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 她是真的委屈:沒人幫我,但我自己會保護我自己!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7章 她是真的委屈:沒人幫我,但我自己會保護我自己!
乞巧宴的事告了一段落,此間各公侯府上迎來送往、宴席不斷,可除去八月十五的宮宴外,燕王府卻再未收到一張請帖。
孫姑姑長籲短嘆,愁眉不展。
寶楹倒是整日沒心沒肺地到花園裏玩耍,此時秋光晴好,王府的後園又大,正适合給她自由地撒歡。
孫姑姑似是對她徹底失望,任由寶楹整日趕雞捉鳥,也不再出言勸谏。
到了季秋九月,園子裏已經出殼了一大群毛茸茸的小雞,被寶楹慣得也不知道避人,在各處角落裏叽叽喳喳地亂跑,把清幽雅致的王府園林變成了熱鬧的鄉下田莊。
不過,孫姑姑沒空理會這些,因為南下巡鹽的宗铎即将回京,她正指揮着仆役籌備迎接王駕的事宜。
燕王抵京當日,按行程要先進宮向皇帝彙報政績。
孫姑姑派人進宮探問,得知宗铎至午後方可回府。
午膳一過,王府上下整備齊全,由蕭長史領着有頭臉的管事們在門口恭迎,身為王妃的寶楹卻死活不肯露面。孫姑姑派人來請了三四遍,她就是不願意出去迎接。
原因無他——寶楹被如茵那麽一點撥,決意不再混日子了。
她要當有名有實的燕王妃。
如茵說,要俘獲一個男人的心,就不能對他太主動。
所以,她堅決不出去迎接宗铎。
可是,寶楹心裏又記挂着她的江南特産,便悄悄派小簾到前頭打聽。
過了兩刻鐘,小簾興沖沖地跑回來:“小姐,殿下帶了整整五大車禮物回來,正停在庫房門口卸貨呢!”
“真的?”
寶楹歡天喜地下了榻,踩着木屐就要跑出去看她的禮物。
小簾拿着件羽緞披風在後面追:“小姐慢點,仔細着涼!”
一路跑到庫房門口,果見外頭停着兩輛輿車,一群內侍正在忙忙碌碌地搬運箱匣。元儀站在一旁指揮着衆人,見到寶楹過來,忙上前行禮。
寶楹看着那一箱箱禮物,喜滋滋地問道:“哪些是我的?”
“這……”元儀很是為難,“沒有王妃的。”
“沒有?”寶楹瞪大眼睛,“怎麽會沒有我的?殿下呢!”
她要去找宗铎問個清楚!
“殿下去康王府道歉了。”
道歉?寶楹氣得直跺腳。
“明明是郡主先欺負我的呀!殿下要去也是去問罪,為什麽要道歉!”
“王妃,快別鬧了。”孫姑姑無可奈何地勸她,“冤家宜解不宜結,東宮未定,各位皇子都在争取各方勢力,王妃倒好,四處給殿下樹敵。”
寶楹自知七夕的事她做得過火,可還是不服氣地嘟嚷:“皇上都沒說什麽呀……”
“王妃的運氣好,皇上護着你,殿下又幫你收拾爛攤子。這次殿下只是沒給王妃帶禮物,要有下次,恐怕就不是禮物這麽簡單喽!”
孫姑姑都這麽說了,寶楹只好偃旗息鼓,只是心裏還是很不痛快。
她撅着嘴看了又看那堆裝禮物的箱匣,一步三回頭地回了昭明殿去。
躺在床上睡中覺,翻來覆去睡不着。
可惡的宗铎,她期盼了三個多月的禮物,竟然顆粒無收。
哼,其實她根本也不想要。
可是,他辦不到,就別答應她啊……
沒錯,她氣的就是他言而無信!
寶楹“噌”地從床上坐起身子,把小簾喚進來:“傳我的話下去,以後昭明殿不許提狗和姓宗的!”
