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表白:他們都叫你寶兒,所以我要叫你楹兒。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8章 表白:他們都叫你寶兒,所以我要叫你楹兒。
入夜交班,忙活了一天一夜的小江終于能歇下了。
他交代寶楹,如果宗铎夜裏發起高熱,就去耳房喊他過來。
寶楹直點頭:“你放心吧,我可會照顧人了。”
小時候,施大路還沒有官身,為了封妻蔭女,他抓賊總是最拼命的那個,經常弄得一身傷回家。
珍娘拿白酒紗布替他清理創口,小寶楹就在旁邊唱歌給爹爹聽。可是她覺得那傷口看起來很疼,一邊唱一邊哭,倒要爹爹娘親一起反過來哄她。
現在她轉換成了珍娘的角色,雖然她和宗铎不是真夫妻,不過……看在那每個月五十兩銀子的份上,她就勉為其難伺候伺候他吧!
寶楹坐在床邊,見宗铎雙目緊閉,臉上白得像尊瓷,沒有一絲血色。
他受這樣重的傷,皇帝竟然沒來看過。寶楹想到小江的話,心裏很不忿。
她伸出手去輕輕摸了摸他的臉,男人的臉沒有她的滑,下巴上淡淡的青茬微微紮手,不好摸。
“呸,就你不喜歡肢體接觸,姑娘我還不稀罕摸嘞!”
寶楹自言自語,把他貶損一頓,又道,“要是咱們小時候認識就好了。我讓爹爹帶你去買糖葫蘆,娘親給你蒸包子。衛軒幫你出惡氣,如茵給你編花環。以後呢,你見到人就不要冷着臉,多點笑容,人家看着才歡喜呀。”
她把兩根食指放在他的唇角,往上一挑,勾出個笑容來,只是在他那張冷臉上看着甚是滑稽,給寶楹樂得咯咯直笑。
笑夠了,她讓人送一盆熱水進來,要幫他擦臉。
這樣的活計寶楹倒也不陌生,她雖有一個丫鬟小簾,其實不過是個作伴的小姐妹,平時擦臉漱口她都是親力親為。
不過,幫人的時候,她精心養護的長指甲就礙了事。
寶楹怕指甲紮到宗铎,縱是不舍,也只得拿一把剪子齊根鉸了,又拿帕子把鉸下來的指甲包起來,小心地放在了床頭上。
把銀盆裏的熱毛巾擰得半乾不濕,先胡亂給他擦了把臉。
熱氣蒸騰,熨得他的眉睫濕漉漉的,冰山似有化凍的跡象,比他醒着時可親可愛多了。
擦過棱角分明的下颚線,頸間喉結像個小山丘一樣凸起。
寶楹沒有這玩意,因此好奇地把指尖抵上去,那喉結卻骨碌骨碌地上下滾動。
她饒有興趣地玩了一會,目光開始移向頸項之下的風光,将他身上的衾被拽下幾寸,修長筆直的鎖骨露出來,挺拔地擴向寬闊的肩頭。
秀色好吃。
寶楹腦子裏蹦出一個成語。
貪吃的人又怎會輕易滿足,她又把被子往下扯了一點,一邊給自己找理由:我在服侍殿下,幫他擦身子呢!就算他醒過來,也不能怪我冒犯。
一邊想着,她乾脆把被子都掀了。
宗铎傷在肋下,此刻裸着上身,腰腹處裹着數層厚厚的繃帶。
寶楹的眼神自是往裸露的肌膚上溜,立刻被那豐實的胸膛攝住了目光。
好……大啊。
胸無點墨的寶楹只能想到這個形容。
雖然她的也不小……嗯,但男人和女人的胸脯是完全不同的觀感。
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又軟又彈,難怪靠上去時那麽舒服呢。
寶楹把臉蛋貼上去左右蹭了蹭。
靠得近了,嗅到他身上好聞的皂角香氣,她的鼻子暫時從滿屋的藥味中解脫出來。
她吸了吸鼻子,像小狗一樣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又忍不住将臉湊上去,用貝齒輕輕地在那豐實的胸肌上咬了一口。
看到上面留下兩排整齊細巧的牙印,還沾着點微潤的水光,她趕緊拿起毛巾掩耳盜鈴地擦了擦。
一時玩夠了,小心繞開了纏着紗帶的傷處,細致地幫他擦了擦身子。宗铎沉得對她而言像座山一樣,忙活了一通,給寶楹累得夠嗆。
原來伺候人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麽輕松,她雖然不是什麽金尊玉貴的千金小姐,可是從小到大也沒吃過苦的,捱一整夜照顧病人,還真吃不消。
寶楹困了想睡覺,可是看着床上的宗铎犯了難。
趴在床邊睡實在是不舒服,可要是去榻上小憩一會兒吧,萬一她睡沉了,半夜宗铎發起高熱來怎麽辦?
