苛責她,便溫言安慰道:“王妃別放在心上。我們殿下從小到大,受過的挫折不計其數。他不把這些放在心上的。”
說着上好了藥,見她仍耷拉着腦袋,便一邊替她穿衣裳,一邊笑道:“王妃的身材真好。奴婢在內廷二十幾年,見過的宮女秀女也不少,沒幾個像王妃這樣要胸有胸、要腰有腰的。”
寶楹臉上一紅,委屈道:“可是桂嬷嬷說我胖,還不許我多吃。”
孫姑姑笑道:“那是因為京城追求纖瘦的風氣。這個風氣還是宮裏傳出來的,桂嬷嬷自是奉為圭臬。”
寶楹好奇道:“宮裏為什麽會流行這個風氣?”
“池貴妃身形苗條,她又最得聖寵,宮妃們自然就趨之若鹜。依奴婢看,女子還是豐腴些的好,那才是有福之相。”
寶楹深以為然地點頭:“就是嘛,能吃是福!”
孫姑姑笑道:“王妃的性格也好。殿下防備心很重,倒是您這種單純率真的姑娘容易走進他心裏。假以時日,殿下一定會喜歡您的。”
“誰管他喜不喜歡!”
寶楹心裏忿忿的,有本事他一輩子也別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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