“遵命!”小簾雄赳赳氣昂昂地出去發號施令。
發洩了一通,心下總算暢快了些,寶楹抱着枕頭睡了過去。
便是睡,夢裏也是委屈得很。
寶楹夢見宗铎送了個大箱子過來,說裏面是給她的禮物。她歡天喜地打開一看,裏面是用她的小雞做的全雞宴。
她“哇”的一聲哭出來。
睜開眼,原來是場夢。
寶楹心有餘悸地拍拍胸脯,剛要喊人進來梳洗,珠簾“啪”地一聲掀開來,小簾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小姐不好了,孫姑姑帶着人在園子裏抓雞,說要把它們都扔掉!”
寶楹一聽就急了,趕緊披上衣裳往後園跑去。
只見七八個小內侍抓着滿地亂跑的雞鴨,母雞“咯咯咯”地護着雞崽,大公雞撲騰得塵土亂飛,場面混亂極了。
“都給我住手!”寶楹大喊一聲,“誰給你們的膽子動它們!”
孫姑姑适時地出現了:“王妃,這是殿下的命令。”
下午宗铎從康王府回來,宣了孫姑姑過去,讓她帶人把園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禽畜給處理掉。
“都不許動。我要去找他問個明白!”
寶楹丢下一句話,怒氣沖沖地往韞晖堂走去。
剛走到廊下,迎面見到蕭長史從韞晖堂出來。見了寶楹,他忙避到一邊去,朝她行了個揖禮:“下官見過王妃。”
寶楹本來直奔韞晖堂,見狀也只好停下還禮。
蕭長史剛彙報完公事出來,知道宗铎中午從宮裏出來,又忙不疊地去了康王府,回來以後,又着手處理離京後積壓的諸般事務。連軸轉了一天,到如今還未進粒米,肯定沒工夫應付她,便好意勸道:
“王妃這是去求見殿下?不如聽下官一句勸,殿下剛回京,諸般事忙,恐怕無暇理會王妃。有什麽事,不如過幾天再說。”
寶楹磨了磨後槽牙:“他忙?我看他閑得很哪,一回來就發落我!我等得,我的雞鴨等不得!”
蕭長史正莫名其妙,她已經一陣風似的直奔韞晖堂而去。
到了門口,元儀也不在,她便徑直推門進去,看到宗铎靠在躺椅上閉目養神。
聽得開門動靜,他半睜開眼一看,見是寶楹,又把眼睛閉了回去。
寶楹看他對她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心裏更生氣了,像個護崽的母雞一樣蹦到他面前:“殿下!為什麽要讓人處理我的雞鴨?”
“這裏是燕王府,不是鄉下田莊。”他平靜的聲音裏帶着一絲疲憊。
寶楹想不通這跟她的寶貝雞鴨有什麽關系:“王府又怎麽了,又不是只有田莊才能養。養大了它們,殿下你也有得吃啊!炖得軟爛的香噴噴的肥雞,你不想吃嗎?它們還會下蛋,每天都有新鮮雞蛋給你吃!”
宗铎閉着眼睛不為所動:“府裏又不是買不起雞蛋。”
見美食誘惑無效,她又跺了跺腳:“現在一天冷過一天,你把它們趕出王府,要是它們凍死了怎麽辦?就算沒凍死,萬一被街上的行人踩到、被馬車軋死怎麽辦!”
宗铎睜開鳳目掃了她一眼,淡聲道:“誰說要把它們趕出王府?處理的意思,是把它們一個不留全殺掉,就地焚燒掩埋。”
寶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哇”地一聲哭出來。
宗铎被她吵得腦仁疼。
“不許哭!”他輕喝一聲,“倘或不是你胡作非為,我未必不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是你咎由自取,回昭明殿反思去吧。下去!”
寶楹自打生下來就不知道“反思”兩個字是什麽。
她賴皮地蹲在地上威脅他:“你要敢殺了我的雞鴨,我就進宮跟皇上告狀,讓皇上把你發配到邊疆去!”
要說寶楹呆,她又有點小聰明。經過這兩回的事,她發覺皇上像她家長輩一樣,是會慣着她的。宗铎欺負她,她就拿他爹出來壓他。
孰料這番話觸了宗铎的逆鱗,他遽然從躺椅上坐起來,伸出兩指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寶楹擡頭看着他的眼睛。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她,一字一句道:“別以為皇上的恩寵是什麽好東西。王府你都待不明白,在宮裏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他的指節修長有力,捏着她的下巴動彈不得。
寶楹淚眼朦胧地看着他,抽抽噎噎道:“你弄疼我了!”