她思來想去,想到一個絕妙的主意。
她就勉強跟宗铎拼一下床睡好了。這樣她睡得舒坦,半夜他若燒起來,她也能及時發現。
說睡就睡,寶楹當即寬衣解帶,小心翼翼地爬上床。
宗铎睡在外頭,她就貼着裏頭的雕花欄架躺下,順手把被子扯過來蓋在身上。
待躺定了,側過頭看一旁昏睡的宗铎,又想起小江的囑咐,唯恐他半夜發起熱來沒人理,萬一燒傻了就不好了。
寶楹未出閣時每次生病,珍娘都會上榻與她同睡,将她摟在懷裏,夜裏一燒起來即刻知曉。
她便也想将宗铎摟住,奈何他實在是太大只了,寶楹摟不過來,只好鑽進他懷裏睡了過去。
更鼓敲過四下,月隕星沉,正是一天中最阗寂的時刻。
夜裏宗铎發起了高熱,神智反倒漸漸蘇醒過來。
因重傷之故,即便醒來,意識仍處于混沌之中,因此最先注意到的,不是依偎在他懷中的少女,而是那道清幽淺淡的女子體香。
在雪地裏昏迷的時候,是她為他蓋上一領輕暖的鬥篷,也正是這道幽香伴着他陷入意識的沉淪……
恍惚之間,他還以為自己仍身處雪地之中。可緊接着,懷裏的少女哼哼兩聲,像八爪魚一樣攀纏了上來。
宗铎沒有立即推開她。
許是……因為身上發着高熱的緣故,而她裸露的肌膚軟潤清涼,他甚至下意識地勾住她的腰肢貼緊了自己。
意識漸漸回籠,懷裏的香軟是如此真實,宗铎終于意識到這不是一個夢,長籲了一口氣,低頭看向鑽在他的懷抱裏沉睡的姑娘。
他的目力極佳,即便在黑夜中也能看清少女的臉。
她的頭側靠在他肩膀上睡得正香,伴着胸口的起伏發出輕細的鼾聲。
睡着的寶楹乖順得像只小綿羊,從眉毛到鼻子到下巴,處處秀氣得讓人挪不開眼。幾縷碎發垂下來,落在那微張的唇上。
他擡起一只手,替她将那幾縷青絲別到耳後。
姚過的事情還沒有善後,自己重傷未愈,明日還要打起精神應付多疑的皇帝和那群無時無刻不想置他于死地的兄弟。還有前夜她為何如此湊巧,正好出現在圍場裏頭?
要辦的事情如雪片般紛至沓來,此夜此刻,萬籁俱寂,唯有懷中少女的呼吸聲輕輕起伏,竟是這場驚心動魄的變故中唯一的安寧時刻。
寶楹睡得正香,迷迷糊糊間做起了夢來。
她夢到自己又回到了圍場的雪地裏,寒風呼嘯,凍得她牙齒直打顫。好在面前憑空出現了個大暖爐,正呼呼地冒着熱氣。
她趕緊挪了過去,一把抱住暖爐。那爐子外面套了層皮革,觸感溫暖細膩,非常舒适。
寶楹抱着它蹭來蹭去,只是爐子中間有把長柄,硌得她很不舒服。
寶楹想把它弄走,可是那爐柄很不知趣地杵在那裏,無論她怎麽推拉撥拽,它就是巋然不動。
她氣急,使出了吃奶的勁要掰它,卻被一只硬如鐵石的手扣住了腕子。
她用力抽了抽手,沒抽動。
那帶着薄繭的觸感倒是分外真實,擦得她手腕一片生疼。
寶楹掙不過,反倒從夢中睜開了眼。
簾帳低垂,四下一片阗寂的黑,襯得那雙凝視着她的烏眸分外黝亮。
寶楹一時腦子沒轉過來,忘了此刻身在何處,迷迷瞪瞪地開口:“殿下?你怎麽在我床上?”
宗铎靜靜凝視着她,不發一言。
寶楹這才發現她整個人幾乎都貼在他身上,一條腿正勾着他的大腿上,那一直硌着她的爐柄自然是……
她一個激靈清醒過來,頓時羞得滿臉通紅,忙不疊地要從他身上彈開。
可是宗铎握着她的腕子,長臂一舒,反倒将她攬在了懷中。
寶楹的腦袋靠在他胸口上,灼熱的肌膚熨得她臉頰發燙,這才發覺他渾身滾燙,難怪被她夢裏當了爐子。
她心慌意亂地撐着他的胸膛要起身:“你發燒了,我去喊小江來。”
宗铎緊緊摟着她,低聲道:“不妨事,天快亮了,再睡一會兒吧。”
他灼熱的氣息噴拂在她頭頂,渾身熱得像剛從炭盆裏撈出來似的。寶楹覺得他一定是燒壞了腦袋,否則怎會這般一反常态地摟着她呢?