宗铎微怔,松開了手指。
她膚色勝雪,有一點印子便分外顯眼,那尖尖下颌勒着兩道微紅的指印,她一邊抹眼淚,一邊哭哭啼啼道:
“我也怕皇上,可是你這樣欺負我,我爹又不能幫我出頭,那我就只能找你爹了!你以為我想進宮呀!嗚嗚嗚!”
她這話說得十足悲切委屈,配上那張梨花帶雨的俏臉,簡直讓人心生憐愛,不忍苛責。
可宗铎這回是鐵了心要讓她長記性。他別過臉去不看她:“哭鬧這套對我不管用。府有府規,這是你任性妄為的代價。”
“我一點兒都不任性!”寶楹又委屈又生氣地瞪着他,“是郡主先欺負我,我才以牙還牙的!你說府有府規,可是郡主想打我,還差點把我的如茵推到水裏,為什麽沒人罰她?你們都緊着她,沒人幫我,但我自己會保護我自己!”
宗铎一愣。
從蕭長史的書信,到孫姑姑的回話,再到康王府的說法,都沒人提過這一節。
而他因為先前對她淘氣的印象——或者說偏見,先入為主地相信了他們的說辭,認定她就是無事生非涮人玩。
如今細想,無論是面對從前府裏的白露,還是徐家的兩位姑娘,又或者是宮裏的賢妃,她都是受欺負的那個。
他心裏微微抽搐了一下。
原來……她是真的委屈啊。
他不自覺放緩了語氣:“蹲在地上做什麽?過來坐下。”
寶楹磨磨蹭蹭站起來,看了眼他身邊空着的位置,卻不肯坐下,只撅起小嘴瞪着他。
宗铎拉住她手腕往他身邊一帶,孰料寶楹沒站穩,一屁股坐在了他腿上。她身子被拽着往前傾倒,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頸。
寶楹心有餘悸地穩住身形,這才發現自己的臉貼得離他很近,宗铎那雙湛黑的烏眸倒映着她的容顏,眼睫濕漉漉,鼻尖紅彤彤,哭得可狼狽。
寶楹赧然地拿手背抹了抹眼淚,正欲站起身,他卻伸手箍住了她的腰肢,拿出一面帕子替她擦眼淚。鬓角的幾縷碎發被淚痕打濕,濕漉漉地貼着臉頰。帕子輕柔地掃過去,在下颏那微紅的指印上停了一瞬。
“君心難測,不要太過依賴皇上,知道麽?”
宗铎收回帕子,将她鬓角的濕發別到耳後去。
寶楹鼓着腮不說話。
他又道:“便是還擊,你這手段未免也太欠考慮了些。萬一皇上不幫你,有沒有想過要怎麽收場?”
寶楹搖了搖頭,悶聲道:“我不管,我就要報複她。”
宗铎無奈,耐着性子教她:“以牙還牙是最傻的方式,除了給自己樹敵外,沒有任何好處。既然要報複,就該一擊制敵,讓你的對手再也不能翻身。”
寶楹呆呆。
宗铎看着她那懵懂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你養的那些小東西可以留着,榮安的事,我也會幫你出氣。不許再哭了,嗯?”
寶楹垂着眼睛點點頭。雖然解救了她的雞鴨,可是心裏還是悶悶不樂。她那瑩潤的雪腮委屈地鼓着,像一只鮮美多汁的桃兒,引誘着人上前一嗅芳澤。
宗铎的目光在她臉蛋上停了一瞬,不由自主地輕輕撚了一下指尖。
“怎麽還不高興?”
“你答應給我帶禮物的,為什麽要食言?”
寶楹委屈極了。雖然她已經安慰了自己一下午,可是一提到這個還是傷心得不行。
“誰說沒有?”