可她實在貪戀着被窩的溫暖,只好稀裏糊塗地繼續躺着,又不大放心地問道:“殿下,真的不妨事嗎?我家對門的二傻子就是,小時候發熱燒壞了腦袋,現在見到人就流口水。”
“……”
宗铎覺得,她還是睡着的時候比較貞靜可愛。
雖說要多睡一會,其實誰也睡不着。
寶楹的頭靠在他的胸膛上,能清晰感受到另一側胸腔裏如鼓的心跳聲。
她輕輕戳了戳他胸前的紅豆:“殿下,你為什麽要去殺人?”
一想到這個,寶楹心裏就很憂郁。她的便宜夫君成了殺人犯,她也不乾淨了。
宗铎只是道:“他該死。”
“要是他犯了什麽事,殿下大可以報官抓他,讓推官判他的刑,怎麽可以一言不合就殺人呢!”
宗铎覺得她真是傻得冒泡,懶得跟她解釋個中複雜的緣由,簡單直接道:“端午那日,是他害你落的水。”
寶楹不說話了。
雖然理智告訴她以暴制暴是不對的,可是她心裏的天平已經完全倒向了宗铎:那個腰果怎麽能這麽壞,真是死不足惜啊!
她仰頭看着宗铎,不無感動地說道:“殿下,你放心,我不會揭發你的。”
宗铎看她一本正經的樣子,心下不由莞爾。
他輕輕摩挲着她的發頂,問道:“前夜不是讓你在屋裏待着麽?為什麽跑到了圍場去?”
說起這個,寶楹還是有點心虛,畢竟是她先答應了宗铎卻又沒辦到。
“我陪心柔去梅林裏找她的帕子,一時沒找見,反而迷路了,跑到了林子外面去。也不知道她回來沒有,昨天一整天都沒來看我。”
“心柔?”宗铎心裏将這個名字篩了一遍,“老五的王妃?”
寶楹點了點頭,心裏卻納悶,他怎麽連人家的閨名都一清二楚?
宗铎一聽是趙王妃把她帶去梅林,立刻明白了來龍去脈。
不消說,這個傻瓜又被人騙了。
趙王妃把她诓到圍場,使的是要她命的毒計。要不是她誤打誤撞在雪地裏碰到了他,只怕這會兒不是凍死,就是喂了野獸。
宗铎頭一回感到後怕的滋味,手上将懷裏的人圈得更緊了。
他一心盯着自己的事情,對她忽視太過,竟忘了以她那單純心性,怎麽躲得過別人的明槍暗箭?
寶楹在他懷裏扭來扭去,撅着嘴道:“殿下,我叫什麽名字?”
宗铎沒理會她這個無稽的問題,心頭思忖着如何讓趙王妃付出代價。
可是在寶楹看來,他分明是不知道自己的閨名,正鎖着眉頭絞盡腦汁地回想呢!
她不忿,張開嘴巴一口咬在他胸口的皮肉上。
宗铎正在沉思,冷不防被她咬了一口,不由“嘶”了一聲,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松口:“你是屬狗的麽?”
“誰讓你不知道我的名字!”
寶楹磨磨牙,回味了一下方才那胸肌的口感,嗯,還想再咬一口。
“誰不知道?”宗铎微微皺起眉頭,“你不是叫施寶楹麽?”
“我還有小名!”
“小名叫楹兒。”
宗铎正思索着對策,心不在焉地說道。
“不對!”寶楹又開始張牙舞爪,“我叫寶兒。”
宗铎垂下眸光看着她的眼睛。
此刻外頭天色變成了蟹殼青,熹微的晨光映進屋裏,被低垂的簾帳一篩,變成搖動的青影。
她那張秀氣的臉蛋藏在青影裏,像披着一層霧紗,反倒将那對大而圓的杏眼襯得熠熠生輝,裏頭倒映着靈動的嗔怨氣惱。
宗铎發現自己其實并不了解她。從前是懶得費心去琢磨,可是動了念去探究,卻發現看不透。
正如他不明白她為何對着個稱呼耿耿于懷,他也不明白她那麽怕冷的一個人,為什麽将唯一保暖的鬥篷塞給了他?她連方向都不辨的一個人,究竟是憑着怎樣的勇氣,摔了多少跤,流了多少淚,才能堅持跑到五裏之外的正陽門?
他擡手摸了摸她的臉,拇指在那張瑩潤的丹唇上輕輕摩挲:“他們都叫你寶兒,所以我要叫你楹兒。”
寶楹不解地眨眨眼,為什麽別人叫她寶兒,他就偏要叫她楹兒呢?
她還沒想明白,便見他眸光微深,喉結輕滾,那張俊臉低下來,吮住了她的唇瓣。
寶楹腦袋一陣空白。
在那陣空白裏,她反倒想起多年前的一個夏日,她站在院子的薔薇花架下,氣呼呼地對着衛軒嚷道:“我叫寶兒,不許你叫我小寶!”
衛軒那時候笑吟吟地看着她,說的也是那樣一句話:“因為別人都叫你寶兒,所以我才要叫你小寶啊。”
時隔經年,同樣的一句話在不同男人口中說出來,她心裏模模糊糊地閃過一線恍悟,可未及細想那是什麽含義,意識已經沉墜進他的深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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