宗铎心頭忽然有些慶幸。幸好那天說的氣話沒當真,後來他還是讓人給她裝了一車禮物。否則這小祖宗鬧起來,他可真是沒有寧日了。
“親王從外地入京的禮車不能超過五輛,否則有僭越之嫌。其他禮車裝着貢品,延捱不得,只得把你的禮車停在城外,明日再開進來。”
“真的?”
寶楹眼睛一亮,雖然對他厚此薄彼的行徑頗有微詞,可是聽說她有一整車的禮物,頓時喜不自勝,想也沒想,湊上去一口親在他的臉上。
這是寶楹表達高興與喜歡的方式,她會親珍娘,會親如茵,會親她交好的小姐妹。
親他那一下也是一時高興沒忍住,倒沒有多想。待回過神時,心頭不由一陣忐忑,悄悄地偷觑着宗铎,生怕他又要訓斥她。
宗铎卻什麽也沒說,臉上甚至沒有表情,只是與他平時水波不興的澹然不同,看起來有些怔忡。
元儀這時正好推門進來,不期然撞見王妃正坐在殿下腿上,兩人姿态親密,殿下臉上還泛着可疑的緋色。
他暗道來得不巧,忙要退出去掩上門,那兩個人卻仿佛回過神來,王妃立刻從殿下腿上彈了起來。
被外人撞見,寶楹臉上也有些不好意思,不過看到元儀手上提着食盒,頓時忘了害羞,興沖沖道:“呀!我也沒用膳,殿下今晚吃什麽?”
宗铎擺擺手,示意元儀把食盒給寶楹。“你拿去吃吧。”
寶楹接過食盒,怕他反悔似的,一溜煙跑開了。
元儀忙道:“我再去讓人送一份晚膳過來。”
“不必了。”宗铎現在沒有用膳的心思了,“你去把範禦史請來。”
元儀一怔,範禦史是出了名的強項剛直,最喜歡彈劾宗室權貴。殿下連夜請範禦史上門,也不知是哪位大人要倒黴了。
翌日清早,深秋的早晨帶着沁人寒意。日子越來越短,至卯正時分,窗外還是灰蒙蒙的天色。
自入秋以來,寶楹每天都要賴床到辰時才起。不過今日,她早早起來洗漱,滿懷期待地等着她的禮車上門。
及至卯時,外頭一陣吵嚷,十幾名內侍搬着一口口檀木箱子進了昭明殿的內院。
元儀和孫姑姑正領着人清點禮單。見到寶楹走出來,孫姑姑和元儀連忙過來問安。
寶楹擺擺手,懶得應付他們,直奔去那幾口箱子邊看她的禮物。
走馬觀花地望過去,她要的金華火腿、龍井茶葉、鮮果點心、绫羅綢緞都分裝在各個箱子裏了,還有許多她沒提到的珠玉首飾、書籍扇墜、賞玩奇珍等等,看得人眼花缭亂。
寶楹認真地分配着她的財産:
箱子裏一共四只大火腿,她讓人送一只回施家、一只去衛家。餘下的兩只火腿送到廚房,并特別吩咐她今晚要喝火腿鮮筍湯。
施大路愛喝酒,寶楹讓人送了幾壇紹興花雕回家給爹爹;衛舅舅愛喝茶,她又裝了一斤西湖龍井、一斤安吉白茶給衛家。
針工局每逢換季都會派人來給她量體裁衣,因此那幾箱绫羅錦緞寶楹倒不大用得上,便只留了幾匹色澤鮮豔的杭羅湖絲,餘下的命人送與珍娘和衛家舅母。
最後的那兩口大箱子裏頭裝着滿滿當當的雲錦,寶楹拿起一匹在手中展開,對着光看了又看,那料子軟滑如鏡,燦若雲霞,別出心裁地以雙色絲線織就,不同的角度變幻着光彩,絢麗極了。
她愛不釋手地問元儀:“這是什麽料子,怎麽從前沒有見過?”
元儀瞥了一眼,忍着笑道:“殿下說,這是混世魔王錦,杭州那邊的新料子。”
“混世魔王錦?誰取的名字啊,太難聽了吧。”
寶楹蹙着秀眉,真是白瞎了這麽好看的料子。她自作主張,給這些雲錦取了個好聽的名字,叫“寶兒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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